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在下墨淮,笔墨的墨,清水字淮。” 鹤灵伸出食指,吃惊地上下扫视墨淮:“你,你是……小乞丐?” 墨淮的袖中的手握紧,不好意思的点头,他那副打扮确实和乞丐无异。 反倒是鹤灵捂住自己的快嘴,尴尬地说道:“抱歉,你怎么上来的?” “是天玑仙人带我来的。” 鹤灵想起言岚的话,自来熟的揽过他的肩:“你成了白娇娇的徒儿,仙君又说白娇娇算我师姐,那你岂不是要喊我一声‘小师叔’!” 墨淮身子一僵,轻声道:“小师叔。” “真乖。” 鹤灵在仙界一直算作小辈,好不容易身边有更小的可以奴役哪能放过,他学着别人家的师叔模样,大方地从身上拽下一根翎羽,“给你见面礼,这根鹤羽在妖界可是价值千金,便宜你小子了。” 鹤灵一面吹嘘,一面将翎羽塞进墨淮手中。 “你们有何事?”言岚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裳,背着手走出门外,白娇娇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 瞥见墨淮的脸一愣,还没多看两眼便被一堵肉墙挡住,她扎实地一头撞上言岚的背。 带着暖意的指尖揉了揉她的眉心,言岚笑着说道:“娇娇,要多看着我。” 白娇娇不好意思地点头。 墨淮俯身恭敬地说道:“拜见言岚仙君和师父。” 师父? 白娇娇左看右看,目光停留在他的耳饰上,惊讶地喊道:“你是墨淮?” “是。”墨淮抬头,“我听天玑仙人说仙君将下凡处理我所提及的事,我是来自荐的,没有人比我对这场瘟疫和燕京城更熟悉,我能节省仙君和师父更多的时间和心力。” “不必。” “师尊,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初次下凡界肯定有不懂之处,有他在会方便不少。” 白娇娇和言岚对视一眼,言岚松了口对墨淮说道:“不得惹事。” “多谢仙君。”墨淮含笑望着白娇娇,“多谢师父。” 白娇娇不在意地摆手,她从山边往下看,穿透层层云雾便是凡界,她心中充满了好奇。 6. 第 6 章 “三间。” “让开!” 战马在长街上疾行,穿着燕军战袍的虬髯大汉举着加急信件怒斥百姓,马鞭一挥,吃痛的马儿长扬一声,亢奋地加快马蹄,躲闪不及的摊贩侧翻在路边,百姓惊叫着往两边散开。 长街尽头,拿着糖葫芦的孩童懵懂地呆在路中央,眼看着就要被踩在马蹄之下。 突然,路过的墨衣男子带着黑纱帷帽,旋身而出将孩童抱于怀中,轻点地面将她抱离街道中央。 马上的士兵勒紧缰绳,啐了一口,咒骂道:“碍事。”随即策马狂奔。 极快的速度带动起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将男子眼前的黑纱吹开一道缝,右半张脸暴露无遗,怀中的孩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么近的距离正好瞧见那张脸,眼眶中瞬间溢出泪水。 “呜哇——娘——” 墨淮自然知道是自己脸上的胎纹吓到孩子了,他尴尬地将她放下,从边上卖糖葫芦的商贩那抽了两根糖葫芦,丢了一锭碎银给他,“不用找了。” “多谢大爷。” 墨淮递了一根糖葫芦到孩子面前:“别哭了,去找你娘吧。” 孩子的世界哪有好坏之分,有糖便是爹,接过糖葫芦抽抽噎噎地笑着跑开了。 墨淮摇了摇头,瞟了一眼士兵奔向的皇城方向,收回目光径直走向燕京城最大的燕云客栈。 他今日刚跟随自己的师父白娇娇和言岚仙君等人下到凡界,他想回自己的药坊看看,没想到燕曲国已经变了一个样。 燕云客栈因瘟疫停业一阵后重新开张,送酒送肉一座难求。 客栈中人潮涌动,议论纷纷。 “听说没,边关吃紧,怕是又要打仗了。” “这瘟疫刚过,魏水国就将大军的营帐向外扩了十里,典型的乘火打劫啊。” “一把火没人添柴也得灭,有人不作为,我们担心有什么样。” “可别乱说话!” …… 墨淮不作停留朝窗边的座位走去,“师父,吃糖葫芦。” 戴着青纱帷帽,身材曼妙的女子转过头来,欣喜地接过,“不愧是我的徒弟,买根糖葫芦都能见义勇为!” 白娇娇在窗边将刚才那幕尽收眼底,她一手轻撩起面纱,一手举着糖葫芦狠狠咬了一口,都怪言岚非要她戴这碍事的帷帽。 一旁的鹤灵从未来过凡界,对所有事都感到新鲜,对着刚回来的墨淮问道:“这燕曲国和你口中的好像不大一样。” 墨淮沉默片刻,如实说道:“短短几日,瘟疫便毫无踪迹,奇怪。” “百姓不用受苦,我们找到魔将就大功告成,这不是好事嘛。”鹤灵没什么心眼,大咧咧地摆手。 白娇娇点头,看着墨淮愁苦的脸安慰道:“你不好插手凡界的事,现在瘟疫自然解决,你应该开心才对。” 她想到现代社会学过的知识,说道:“我偶然在古籍中看到因疫病惨死的人需火葬,若是土葬可能会污染水源再次引发疫病,你多少可以提点一下药坊的人。” “娇娇。” 