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上的等待 · 第九章

　　年前是相聚，年后便是别离！风风雨雨的过完一年，便是又一年的风风雨雨。　　打锣村的年轻男女们又开始了新一年的分别，村子里回荡着的是孩子们与父母难舍的哭声。　　这天王大明夫妇也要开始他们新的一年征程，他们吃过早饭准备出发了。又是一个分别时刻，爷爷奶奶拉着王峰、王峦，王丽华一边流着泪一边往前走，还不住的回头看。终于王峰挣脱了奶奶的手，快速跑前去拉住了妈妈，然后抱着妈妈的大腿哭着，不让妈妈离开。王丽华终究还是不忍心，停下来抱住了儿子。这一幕李秀英看在眼里，林森也看见眼里，他眼眶微红的看着李秀英，李秀英也看着了红着眼的儿子，林森紧紧地抱住了李秀英，　　“妈妈，我不要离开你。” 　　“好的，妈妈也不会离开你。”李秀英轻声安慰道。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王大明夫妇已经离开了。等到睡醒的兄妹俩起床，爸爸妈妈已经走很远了，即使再怎么哭也无用了。　　每当过完年的时候，这一幕在农村是必然发生的。　　林森是很幸福的，李秀英一直陪着他长大。今年的林森可是更幸福的，因为他的爸爸妈妈都一直在家陪着他。　　三月，林建业得到一个消息，福来镇也要建砖厂了，其中有一个厂长跟李秀英大哥是熟识的，夫妻俩给大哥打了一个电话，砖厂机修的工作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林建业的岗位。这可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就这样林建业在砖厂里上着班，李秀英种着粮食。林建业可以每天回家了，李秀英是最开心的，林建业曾经给她画的蓝图，如今终于实现了。可林森可能就没那么开心了。　　此时的林森已经是小学二年级了，以往回来做完学校的作业就可以玩了，李秀英从来不会去检查他的作业，也不会让他去复习和预习。可父亲在家，每天做完作业还不能直接去玩，林建业还要检查作业，错了的还要继续练习，即使正确也还要复习和预习，林森玩的时间少之又少了。父亲在家有时候会有一点烦恼，但有时候安全感和快乐可是拉满的。　　----------------- 　　乡村田野的乐趣可是魅力无穷的！　　春天田野间各种山花齐放，各种野菜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最开始探出头的便是折耳根了。午后田野间的露珠已经消失，无数孩童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拿着口袋在田埂上寻找着，这便是在寻找折耳根了。　　这天正是星期天，林森已经做完所有作业了，吃过午饭林森便和隔壁王峰王峦一起去找折耳根了。王峦是没有带镰刀和口袋的，她负责侦查。她先找到折耳根，然后让哥哥王峰过来用镰刀摘掉折耳根。林森只能跟在他们后面寻找他们的漏网之鱼，他找到的折耳根多数都不够大，也不够多。林森有点不服气，便快步跑到最前面去了。王峦见林森跑到前面去了，她又快几步又跑到林森前面去了，两人就这样相互较着劲。过了一会，林森和王峦同时发现了一株比较大的折耳根，两人同时扑了过去，林森身为男孩子力气要大一些，他几下就挤走了王峦。王峦哭了起来，很快听见哭声王峰赶了过来，　　“哥哥，林森欺负我，明明是我先找到的，他把我挤走了。”王峦哭着对着王峰说道。　　“我没有，是我先找到的。”林森也一脸生气的看着王峦说道，说完林森便把那一株折耳根摘掉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把那一株还给我。”王峰看着林森说道。　　“我的凭什么还给你。”林森说完就要转身继续向前走。　　可王峰不给他机会，他推了林森一把，然后去抢林森的口袋。林森被推了一下，怒气值瞬间满格，冲上去和王峰打了起来。