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烟为型,六界之中唯有魔界如此。 天玑仙人收回灵力,严肃地说道:“仙君,这次异动恐怕是困天境在警示仙界,魔界有异变。” “魔界不与外界往来,且近千年前的那位魔尊屡屡挑衅仙界,被素有战神之称的清河仙君率百万天兵剿灭,这次恐怕是卷土重来。” 言岚看着漆黑一片的困天境没有说话,天玑仙人默默拿出一卷手札,“天帝临走前,曾将此物交于我保管,但言明由仙君亲启。” 金纸金字,乃是天帝亲笔。 “他本来想亲自处理这件事,可他说有更重要的人在等他,若他未归,历时请仙君出山处理。”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言岚轻哼出声,只有他的灵力才能展开手札。 白娇娇也凑近看那手札上的内容,仅六个大字:‘六将归,魔界兴’。 清朗的男声从手札中传出,语气颇多玩味:“这话是说六界中各有一名魔将尚未复苏,魔族人始终觉得魔将归位能带给魔界新的繁荣,现在估计正费劲心思寻呢。” “清河不在仙界,在我看来,如今最有实力的就是言岚你了,也只有你决计不可能是魔将之一,所以本帝将这大任托付于你,劳你多费些心。” 这个天帝说话好不正经……白娇娇疑惑地想道。 天玑仙人听言却大吃一惊,呼道:“那照预言所说,仙界岂不是也存有一名魔将!” 言岚收起手札,“仙界里的这位不足为惧。”他的话犹如暖流一般,让白娇娇瞬间稳定心神。 “如天帝所言,魔族人报复心重,又对仙界怀恨在心,那势必会在召齐魔将后攻打仙界,里应外合可比单方面攻打要容易得多。” “还是仙君有远见。”天玑仙人惭愧地低下头,尚未复苏意味着实力不强,在众仙之地现身根本没有任何胜算,那魔将势必会隐匿的很好。 “这件事不许外传,由我来处理。” 言岚在虚空中画出阵法,白色灵力包裹住困天境,取铜镜之水凝形聚于掌中,一面缩小版的困天境渐渐化形,其中浮现的景象与高处的困天境一模一样。 “仙君这是准备……” “魔将不除,难以心安,既然凡界已经有了他的踪迹,我便先行前往,称他还未酿成大祸,将他扼杀在摇篮里。”言岚收起铜镜。 白娇娇竖起耳朵,言岚要去凡界?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天天面对他了,想到这她不禁嘴角上扬。 言岚注意到她的笑意,也跟着她一同微笑:“娇娇是听到要去凡界很开心吗?” 白娇娇点头:“嗯。” “也是,”言岚拍拍她的脑袋,“凡界好玩的事物多你肯定喜欢,不过去了那可要答应我,听话不许乱跑。” 白娇娇点头……什么? “我也要去!?” 言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次出门寻找魔将,归来时间未定,我自然是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岚清山的。” “可以不去吗?” “当然不可以。” “魔将什么的,我害怕。” “都打不过我,不害怕。” …… 白娇娇再次陷入焦虑,看着言岚和天玑仙人侃侃而谈,当着她的面交接仙界事宜,大有立刻出发的架势。 她揪着自己的衣摆,书中剧情可没有这段,她既然暂时回不去,那就得避开既定的命运,她不想和书中一样落个挫骨扬灰的下场,就必须从源头制止! 在言岚止住话头看向她时,她鼓足勇气说道:“师尊,我不去!” “为何?”言岚神色不明,淡淡地问道。 “我想要有自己的空间,我也不想下凡,师尊要不你把我也逐出师门吧。”她实在是害怕挫骨扬灰,白娇娇喊完默默想道。 她垂眸看着地面,就是不敢直视言岚的眼睛,可眼前的人久久没有出声,她微微抬眸,怔在原地。 言岚直勾勾地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已经染上水雾,眼角微微泛红,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像是在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 他艰难地开口说道:“这是娇娇心中真实的念想?” 白娇娇顿时心软,但回想起书中她的凄惨下场,“白衫染上血红,利刃穿心而过”、“挫骨扬灰,连具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 她狠下心来咬了咬牙,应声道:“是!” “好。” 一滴清泪从言岚的眼眶中滑落,打散了脚下的一点云雾,他抬起手捂紧心口,慢慢转身,才迈出一步便向后倾倒。 “师尊!” “仙君!” …… 岚清山寝宫内。 