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东来宗。 山门外。 “杀——!” 雷豹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地垂下,显然已经骨折,但右手的长刀依旧挥舞得泼水不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再次狠狠劈砍在摇曳的紫色光墙上! “嘭!” 光墙再次剧烈震荡,反震之力让他喉头一甜,又强行咽了回去。 他身后的诛异司修士们,如同黑色的礁石,在紫气东来宗弟子汹涌的攻势下死战不退。 不断有人倒下,或被雷法轰成焦炭,或被飞剑洞穿胸膛,但立刻就有后来者补上位置,眼神中只有对死亡的漠然。 “诛异司的疯子!他们都不怕死吗?!” 一名紫气东来宗的内门弟子看着身边同伴被数把破灵短刃同时刺穿,吓得脸色发白,动作都慢了半拍。 “怕?老子诛异司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一名浑身是伤的诛异司小旗官狞笑着,任由一柄飞剑刺穿自己的肩膀,反手一刀削掉了那名失神弟子的头颅,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他却笑得更加畅快: “哈哈哈!痛快!” 此时,白玉石阶早已被染成暗红色,断肢残骸随处可见,宛如人间炼狱。 夏川躺在后方,他眼睁睁看着这惨烈的一幕。 那些鲜活的生命,因为他的一个错误决定,正在成片地消逝。 恐惧、悔恨、无力感……种种情绪心如刀绞。 “我……我他妈到底做了什么……” “就因为那个狗屁任务……就因为我这废柴的身体和自以为是的聪明……”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幻想靠着话术和计谋完成任务,此刻看来是多么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战争面前,他那点小聪明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一戳即破。 “妈的……这比我看过的所有仙侠电视剧加起来都……都恐怖一万倍……” 就在下方厮杀陷入白热化之际,天空中的对峙也达到了顶点! 孙皓然掌心中的那点紫芒已经膨胀到如同一个小太阳,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浩瀚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其中,连带着整个紫气东来宗的群山都在微微震颤! 他眼神冰冷,俯瞰着悬立于空的陈安宁,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陈安宁,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带着你的人,滚!” 孙皓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半神境的恐怖威压,狠狠压下! 下方许多修为较低的诛异司修士和紫气东来宗弟子,都被这股威压震得气血翻腾,甚至有人直接吐血倒地! 然而,处于威压正中心的陈安宁,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手中的黑色古剑发出愈发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兴奋地颤抖。 “孙皓然!” 陈安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也配……号令我诛异司?” 他不再多言,双手握剑,竖于眉心之前。 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境,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那不再是诛异司常见的肃杀与冰冷。 而是一种苍茫、古老、仿佛承载了万古山河、九州社稷的沉重与浩瀚! 他周身仿佛有虚幻的山河影像浮现,有江海奔流,有社稷变迁,有万家灯火! “这是……什么剑意?!” 孙皓然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奇特而磅礴的剑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元婴修士,而是整个九州大地的意志! 陈安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决然,他朗声长吟,声震四野: “吾有一剑,曾历九洲!承山河之重,载社稷之运——此乃,九州剑意!” “斩!” 他手中黑色古剑,随着这声斩字,缓缓劈落!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刺耳的尖啸,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尽山河之力,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又如同倾倒的不周山,朝着孙皓然和他掌心的紫阳,沉稳而无可阻挡地斩去! “狂妄!” “紫气通天诀·紫阳耀世!” 轰——!!! 紫阳与九州剑意狠狠碰撞在一起!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 一边是璀璨到极致的紫色,渲染了半边天穹,如同神明降下的怒火; 另一边是沉凝厚重的有形剑意,代表着人间山河的不屈意志!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下方的战场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无论是诛异司修士还是紫气东来宗弟子,只要被这股余波扫中,瞬间便化为齑粉! 连那坚固的白玉石阶和周围的建筑,都如同沙堡般层层崩塌、湮灭! “结阵防御!” 雷豹目眦欲裂,狂吼着与残存的诛异司修士拼命撑起灵力护盾。 孙明执事也同样焦急地指挥弟子加固紫霄御魔阵。 夏川被医官死死护在身后,那恐怖的威压和能量余波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碎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这……这就是化神……不,半神级别的战斗吗?电视剧……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天空中,紫阳与剑意僵持不下,互相侵蚀、湮灭。 孙皓然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陈安宁这诡异的“九州剑意”竟然如此强横,以元婴之境,硬撼他半神之威而不落下风! “此子……绝不能留!” 他眼中杀机暴涨,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紫阳光芒再盛,试图一举压垮那道顽强的剑意。 陈安宁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炽亮,那是一种找到了值得倾力一战的对手的兴奋,更是一种为了信念不惜燃尽一切的决绝! “诛异司!!” “可有一人惧死?!” “无!!” 下方,残存的诛异司修士,哪怕伤痕累累,哪怕灵力枯竭,此刻都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声浪汇聚,竟然短暂地冲散了部分天空的威压! 他们看着空中那道与半神抗衡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狂热与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千户! 这就是诛异司的脊梁! 孙皓然看着下方那些视死如归的诛异司修士,又看着空中顽强抵抗的陈安宁,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他看到了自家弟子眼中的恐惧和伤亡带来的惨重损失。 白玉广场上,熟悉的年轻面孔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传承千年的山门建筑化作废墟…… 为了守护一个秘密,付出如此代价,真的值得吗? 陈安宁同样不好受,他感受到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金丹都在哀鸣。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信任他的袍泽,脚下是诛异司不容亵渎的尊严! 就在这僵持不下,双方都杀红了眼,准备拼个鱼死网破的最终时刻—— “住手!!!” 一个嘶哑、微弱,却用尽了全身力气,突兀地在血腥的战场上响起。 是夏川!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推开想要按住他的医官,用断剑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浑身血迹斑斑,身体因为虚弱和恐惧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还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朝着天空,朝着那两位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强者,发出了他穿越以来,最声嘶力竭的呼喊: “住手!!!别打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冒充诛异司!是我想要接近孙小姐!一切都是因为我!跟他们无关!!” 他指着自己,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声音带着崩溃般的绝望和恳求: “要杀要剐,冲我来!求求你们……别打了……别再死人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天空中的孙皓然和陈安宁,还是下方残存的双方修士,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个突然站出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