一直没说话的言岚打断了她,白娇娇看向他。 都不需要亲眼瞧见,透过面纱都能知道白娇娇此时一定满眼疑惑,他无奈叹气道:“还记得我在大朝会上说过什么吗?” 白娇娇仔细回忆,墨淮抢先回答:“仙君请放心,墨淮不会做干扰凡界之事让你为难,师父只是好心请您莫要责怪她。” “我自然不会责怪她。” “那真是太好了。” 言岚好看的食指划过杯口,深深凝视了一眼墨淮。 果然是仙有仙规,白娇娇没看出饭桌上的暗流涌动,再次咬下一口手中的糖葫芦,酸甜的口感在嘴中漾开,肚子不争气的叫唤起来。 这一桌子都是喝露水的仙人,她一个凡人的灵魂是真的扛不住饿意。 “客官久等了,今日店里忙,多送一碟黄金花生给客官们解解馋。”店小二满脸堆笑,端着菜品快速上菜。 最大的客栈饭菜就是香。 “哇!”白娇娇闻着酱肘子的香味,食指大动,肚子叫得更欢了,迫不及待地摘下帷帽。 “啪啦!”店小二手中的碟子碎落一地,呆呆地看着白娇娇。店中的客人被破碎声吸引也看向这边,纷纷愣住。 本来这桌上就有两个颜如冠玉般的英俊男子,引得不少女子偷瞄,戴着帷帽的女子虽看不到脸,却也身姿曼妙,惹人想入非非。 这一摘帽,更是让人垂涎,用仙姿佚貌形容也不为过。 白娇娇吃着心爱的酱肘子,发现客栈异常安静,唯有鹤灵陪她一起动筷,抬眼却见言岚面色铁青,问道“怎么不吃呀?” 言岚:“不爱吃。” 看着言岚委屈地盯着帷帽,白娇娇咽下酱肘子肉,心想:人不能吃饭还戴着这玩意吧,她也得看菜啊! 鹤灵憨憨地说道:“挺好吃的啊,仙……言少爷。” 店小二回过神拿汗巾擦了擦口水,收拾着一地狼藉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客官,我再给您端一盘过来。” 客栈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只是有更多的人在偷瞄白娇娇一行人。 白娇娇和鹤灵吃得意犹未尽,店小二便接着上菜:“客官,这是赔您的黄金花生,这是云雀片,这是鲍参翅肚羹,这是……” 四个人中只有墨淮身上有飞升时带的几两银子,鹤灵可是扣着价点的菜,拦住店小二问道:“我们没有点这么多菜呀。” “都是那边的公子哥请的,客官放心吃。”店小二调笑地看了一眼白娇娇。 懂得都懂。 言岚望着菜品,身上寒意更甚。 白娇娇看了一眼言岚的脸色,想吃又不敢吃,鹤灵倒是无所谓的大快朵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不如你先尝尝?” “我胸口闷得慌,吃不下。” 两句话让白娇娇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她把菜品推到鹤灵面前,“你多吃点。” 言岚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我们今晚就住这间客栈,银子的事我来解决。”要不妨碍凡界的事,也不可乱用法术,白娇娇想不到言岚还能怎么搞到银子。 “师尊你有办法?” “我出去一趟,你们只管住这,不用担心银子,还有……娇娇戴好帷帽。” 言岚说完起身找到店小二,回眸望了一眼白娇娇,问道:“今日可还有客房?” “客观想要几间房。” “三间。” 言岚一走只剩他们三人,白娇娇十分好奇鹤灵的胃到底有多大,桌上的饭菜被风卷云残,最后一块云雀片也进了他的嘴,她咽了口唾沫问道:“好吃吗?” “人界的美味果然非同凡响。”他回味地舔着嘴唇,把白娇娇馋的不行。 见他们吃完,店小二笑嘻嘻地走上前:“刚才那位公子已经订好了客房,几位客官是现在就住吗?” 白娇娇和鹤灵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迟点住,我们先出门逛逛。” “好嘞。” 白娇娇乖巧地戴上帷帽,领着师弟和徒儿大摇大摆地上街闲逛,她现在虽然被困在白娇娇的身躯里,但也不能亏待自己,该玩玩,该吃吃,多活一天是一天。 既然言岚能搞到钱,那她可就放开手脚花了。 “乖徒儿,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乖师侄,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墨淮顶着二人热切的目光,迟疑地打开钱袋,清点过头回道:“还有三两八钱。” 白娇娇摸着下巴点头,“走!” 路过糕点铺,看着各式各样的水晶糕,鹤灵就差流下口水了,拉着墨淮说道:“买点吧。” 白娇娇吐槽道:“你还没吃饱?” “就买一点,老板这个多少钱?”他指着晶莹剔透的糕点问道。 看着鹤灵白衣染着墨纹,额间坠着的红宝石一看就价值不斐,老板贪婪地伸出五个手指,“五两一个。” “你去街上抢吧。”