两人扭打在了一起，旁边王峦还看准机会踢上林森一脚，最后两人从田埂上掉了下去掉在了田里，好在田埂不高，田里也没啥水只是些稀泥。林森的折耳根散得满地都是，王峦趁机捡起林森所有的折耳根就往回跑，王峰见在折耳根上占了便宜，也从田里上来往家里走，只有林森还站在田里看着往回跑的王峦，大声哭了起来。林森一边哭着一边上岸，拿着镰刀和破碎的口袋回家了。　　回到家里，李秀英看着这个浑身的泥娃，一问原因简直哭笑不得，但也还是安慰着林森，让他去更换衣服。这只是孩子间的打闹而已。　　可王峰回去就没那么轻巧了，他的奶奶总是说他太调皮。王峰知道，他如果被奶奶发现自己这般模样肯定会被责罚，于是悄悄的回去换了衣服，然后准备自己拿到河里把这衣服上的泥洗干净，可不巧的是刚换完衣服出来兄妹俩就撞见了奶奶，　　“你的衣服怎么这么多泥巴？你又干啥了？你们一天天能不能少给我找点活啊。”王峰的奶奶生气的说着，然后一把抢过王峰手里的衣服翻看着　　“你去找个折耳根怎么还找到田里去了，这屋子里也弄得到处都是泥巴，你爸妈咋不把你们接走啊。” 　　兄妹俩害怕的低下头看着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林森把我推到田里的。”王峰小声的说道。　　王峦一脸诧异的看着哥哥，王峰也朝着王峦眨了眨眼，希望王峦帮他圆谎，王峦看着生气的奶奶她一句话都不敢说，她不敢帮哥哥说谎，也没不想帮林森解释，况且就是因为林森抢自己的折耳根才导致这一切的。　　王峰的奶奶手里拿着那一身泥衣怒气冲冲的来到地坝里大声喊着，　　“李秀英，李秀英，快出来！” 　　“怎么了，孙嫂？”李秀英也来到自己的地坝里。　　“你看看你儿子做的好事，他把王峰推到田里干啥？”说着她把手里的衣服翻转着给李秀英展示着。　　“他俩小朋友打架掉到田里的，怎么是小森推的呢，你自己好好问一问王峰。”李秀英觉得莫名其妙。　　“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还拉着我一起掉下去了，他们还抢了我的折耳根”林森也冲了出来说道。　　见林森跑出来，王峰也跑出来了，　　“就是你先推的我，我才拉着你一起掉下去的，那折耳根本来就是我和妹妹找到的。” 　　这一下，更加说不清了各说各有理。王峰的奶奶更加愤怒了开始骂了起来，李秀英知道她是村子里有名的胡豆虫（不讲理），她是相信自己儿子的。但论骂架，她李秀英何曾怕过别人，李秀英也撸起袖子，双手叉着腰与对方骂起来了。　　此时，林建业回来了。今天恰巧他们月底生产任务完成提前下班，她看见王峰奶奶站在地坝里朝着自己家骂着脏话。　　“怎么啦，孙嫂？”林建业大声问道。　　此时骂得正起劲的孙嫂被这一大声吓了一个激灵，她回头看到是林建业，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这可不是李秀英，是她惹不起的主。　　前几年，那时候王大明都还没有出去打工。有一次也是王峰和林森两人打架，正常的长辈看见孩子打架都是去拉架的，可这位孙嫂可不同，她拉架的同时趁机踢了林森一脚，这一幕被林建业知道了，那天晚上直接冲进他们家里照着孙嫂就是一耳光，即使是后来王大明知道了，也拿林建业没办法，毕竟是她先不占理的。所以当她看到林建业回来自然也就打起了退堂鼓。　　“林森把王峰推到了田里。”孙嫂说道，此时她的声音已经比刚刚骂人的时候小了不少。　　“小森，出来一下。”林建业大声喊道。　　此时门又开了，林森跑了出来，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出来，林建业听完哈哈一笑，　　“孙嫂，小事情哈，小朋友间难免有争吵嘛，你这么大阵仗把我林家祖宗十八代都骂尽了，小心他们晚上来找你哦，回去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王峰的奶奶听出来林建业的话中话，她心里还是有点畏惧林建业的，　　“好好管教一下林森吧。”她留下这句话就回屋了，事情也就到此结束了。　　