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自觉铁石心肠的人,也看不得女人哭,仅是撒泼打滚的话他会恶心,但一个真心为你好的人,如此心伤,却如钢钻能钻破铁石心肠。 “多少鬼蜮伎俩都熬下来了,哭泣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洛希举了举手,终于是伸手抹掉少女脸颊上的泪珠。 片刻后,洛希平复心情,在奥莉安娜的注视下,洛希拿着鹅毛笔沾上墨水,抬手写下母皇亲启: 诸如亲爱的美丽的母亲……一通肉麻至极的话。 又用诸如什么朝臣的眼睛,学者的辩舌,军人的利剑,国家所瞩望的一朵娇花;时流的明镜,人伦的雅范,举世注目的中心,高贵无上的理智来夸赞。 什么您拥有如此多的美德,而我一定以您为榜样。 最后来了句愿您被上帝所祝福。 还有什么您忏悔的儿子, 洛希属上自己大名:洛希·谱尼。 …… 这封信写的他洛希直想呕吐,便将信拍在桌上,“那个女人,将整个紫罗兰公爵府杀地鸡犬不留,这是一百多条人命,她的儿媳一族,我的妻族!” 奥莉安娜吓得脸色苍白,他们蜗居窝窝村,并不代表就安全了,眼下没有上交信件,有人在暗中“监控”。 她怯怯的说道:“我的殿下,以后每个月您都要写的……” “我就写这一封,以后的你就看着办吧。”洛希掰断鹅毛笔,扔在地上,本以为能够忍受,但似乎这羞辱却已经让他几欲暴怒。 “可奴婢的字迹跟殿下的不一样……”奥莉安娜不忍他如此堕落,决心再刺激一下洛希。 “那就学着模仿。”洛希夺门而出,又“嘭”的砸上门,他真受够了这样毫无希望的活着。 他唯一的权利就是为古尔薇格下的命令盖章,而这项权利如今也被对方剥夺了。 洛希走出庭院,走到乡间地头,情绪也逐渐缓和下去,他有些后悔那样怒吼。 如今身边还剩下几个忠心之人呢?他的话太让人心凉了。 在田垄上一个小男孩拿着大棍子在地上捅着,别惊讶乡下就是如此,有些城市屎尿横流,还不如这呢。 洛希看到一只大黄狗走来,朝着他撒尿,本就心情郁闷,这让洛希准备拿它出口恶气,便拿起一块石头就丢了过去。 石头落在大黄狗身旁,它惊了一下,立刻对洛希大吼,洛希气头上岂能忍受它。 就这样一人一狗扭打起来,洛希的胳膊环起来,死死地抱住大黄狗的脖子,又握紧拳头,欧欧就是几记老拳。 一人一狗松开后,大黄狗“呜呜”一声就逃走了,这夹着尾巴做狗的样子,让洛希自嘲:“这样子真像他洛希死里逃生时的仓皇。” 洛希见到大黄狗如此落荒而逃,倒也解了气,但是本来就狼狈不堪的他,如今身上宫里带来的大氅沾染了泥泞,让他更加狼狈了。 既然衣服都脏了,洛希索性蹲在男孩旁边,这孩子呆得很,洛希见到他在用不知名液体和泥巴,心道“抱歉”又默默起身离开。 “既然沦落于此,那就卖弄一下知识换点零用钱吧。”洛希自诩毕业于皇家学院,学习过炼金学和魔药学,还有神学、政治和庙算。 “好像没有带毕业证。”洛希心头慌得很,没毕业证就没有在高端行业的从业资格,只能当人家的黑奴被狠狠剥削。 洛希走在河滩边,这是一条不知名的小溪,水系通向大江,具体的源头村里人也不清楚。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洛希漫步于此,放声高歌,前尘如土,十八年光阴,他早就是根正苗红的洛兰人。 这是标准的汉语,就是十八年了不怎么用,已经相当生疏了,这里没有语言环境,如果不经常背几句诗歌,恐怕就真的要忘记乡音了。 洛希还依稀记得刚出生牙牙学语,学习他自以为的洛兰语的时候,当时那可太痛苦了。 不知道哪位大才设下的规矩,让掌握多门语言的仆人在小皇子身边逗乐,提供语言学习环境。 