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第七渡

第二十三章 怨井的眼睛

  市医院的消毒水味里混着淡淡的海水腥气。   林小满坐在母亲病床边,看着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曲线,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面缠藤花纹镜。   镜面偶尔会闪过微光,映出唐伟杰在主钟旁调试齿轮的侧脸,他总是对着镜外笑,像是在说“别担心”。   凌晨三点,护士查房时带来个奇怪的消息:“刚才有个穿黑色风衣的人来问林小满母亲住哪床,左眉骨有道疤,看着挺吓人的。”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   他走到窗边,楼下的梧桐树下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的缝隙里,能看见只握着方向盘的手,手腕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是陈赫洋的水手刀刀柄。   “他怎么找到这的?”林小满摸出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的船锚图案泛着冷光。   老周说这表能屏蔽归墟的气息,可现在看来,陈赫洋的追踪根本不依靠气息,更像是在跟着某种看不见的“线”。   镜面突然发烫,映出医院停车场的画面。陈赫洋正站在车旁打电话,嘴里反复念叨着“怨井”“骨锚”“午夜涨潮”。   挂电话时,他抬头看向母亲病房的窗口,左眉骨的疤痕在路灯下泛着青白色,嘴角勾起的笑里藏着牙齿般的寒光。   镜中的他手里捏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墨绿色的液体,瓶壁上沾着细小的鳞片——是归墟的海水,碰过的人会被水鬼缠上。   林小满迅速拉上窗帘,转身时发现母亲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种经历过风浪的平静。   “小满,”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你哥留的那本日记,最后一页夹着张老照片,是你外公年轻时在老码头拍的。”   母亲的外公,也就是林小满的太姥爷,是个渔民,据说1923年忘川渡沉没时,他正在附近打渔,是少数几个见过那艘船的人。   “照片背面写着字。”母亲喘了口气,“‘怨井在潮眼上,骨锚沉井底,镜照潮眼开,齿转怨气散’。”   林小满的心豁然开朗。   这十六个字正好对应老周的话,看来太姥爷当年不仅见过忘川渡,还知道归墟的秘密。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短信,询问潮眼的位置,很快收到回复:“老码头灯塔下的暗渠,午夜涨潮时会与怨井连通。”   天快亮时,母亲再次睡去,呼吸平稳了许多。   林小满悄悄离开医院,打车直奔老码头。   晨雾还没散,灯塔的轮廓在雾中像根沉默的针,塔底的暗渠入口被块巨大的青石板封着,石板上刻着个模糊的船锚图案,和怀表上的一模一样。   他试着用黄铜镜贴近图案,镜面突然亮起红光,青石板发出“咔哒”声,缓缓向侧面移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海水腥气涌出来,吹得他头发发麻。   暗渠里积着浅浅的水,水底铺着层光滑的鹅卵石,踩上去冰凉刺骨。   林小满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岩壁,发现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已经模糊,有的还很清晰——都是历届轮回者的名字,最后一个是“唐伟杰”,旁边留着个空白的位置,像是在等他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