长安这一日,好似被一只巨手遮蔽了光明,乌云压顶,笼罩四野。 长安的皇宫内,太史令一袭黑袍,头戴进贤冠,脚踏四方步,行于一道道朱红色的宫门之间,脚下的石板路在他沉稳的脚步声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当他来到皇帝的书房外,稍作伫立,便有眼尖的宦官跑去通传。片刻后,有宦官请这位太史局主官面见皇帝。 太史令一踏入皇帝的书房,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便钻进了他的鼻腔。皇帝宇文邕正端坐在书案之后,手拿卷宗,闭目思索。 太史令款步至皇帝下首,缓缓跪坐,双手伏地,身姿前倾,施了一礼。 太史令率先开口,声音沉静:“陛下,不知您传臣前来,所谓何事?” 皇帝轻轻挥了挥手,房间里原本伺候着的宦官们,一个个都退了出去。眨眼间,这书房里就只剩下皇帝和太史令两人,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皇帝望着太史令,放下手中卷宗,轻声问道:“那件事,准备好了吗?” 太史令心中虽知晓皇帝所指何事,但事关重大,他还是谨慎地确认了一下:“陛下,您说的可是……罢斥佛门之事?”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回陛下,臣已经准备得妥当,保证万无一失!” “仔细说来。” “陛下,臣已根据天象,卜算出最佳时机。此番行事,当趁黎明未至,夜色最浓之时。” “为防消息走漏,臣计划在城外调遣一千精锐甲士,五千步卒。趁夜色悄悄进城,潜伏于各处。” “待到黎明时分,天光微熹,正是其警惕心最弱之时,我等便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一击即中,不留丝毫后患。” “从何处开始?”皇帝追问道。 “擒贼先擒王,从最大最有名的开始。” 皇帝听完,沉默不语。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案,发出细微的声响。不多时,皇帝从书案后面站起身来,在书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史令看到皇帝这副模样,心里一紧,沉声道:“陛下,此事刻不容缓,还请您早日下旨,好让臣等放手施为!” 皇帝走到窗前,叹了口气:“不知后世史书,将如何记载朕今日之举……”他静静地看着窗外,久久未再出声。 百年之后,史书记载:建德三年,北周武帝正式下诏“罢斥佛教”。 太史令离开御书房后,脚步声再次回荡在皇宫安静的道路上,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似乎不再那么沉重,反而轻快了许多。 太史令离开皇宫,登上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太史局。 到了太史局外面,太史令下了马车,急匆匆地穿过内堂,来到一间密室跟前。 密室陈设极其简朴,只有一个干净的神案,案上摆着一个香炉。神案正对的墙上挂着一个八卦镜。 太史令走到神案前,点燃三支线香,插入香炉,对着八卦镜默念咒语。 片刻过后,八卦镜散发出淡淡的乌光,一道人影随之浮现其中。 “何事?”一个苍老得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从八卦镜里悠悠传了出来。 太史令毕恭毕敬地说道:“启禀地尊,宇文邕已下旨,旬日之内便行灭佛法事。” “既然他不去取经,那便助他一臂之力吧。”地尊的声音里,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太史令忍不住问道:“地尊,这五百年来,此人每次觉醒,必定前往西天取经。可此番,为何迟迟未曾启程呢?” “不知。” 地尊的声音突然严肃,“如今天庭、灵山那些老东西,皆暗中窥伺本尊,目光亦缠绕人间。此番行事,是与神佛争锋,尔等须当严谨,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地尊放心,我等借助凡间力量,布下重重迷雾,天庭和灵山定无法窥破其中玄机。” “对付降龙罗汉之事,可曾安排妥当?” “回地尊,已调动九州龙脉之气,届时可暂时禁锢降龙罗汉的神通,再以弑神阵将其镇杀,让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太史令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亢奋。 “如此甚好。第一次使用弑神阵,需小心谨慎。且等你们传来捷报。”八卦镜里的人影像烟雾般飘散,无影无踪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一处废弃宅院中,已经被大雨所覆盖。瓢泼大雨让这座废弃的宅院显得晦暗不明。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头戴宽大斗笠,身裹灰色长袍,悄然闪进宅院的一座破屋之中。 破屋内,一个高个蹲在地上,看着一个矮个在屋内乱窜。 矮个确认四周无人后,凑近那个高个,低声说道:“吱,上头传来消息。那取经人早该踏上西行之路了,可到现在都没动静。” “旺,这事儿……和咱们有啥关系啊?”高个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斗笠下的声音透着茫然。 “吱,上头让我们跟着他” “旺,我是狗,不是和尚,干嘛要跟着他?难道他会发肉包子?” “吱吱吱,你这笨狗!”矮个急得直跺脚,小小的身影在屋子里乱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是上头下的命令,咱们要是完不成任务,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你就等着被扒皮抽筋吧。” “旺,还是不懂。”高个把斗笠晃了晃,显然还没搞明白状况。 “吱,上头让你跟,你敢说个‘不’字。”矮个无奈地说道,“记住,别去招惹那些光头和尚,他们可都是些饿狼,专爱吃我们这些小肉丸。” 说完,矮个从怀里掏出一条链子,“你把这个戴脖子上,以后上头就直接通过它和你联系。” 高个把粗大的黄金链子拿在手中,他看了一眼,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旺,上头就不能给个低调点的吗?这么大的金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个有钱的狗吗?”但他还是随手放下斗笠,戴上了大金链子,然后又把斗笠重新戴上。 大金链子犹如活物一般,钻进高个的皮肤,变成了一片金色印记。 “旺,接下来干啥呀?” 矮个没好气地说道:“跟着取经人呗,这还用问!” “旺,取经人在哪?” “在陟岵寺里,他现在法号叫玄……玄九。吱吱吱,对,玄九。” “玄九?旺!”高个一听,“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屋外走去。 矮个看到后,一把拉住高个:“话还没说完呢。” “旺,还有任务?我只是一个人。”高个的声音中满是疑惑。 矮个无奈地摇摇头,“吱,上头说,有法力高深的人给取经人护法。你得暗中行事,千万别暴露行迹。” “旺,还有吗?” “吱,没有了。”矮个说道,放开了高个,然后又不放心地嘱咐,“千万别被抓,否则,你就被和尚们做成香喷喷的狗肉煲!” 提到“狗肉煲”,高个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他的耳朵下意识地抖了抖,甚至连尾巴都微微夹紧。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样子,拍了拍胸脯:‘旺,我心里有数!不就是个和尚吗?大不了,给他来个狗仗人势。” 话音刚落,他便跳入瓢泼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