天玑仙人一句“你进去可能会刺激仙君”把白娇娇堵在殿外,她只好一个人干着急。 说好的仙,怎么一言不合就昏倒呢? 她等得几乎打盹时,殿门重开,天玑仙人长叹一声走出来,“哎——” “师尊他怎么样了呀?” “哎——” “你不好好说话,怎么总叹气呢!”白娇娇被他的叹息声搅得心情有些急躁,言岚情况不好? 天玑仙人背过身,娓娓道来:“百年前,清河仙君与妖族一战意外陨落,后又接连发生妖族攻打仙界,西王母失踪,天帝下凡……仙界几乎无人坐镇,北海那一带的海族来犯,气势汹汹。” “仙君只好亲自出山与北海恶蛟一战,此战虽胜可仙君负伤,心脉受损,至今仍未全愈,若是情绪起伏太大,不论喜悲,都很容易牵动旧疾,哎——” 掌门长舒一口气,摇头扶额,眼里尽是惋惜之情。 白娇娇听完有些自责,大概是她那番话把言岚气到了,“那……” “作为仙君的徒弟你要多顺着他,利于养伤。”天玑仙人伸出手想轻拍她的肩,快碰到时又迅速缩回了手,尴尬道:“你进去看仙君吧。” 白娇娇牵起裙摆,跨入殿中,沉香袅袅的室内,言岚合衣躺在床畔,烟气笼罩着他忧伤的面庞,无神的眼眸只瞧了她一眼便快速撇开。 她踮着脚尖靠近,言岚忽然一个转身,面朝里侧,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白娇娇看着床上紧搂自己的背影,轻声唤道:“师尊,师尊。” 言岚把脸埋向玉枕,做作了不理人的姿态,白娇娇侧坐在他身边,轻轻抚住他的臂弯向外带,“哪不舒服了,我看看。” 言岚想扯回自己的衣袖,又状似无力的被白娇娇握回手中。 欲拒还迎。 她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词。 “师尊还在生我的气?”言岚微微转身,在她看得到的角度点头。 看来能哄好,只是闹别扭了。 “是我乱说话,师尊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她哄道。 言岚撑起身子,发丝微乱,湿润着眼问道:“是娇娇你自己说,已经与为师定下结契之约,我们是未办大典的道侣,怎么你又反悔了。” 白娇娇有苦难言,都是原主惹得祸!言岚见她不说话,又抬手捂紧了胸口。 白娇娇一见这个动作就害怕,立马开口:“没反悔!谁说的反悔我揍她。” 言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你会陪我一起去凡界吗?” “陪!” “那会听话不乱跑吗?” “会!” 白娇娇瞧着自己被言岚紧紧攥在掌心的手,只能在心中默默叹气,又签下了一份不平等协议,可她细瞧言岚开心的模样,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笑。 造孽啊! 原主闯祸她背锅,原主欠得情债她来还。 鉴于这是自己看书时最爱的男主‘言岚仙君’,又鉴于他心脉受损情绪不能过激,白娇娇只好继续装□□慕他的人设。 天玑仙人等待良久,敲门进入殿内,正好瞧见白娇娇被言岚攥着的手,她想抽回,可言岚却拽得很紧。 “仙君若觉得身体无恙,那天玑便先行告退了。” 一直到天玑仙人化作白光远去,言岚才松开她的手, 白娇娇回想起大朝会以来他的举动,嘴上说着是怕别人误会,可行为上毫不避讳,生怕别人看不见。 她质问道:“师尊,你先前说大朝会上各个仙门需要穿一样的衣服,可我怎么瞧见只有你我二人穿得一样呢?” 言岚身子一僵,复又抓住她的手:“是我骗了你。” 白娇娇:这就承认了? “我看了些凡界话本,上面写道相爱之人都会同进同出,穿一样的服饰做一样的事。” “所以?” “我很羡慕。” 白娇娇皱起眉:“相爱之人?” 言岚眨着眼:“难道不爱吗?” “……爱。” 5. 第 5 章 可否许我为你梳一次发。…… 白娇娇在不知是回答还是叹息的应声后,重新收获了温润师尊一枚。她帮言岚重新梳好发髻,身体里的困意却不断上涌。 “去休息吧,行装我来收拾。”言岚推着她走向内室。 白娇娇不太放心地躺到榻上,可一躺下困意便像潮水般将她扑倒,陷入沉睡前她瞧见言岚一动不动地坐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 言岚扯过锦被给她盖上,目光从她熟睡的脸上转移到她玉足上的银蛇环,他轻轻拨动银蛇口中的铃铛,发出轻灵的脆响,他满意地施下术法屏障才缓缓起身离开。 熟睡中的白娇娇置身于一团白雾中,雾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她只能看清那名男子身着黑衣,有着一头沧桑的白发。 她无法靠近,男子也伫立不动。 光是望着他就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直到她幽幽转醒,也跟没休息好似的一阵眩晕。 