洛希本就不擅长外语,一下子要学习八门外语,学得那叫一个头皮发麻。 还误以为这洛兰语是屎山代码,随便一个词都有十几种叫法。 实际上外语都是曾经洛兰帝国征服下来地区的古语,法藏着各自对应的资料库,而法藏就是规范化的储藏。 尽管这些资料尚存于世,并在谱尼皇家图书馆收录着各式各样的翻译本,但顶尖学者为了效率和准确都只会看原版。 末法时代下由于环境消失,很多实验都难以为继,这些资料都是孤品。 有时候呢你一个词意不对就能被误导几十年,不要去赌那群蹩脚的翻译官跨行用脚做的翻译的准确性。 言归正传,洛希觉得跟屈原很是相像,大家都是皇亲国戚,都蒙受离骚之苦,虽然他是暗中搞政变的,但都是为了国家好嘛。 这前世的语言都磕磕绊绊了,他还一事无成,过的更惨了。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这地方连一处能游击占山为王的地都没有,山陵太小,平原又成片,太适合骑兵作战了。” 洛希越发绝望,越过一小片榆树林,忽然见到有人扑通跳进水里,他不由得感概,气氛都到这里了,他还没投河自尽呢,就有人先他一步走了。 “洛希老爷!” “咕噜,咕噜!” 本来转身的洛希回头看了眼,他目力极佳,那落水的村里有名的旱鸭子。 真是巧了谱尼靠北是内陆人,大都也是旱鸭子,洛希就是淹死转世的,学习了凫水还略微有点怕水。 “等着啊雷普,我去找根棍子。”洛希言语间跑到男孩那,夺走大长棍子,觉得相当趁手,便来到河边一手抓紧伸出棍子。 雷普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住木棍,溺水的人力气出奇的大,好在洛希另一只手抓握着树枝,另一只手抓着棍子奋力将雷普拉了上来。 喝了一肚子水的雷普大口呼吸,呛了口河水,咳嗽几声就晕死了过去。 这让洛希犯了难,他倒是会人工呼吸,但雷普那张磕碜的脸,属实劝退,可也不能救人救一半。 恰好男孩也跟着追了过来,洛希一边按压雷普的胸口,一边指挥男孩给雷普做人工呼吸,片刻后,普雷“呼噜”的吐出一摊水渍,脱离了生命危险。 “干的漂亮,小屁孩,你救了你雷普叔叔一命,记得让他带你去吃顿好饭。”洛希拍拍手,在河边洗漱了下,他交代了句就折返回家。 “耶,我要吃黑面包,吃三个!”小男孩鼻子冒泡,异常高兴终于能吃顿饱饭了,以至于手舞足蹈。 洛希看到河边的铁叉子,雷普一定是想叉条鱼打打牙祭,结果毫不意外的落水了。 他叹了口气,窝窝村本来就不富裕,今年又遭了灾麦子歉收。 回到木屋,洛希推开门,见到奥莉安娜在洗衣服,他上前见到并非两人的衣物,一把打翻盆子。 “我说了你是我的人。”洛希哆嗦的说道。 “这都是村里人看我可怜……”奥莉安娜想要辩解。 “老约翰去城里等自己儿子的消息,去了战场能回来几个?村里遭了灾,哪还有什么闲钱?无非是救命钱罢了。” “对不起,给殿下您丢人了。” 奥莉安娜别过头,不想让泪水流下。 “你没给我丢人,都是大手大脚惯了,”洛希言罢便不再言语,独自走进一间小屋内。 洛希摸索片刻后,找出一个铁质箱子,扭动机器旋钮,“咯叽”声不绝于耳,他听了一会,打开了箱子。 一把梅花纹的白刃匕首、一本札记、一张画像以及一个锦盒,这就是里面的全部了,也代表着他体面的过去。 破船还有三两钉呢,但这些东西在带甲之兵百万、江海有利维塔巨兽海军、西部有狮鹫团、北部有烈焰马骑士团、南部燧发枪部队的帝国眼中,不堪一击。 “吞服魔药不能自保,但兴许能在发疯前体面离世。”洛希便打开了锦盒,四瓶各色药水就静静躺在其中,这药瓶握在手中似乎是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