为此，林森有好一段时间上学不和王峰王峦一起走，周末也不一起玩。当然这一段时间不会太长的。　　夏天总是那么热，这是李秀英最担心的季节，她总是担心林森跑到河里去游泳，好在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林森很听话。但林森还是很羡慕其他小伙伴能自由下水洗澡，但他还是不敢忤逆母亲，偶尔林建业也会带着林森去河里玩一玩，久而久之也就无所谓了。　　夏天最美的便是夜晚了，夜晚不但有随处可见的萤火虫，还有随处可听见的蛙声。　　吃过晚饭后天已经黑了，你看那一闪一闪的便是萤火虫了。李秀英找来一个豌豆荚，小心的拨出里面的豌豆，不要破坏外壳，然后抓两只萤火虫放在里面，再找出针线把豌豆荚缝上一根绳子，最后挂在林森的脖子，这样一个一闪一闪的项链就做好了。以往的林森特别喜欢她做的这个项链，如今林森已经长大他更喜欢参与父亲的活动。　　林建业有时会在夜晚带着林森去抓几只青蛙回来吃。林建业拿着手电筒和一只大口袋，林森跟在父亲后面。借着月色当看见青蛙的时候，轻轻的走过去然后迅速打开手电筒直射着青蛙的眼睛，这样青蛙就不会再跳了，林森立马从后面钻出来把青蛙放进口袋里。林森不喜欢吃这些青蛙，他抓它们更多的是为了乐趣，有时父亲抓得多了，他还会悄悄放掉几只。有时候袋子口开大了所有的青蛙都跑掉了，林建业知道后会假装生气吓一下林森。第二天晚上林森又屁颠屁颠的跟在父亲后面继续抓青蛙，这一次他可不敢再放了。　　秋天是李秀英最繁忙的季节，收割窗口就那么几天，要是收割不及时，遇到暴雨洪水那可就遭了。好在今年林建业在家收割得还算及时，在他们收割完的第三天下起了暴雨。一连三天的大雨，河水暴涨，打锣村里的所有农田全部被淹，那些收割不及时的水稻只能泡在田里，可谓损失惨重。今年李秀英家无疑是幸运儿，但世代生活在这里，谁家没被淹过呢。几年前李秀英家的农田也是被淹过的。　　涨水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打锣村位于小河的下游，上游有很多鱼塘，涨水后那些鱼塘里的鱼跟着跑了出来，顺着河流来到了打锣村的农田里。所以一旦涨水村民们就会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竹编簸箕去田里捞鱼，要是有耐心蹲个半天捞上七八条大鱼是没问题的，但大家家里都没冰箱捞上两三条也就够了。　　等到水都褪去后，就可以去田里的水洼中抓小鱼了，这便是林森最爱的活动了。这种小鱼可以抓整整一个秋天，最先在田里的水洼里抓，等到水洼抓完了就去沟渠里抓。每到周末，林森是必定去抓鱼的，如果林建业放假也会陪着他去抓，因为林森最爱吃的便是这种小鱼。　　当然养鱼的那可就亏惨了！　　等到稻谷入仓后，农活也就逐渐减少了。直至最后只剩下菜园子里的那一点绿色的时候，冬天也就来了。以往年这个时候李秀英是可以放下镰刀锄头，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踢毽、跳绳等等，以前的李秀英可是高手，在学校抑或是在自己娘家都没有人比她更厉害。长大成人后也就少于玩这些了，也就只有冬天有那么些机会可以和村里的人一起玩一玩。可今年是没有机会了！　　----------------- 　　这一天早晨，浓雾弥漫，世界处在这一片白色的混沌之中。　　打锣村生产队五队的所有社员们集中在了林建业家的地坝里，李秀英端出了家里所有的板凳可依旧不够，还是得有人站着。队长王志和林建业两人坐在大家中间的一条长凳上，看着人到齐了王志开口道，　　“今天把大家集中在这里是有一个重大事情要宣布。经镇上领导研究决定要在打锣村修一条公路，这条路会从县道边一直连接到里面的七队。我们以后上街，娃们上学路就好走多了嘛。” 　　话音刚落，大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每个人的内心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路从哪里走？