奇怪的是这次醒来,言岚并没有坐在床头看她,不知所踪,白娇娇意外的有些不习惯,想下塌时却再次碰触到水波屏障,将她困在四方天地之中。 有了先例,她不再慌张,是言岚设下的只需等他回来就能解除,她百无聊赖的看起身边的事物,眼神触及露在外面的银蛇环。 白娇娇环抱住腿,将下巴搁在膝上,指腹摸过银蛇环上的纹路,穿进书里多日,只要她走动这银蛇衔着的银铃就会不断发出声响,她记得书中并没有描写女配白娇娇身戴银环一事。 还没等她继续探究,门外一阵脚步声和鹤啸传来。 言岚逆着光走进内室,他的衣摆处溅满泥点,双手背在身后。 白娇娇触碰屏障,果然已经消失不见。 “我就猜到你醒了。”言岚笑意盈盈地走到她面前。 白娇娇发现他衣衫凌乱还破了不少小口子,连肩上沾了树叶也不自知,“师尊,你刚才去哪儿了?” 言岚笑而不语,神秘地坐到塌边,“娇娇,我刚才去山涧,看到合欢花开得正艳,你一定喜欢。”说着从背后伸出手。 粉白相间的花束,花朵艳而不俗。 白娇娇诧异地接过,是因为摘花才搞得这么狼狈? 仙人也爱送花示好? “这又是从哪学的?”她喃喃地问道。 言岚轻轻抿唇,微垂着凤眸说道:“凡界话本上说时常给自己的爱人制造小惊喜,逗她开心,是维持爱情长久的秘诀,仙子们都爱这些花花草草。”他面露紧张地看了一眼白娇娇,“你开心吗?” 白娇娇谈不上开心不开心,就是单纯怕他晕。 “开心!” “那就好。”言岚满心欣慰,看着她散乱的鬓发说道:“一直是你为我梳头,可否许我为你梳一次发。” 白娇娇任由他牵着坐到铜镜前,她头上并无反复的发饰,只插着一只兰花玉簪,她见言岚自信地拿起鱼骨梳,将她的玉簪摘下,如瀑般的黑发自然垂落至腰间。 但言岚左手抓起一缕头发,就有另一缕头发从他右手中逃走,手忙脚乱的真挚模样让白娇娇忍俊不禁,最终也只绾成了一个松散的发髻。 他羞愧地嗫嚅道:“手太笨了。” 白娇娇本着宁夸不贬的道理说道:“师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挺好看的呀。”如果发髻没有一高一低,没有发丝从中间跑出来,没有一簇贴脸的长刘海的话,是挺好的。 为了分散言岚的注意力,她问道:“对了师尊,你的衣服怎么弄脏了?” “晨间的山涧露气重,地面湿泞,我一路摘花便弄湿了,不过挑得都是山涧中开得最好的。” 白娇娇看着手中还未放下的花束,心中有酸涩和欣喜,她意识到原主对言岚的爱意还留存在这具身体里,连忙起身翻找出一个琉璃瓶,既是回避言岚的话,也是想着不该辜负他的心意。 “师尊,不如我先给您换件衣裳吧。” “好。” 门外的鹤灵眼观鼻,鼻观心,站得腿部发酸又不敢随意挪动,他是和言岚一同回来的,但却一直被晾在门外。 他的师父天玑仙人说言岚仙君要去凡界,他随同前去既能历练也能让言岚仙君有可用之人,若之后去妖界,以他的身份也能帮上一二。 他对言岚很是崇拜,自然一口答应。 还没飞到岚清山,一双锐利的鹤眼便发现了独自在山涧的仙君,鹤灵盘旋在空间,看到言岚在雾气未散的林间行走,毫不在意脚下泥泞的湿地,像是在精挑细选着什么。 又看到他摘下一朵合欢花,细指转动花茎,温柔地低笑。 直到采完满满一束才回身睨了一眼鹤灵,“你师父让你来的?” “是,仙君。” “我可以带你同行,就当是帮天玑培养你,但你下凡后需谨言慎行,记住,不可仙人做派,不能随意用术法,不能插手凡界的事。” “是,仙君。” “最重要的一点,娇娇也算你同门师姐,她自小在仙界不谙世事,若有纷争你该如何?” 鹤灵想起先前只因他看了一眼白娇娇,言岚就露出可怖的眼神,不敢迟疑地回道:“千事忍,万事让,凡事都听娇娇仙子的。” 言岚没有说话,鹤灵也不敢抬头看他的神情,只见他从眼前缓缓走过,留下一句: “不许喊她闺名。” 鹤灵在心中暗叹,又失算了。白娇娇闭门不出根本没有称号,他也不过随口一叫。 大气不敢出地跟随言岚,可他不施法也不御剑飞行,而是不疾不徐的走上山,回到山顶还面无表情的在殿门外站了片刻,鹤灵直呼,仙君的高深境界果然是他这种普通鹤不能理解的。 直到里面一阵铃声言岚才有动作,却让鹤灵大吃一惊。 只见他竟将自己的衣衫扯乱,还特意划拉出破口,扯下花叶置于肩头,重新挂上笑容推门而入。 鹤灵不懂,明明一个法术就能解决的事,为何要这么麻烦? 再瞥一眼殿内沉浸在‘换衣’里的言岚仙君,鹤灵快速收回眼神,一定是他还未参悟的缘故,这次下凡一定要多学多看。 暗下决心之际,看到山边有一墨发墨袍的男子走来,脸上虽然细皮嫩肉,可右额至右眼尾却有蛛爪般的胎纹,不仅不难看,还有种妖冶的美感,右耳处的银钩紫月耳饰闪着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