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好人没好报的。” 卖书李能说出这些话,肯定是出自一份好心。 只是孔泽的情况,根本没可能去跟别人解释清楚。 而且以孔泽的性格,既然有可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那就绝对不会选择退而求其次。 换句话说,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毕竟商场如战场,前世的经历让孔泽非常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要让自己留在场上,那就得永远保持饥饿感,否则就离着被淘汰不远了。 “李老板说得是,好人确实往往是没有好报的。” 孔泽应承一句,不过马上话锋一转,“所以好人想要活得长,就得比坏人更坏才行。” “可好人要是比坏人更坏,李老板你说这好人还算是好人吗?” 卖书李被这一番话绕得有些晕,他知道自己是说不过孔泽的。 而且以孔泽的能耐,怎么也轮不到他卖书李来操心,只是做个提醒,心里能舒服一些罢了。 “你呀,注定是要做大事的。” “我有时就会想,哪怕那天我没有同意让你来我这抄书,你也同样是要飞黄腾达的。” “不像我,守着这么一个小书店,只要能对付到安稳闭眼那一天,就可以阿弥陀佛了。” 听卖书李感慨几句,孔泽捡着好听话劝慰一番,跟着便正式上工。 现在有卖书李帮着托底,即便自己手里一时周转不开,也不至于太过为难。 不过孔泽还是尽可能的通过抄写,来填上自己的窟窿。 就像卖书李说的,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少数想做好人的,也都躲着不让人知道。 而在孔泽看来,卖书李就是一个躲得不怎么隐蔽的好人。 就这样,在书店里抄写一直过了晌午。 孔泽刚跟卖书李打了招呼,准备去医馆看看陈小树,再另外张罗些东西的时候。 “铃铃铃!铃铃铃!” 书店门口,忽然有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随即便是两声呼唤。 “李老板,李老板在吗?” 孔泽心中一动,正要离开的脚步跟着慢了下来。 那铃声分明是洋车子才有的,而整个鲁镇,会在路面上经常出现的洋车子,只有镇上邮局那一辆。 “来了,来了。” 卖书李应了一声,随即从书店里迎出,结果发现孔泽还没走,就在门外站着。 “李老板,这是省城报社送来的信件,需要你签个字,我好拿回去交差。” “好的好的。” 孔泽往杭城时报投的那篇稿子,留下的地址就是卖书李的书店。 这时听到是省城报社寄来的信件,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就是给他的回信。 而卖书李接过信封,看着信封上面写着“孔乙己亲启”。 顿时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几笔签下名字,那邮局的邮工看都没看,就直接收进了包里。 跟着又卖弄似的按了一下车铃,然后飞快地骑走。 因为这邮工同样是鲁镇的人,而且镇上会与邮局打交道的人本就不多,全都熟悉着呢。 “给,正好你还没走,省得我再去给你送一趟。” 说实话,孔泽确实有些迫不及待。 从卖书李手上接过信封,随便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字,便直接从上撕开,取出里面的两张纸页。 上面一张,是工工整整写着字的信筏,孔泽并未细看,先将下面的那张拿了上来。 “呵。” 不太明显的笑容在孔泽脸上浮现。 那是一张价值十个银元的汇票,票头上写着杭城汇宝钱庄,票根处印着几个红章。 这还是孔泽第一次见到这个年代的钱庄汇票。 一旁的卖书李看了一眼,不知怎么的似乎有些无奈,又似乎有些本该如此的释然。 “反正要去省城的,就别在镇上用了。” 卖书李比孔泽要熟悉这东西。 “你要是在镇上用,一般做买卖的也找不开,即便找的开,也要额外扣你点去省城钱庄兑换的路费杂费。” 孔泽听卖书李解释几句,鲁镇里是没有这家汇宝钱庄分号的。 不过汇宝钱庄在省城很有名,所以像这种汇票,只要确认是真的,镇上的人都会收。 但想要兑换成实打实的银元,那就不得不跑一趟省城,也就是卖书李所说的额外扣点。 “看来好人还是有点好报的。” 孔泽打趣一句,跟着重新去看那张回信的信筏。 “孔君乙己,见信如晤。” “我报社收到孔先生之赤兔之死来稿,众相传阅,皆以为是难得一见的出众文章。” “此文立意高深,遣词通俗,散整错综,明白畅晓。” “借三国赤兔之口,言为人诚信之实,书择善而从之理。” “私以为结尾处,‘物犹如此,人何以堪’一句,最是点睛之笔。” “现将此篇文章采纳,不期便会刊印于报,广为发行,相信孔先生之才名,亦会随之广为人知。” “另,随信附上稿酬,请孔先生笑纳...” 孔泽将回信通读一遍,看到末尾,赫然发现落款处的名字,居然是安娜女士。 安娜女士? 难道这省城时报的编辑,还是个洋娘们? 孔泽有点不确定,重新看了看信上的内容,可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洋人写的。 “......” 只要稿酬到了就好,管那么多其他的事情干什么。 孔泽不再理会这个小插曲,将信筏装回信奉之中,跟着把那张汇票,递到了卖书李面前。 “李老板,行个方便,先给我拆兑几块银元用用。” 卖书李一愣,先是看了看那张汇票,跟着又看了看孔泽。 “你,哦...” 卖书李哦了一声,反应过来,孔泽在县衙的收入他大概清楚,在他这里能挣多少,自然更加心知肚明。 而且从不见孔泽有什么吃喝嫖赌的嗜好,现在手头缺钱,那就肯定是花在了那两个孩子身上。 “你呀你呀。” 卖书李一边摇头,一边无奈道:“算了,我也知道劝不动你。” “不过我这店里,可没备着这么多银元,柜上只有不到六块,你先拿去用吧。” 孔泽笑着把汇票塞到卖书李手中。 “剩下的,当作三天之后去省城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