鹤灵拽着两人转身就走。 老板“切”了一声,穿得那么好还以为是个阔少,结果是个包装精致的穷鬼。 白娇娇拍开鹤灵的手,她喘了几口气道:“别去那些商铺了,都是宰人的!” 她走向街边的小商贩,木雕做的簪子惟妙惟肖,她拿起一支雕刻着梅花的簪子,左瞧右看忍不住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上好的木品,只要十两。” 只要?白娇娇瞬间放下木簪,手艺珍贵她不配。 这玩意烫手。 白娇娇和鹤灵沉默地并排走在街上,认清了他们没钱的事实,一人买了一个十文钱的大肉包,坐在街边啃得略显凄凉。 原来哪怕是仙人,没钱也寸步难行。 鹤灵是万万没想到,在外吃尽没钱的苦,回客栈还要再受一次,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间极苦’吗? 7. 第 7 章 为师是最珍惜你的人。 白娇娇等人灰溜溜地回到客栈,店小二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热情地领着几人上楼,在一间‘天’字客房前停下脚步,推开房门。 华丽的装饰,奢靡的摆件,角角落落都透露出‘金钱’的味道。 “这间是专门为这位姑娘留的。”他看向白娇娇伸手说道:“姑娘请先休息,小的带另外二位客官去客房瞧瞧。” 鹤灵心里充满着期待,他的客房又该是怎样的豪华呢? “请二位随我来。”店小二一开口,鹤灵立刻蹦跳着跟上,墨淮停驻在门前,恭敬地鞠了一躬,“师父,早点休息。” “你也是。” 鹤灵跟着店小二拐了不知几个弯,他在一间木门老旧的客房前停下,笑着心想外表不能决定内在,豪华的客房不需要一扇破门来决定。 直到店小二推开客房,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还有一位客官的房间在隔壁,有事来大厅唤我,祝二位睡个好觉。” 这掉漆的家具,这厚实的积灰,这毫无色彩的房间,还能睡个好觉?他找个树枝搭窝睡一晚都比这强! 就算仙人无需吃饭无需睡觉,但人争一口气,他鹤也要! 另一边的白娇娇在豪华的天字客房并没安心多少,还在疑惑地想,她付得起房费吗? 好奇心驱使她四处观望,还真就发现了一件怪事,这间房里有两张床。 古代……也有标间? 她正喝着桌上的普洱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房门被一把推开。 鹤灵一脸她是负心汉的样子叫道:“凭什么,你住这么好的房间还有好茶糕点伺候,我和小师侄就要睡仆人房,这不公平!” 白娇娇喝着普洱,抄起桌上的水晶糕点递到他眼前,“哝,你不是喜欢吗?” 他当然喜欢,鹤灵瞬间被收买,坐在桌边一口一个,白娇娇看向他身后,“就你一个人,墨淮呢?” “他出门了,问他去哪也不说,闷葫芦一个。”鹤灵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我那间房,鹤都不住。” 白娇娇笑道:“那你准备住哪?” 鹤灵挺直胸膛,有骨气地说道:“今天我鹤灵就是在树上站一夜,也决不会去那间房里睡一个时辰的。” 白娇娇愣住,真……真香鹤? 她想着想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最好是。” 鹤灵被她的笑颜晃了眼,该说不说这张脸确实挺好看的,他想起仙界的传言眯起眼问道:“师姐,你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真身?” “对啊,是蜘蛛精还是白骨精?” “什么跟什么呀。”白娇娇一头雾水,又不是穿进了《西游记》,哪来的女妖精。 鹤灵一副了然的模样:“那些仙子都说你是个青面獠牙、多手多脚,一言不合就会吐丝,有次还将一名天兵给束缚住了,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蜘蛛符合你的气质。” 白娇娇皱着眉从冗杂的记忆中翻找这段剧情,原主是教训过一名天兵,可那是他无端冒犯,言语下流,她就用言岚给的捆仙丝带将其制服,怎么到别人口中她就成了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怪物了呢。 鹤灵也皱起眉,“不是蜘蛛精……你先别说!我再猜猜,你故意放火烧过岚清山,难道是喷火兽!” 是她打翻一盏琉璃灯,又接近不了三昧真火,言岚刚好不在才不小心烧了山。 “最后一次!你偷喝过百花仙子酿的十坛晨露,还咬坏了仙桃,如此贪食……猪妖!”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