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女娲后,陈抟继续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走。 伏羲给的龟甲揣在怀里,偶尔拿出来看看,那些符号还是看不懂。 女娲给的石头握在手心,温热的感觉一直都在,像是生命的温度。 有一天,他走到一座山前。 山不高,但很陡,长满了青松翠柏。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游鱼可见。 陈抟在溪边坐下,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 水很凉,很舒服。 猫头鹰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游鱼。 “陈抟,”它忽然说,“你说那些鱼,有没有灵华子变的?” 陈抟想了想,说:“也许有。” “那我们要找吗?” 陈抟摇摇头。 “不用找。”他说,“该遇见的时候,自然会遇见。” 猫头鹰点点头,继续看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山上传来—— “陈抟?” 陈抟抬起头。 山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人骑着一头青牛,慢悠悠地,一步三摇。 他须发皆白,穿着简朴的道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 陈抟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子。 青牛走到溪边,停下来,低头喝水。 老子从牛背上下来,走到陈抟旁边,也在溪边坐下。 他把竹简放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陈抟。 “你就是陈抟?”他问。 陈抟点点头。 “老子先生。” 老子摆摆手。 “不用叫先生。”他说,“叫老子就行。” 陈抟愣了愣,然后笑了。 老子也笑了。 他看着溪水,看着游鱼,看着远处的山。 “好地方。”他说。 陈抟点点头。 “是好地方。” 老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陈抟想了想,说:“也是来看我的?” 老子点点头。 “也是。”他说,“但不是专门来的。我是路过。” “路过?” 老子指了指山那边。 “那边有个道观,请我去讲经。”他说,“讲完了,路过这里,看见你,就下来了。” 陈抟点点头。 老子看着他,忽然问:“听说你没拿那支笔?” 陈抟点点头。 老子笑了。 “好。”他说,“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递给陈抟。 “喝一口?” 陈抟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 酒很淡,很清,有一股青草的味道。 “这是什么酒?”他问。 老子说:“无为酒。” “无为?” 老子点点头。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酿出来了。”他说,“喝着也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陈抟又喝了一口。 真的,什么都不想了。 那天下午,他们就坐在溪边,喝酒,看山,偶尔说几句话。 老子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远处发呆。 陈抟也不说话,就陪着他发呆。 猫头鹰蹲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这两个人真奇怪。 太阳慢慢偏西,酒葫芦慢慢空了。 老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该走了。”他说。 陈抟也站起来。 老子看着他,忽然说:“陈抟,你知道吗,我写《道德经》的时候,写的第一句是什么?” 陈抟想了想,说:“道可道,非常道?” 老子摇摇头。 “那是后来的。”他说,“第一句是——‘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他看着远处的山,目光深邃。 “那个物,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字。” 陈抟心中一凛。 老子继续说:“它先天地而生,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它是万物的开始,也是万物的终结。” 他转过头,看着陈抟。 “你让它休息了。”他说,“你做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事。” 陈抟沉默。 老子忽然笑了。 “谢谢你。”他说。 然后他跨上青牛,拍了拍牛背。 青牛慢慢站起来,慢慢朝山上走去。 老子回头看了一眼。 “陈抟。”他说。 陈抟看着他。 老子说:“后会有期。” 然后他骑着青牛,慢慢消失在山林里。 陈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猫头鹰问:“他说的那个物,就是那个‘一’字吗?” 陈抟点点头。 “那他说的‘先天地生’……” “就是那个意思。”陈抟说,“在有天地之前,它就在了。” 猫头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它还会在天地之后吗?”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也许吧。” 那天晚上,陈抟没有走。 他就在溪边过夜。 月亮升起来,照在溪水上,波光粼粼的。 他躺着,看着天上的星。 那颗星还在,很亮。 他忽然想起老子说的那句话——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他看着那颗星,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物吗?”他轻声问。 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陈抟笑了。 他闭上眼,睡了。 猫头鹰蹲在他旁边,也睡了。 溪水静静地流,月亮静静地照。 一切都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