占了的地和田有没有赔偿？”率先提问的是王志本家的一个长辈。　　“路就从前面这里走”王志身体转了一下，然后指着林建业家地坝外面的水田说道。　　紧接着他又转过身对着大家说道，　　“修路是利好我们自己的，是没有赔偿的。不但没有赔偿还需要各位一起出点力呢。” 　　大家一片哗然，都嘟嚷着不修了。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旁边的林建业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大家安静一下，听说几句！修路绝对是一个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 　　然后林建业转向旁边的一个老者说道，　　“王哥，你今年搭新猪圈的时候，你买的砖给你拉到公路边就卸下来了吧。你得24小时守着，还得请人给你挑回来，就砖这点事情就搞了有三天吧，如果当时有公路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拉到家里半天就搞定了。” 　　那个被林建业叫做王哥的老者，听他这么一说也同意的点点头。然后林建业又看着大家说道，　　“现在不是以前了，日子越来越好了以后你们都会修新房子，如果没有路那些材料怎么进来，到时候人工是不是又得多花钱。有了路，车子是不是直接开到地坝边了。上个月李婶背了一包谷子去卖，不小心脚一滑掉田里了吧。咱们打锣村的人不止这一次掉田里吧！要说最难的，是不是娃娃们上学啊，一到下雨有多滑，你们心里都清楚吧，我家林森不知道滑倒了多少次呢。最重要的是，以后谁家发达了娶媳妇可以八抬大轿了，没有公路你再有钱怎么来大轿子啊。” 　　大家也被林建业逗得哈哈大笑，林建业继续滔滔不绝的给大家讲诉着修路的好处，大家也渐渐安静了下来。这就是王志为何要等到林建业休息的时候来开会的原因。　　随着大家生活越来越好，家里电器也逐渐变多用电量增加尤其是夏天和冬天，整个队里的线路老是出故障。只要林建业在家，他都会主动去修理一下。有时候村子里其他家的线路故障也会找他帮忙看看。有很多老人也是看着林建业长大的，知道他脑子灵活见过世面，所以大家都愿意相信他，这里面当然也包括王志。　　经过林建业的游说后，大家都基本同意了。随后林建业坐下王志站起身来，　　“过几天镇上会派技术员下来指导我们，每天每家至少派一个人出来修路。被占了田地的，如果你们想多种点田地你们来找我，我给你们想办法。” 　　自然是没人去找王志的，现在打锣村出去打工的人都快赶上种地的人了，丢荒了不少田地。　　会议到此结束了，林建业穿过人群来到李秀英旁边，　　“秀英，修路的事我们家就得靠你了哦。” 　　李秀英看着丈夫，笑盈盈的点着头。她刚刚全程观看了丈夫精彩绝伦的表演，心里满是自豪之意。　　经历一个半月的时间，打锣村生产五队完成了他们路段的修建工作。　　至此春节也将来临了。　　随着林建业和李秀英的拼搏，家里的情况也越来越好了。春节前夕，陪伴了好几年的黑白电视机也终于彻底坏掉了，林建业毫不犹豫的买上了村子里的第一部彩色电视机，还装上了卫星锅，本来只能收一个电视台一下子能收七八个台了，林建业又在村子里风光了一把。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林森，因为买电视的时候送了一个小霸王插卡学习机，虽说是学习机林森都是用来打游戏的。　　林建业对于林森学习上的事情还是很严厉的，但当他完成了所有任务的时候，林建业也会和林森一起玩玩游戏。每当假期来临，林森会很认真的完成作业，然后复习预习等到父亲回家检查合格后，接下来便是他们的游戏时光。他们一起玩魂斗罗、双龙会、坦克等等游戏。　　又是一年春节，李秀英和林森迎来了他们最快乐的一年，这一年里夫妻恩爱、父慈子孝、家庭和睦。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