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观天录

第三十九章 老子

  离开女娲后,陈抟继续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走。   伏羲给的龟甲揣在怀里,偶尔拿出来看看,那些符号还是看不懂。   女娲给的石头握在手心,温热的感觉一直都在,像是生命的温度。   有一天,他走到一座山前。   山不高,但很陡,长满了青松翠柏。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游鱼可见。   陈抟在溪边坐下,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   水很凉,很舒服。   猫头鹰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游鱼。   “陈抟,”它忽然说,“你说那些鱼,有没有灵华子变的?”   陈抟想了想,说:“也许有。”   “那我们要找吗?”   陈抟摇摇头。   “不用找。”他说,“该遇见的时候,自然会遇见。”   猫头鹰点点头,继续看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山上传来——   “陈抟?”   陈抟抬起头。   山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人骑着一头青牛,慢悠悠地,一步三摇。   他须发皆白,穿着简朴的道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   陈抟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子。   青牛走到溪边,停下来,低头喝水。   老子从牛背上下来,走到陈抟旁边,也在溪边坐下。   他把竹简放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陈抟。   “你就是陈抟?”他问。   陈抟点点头。   “老子先生。”   老子摆摆手。   “不用叫先生。”他说,“叫老子就行。”   陈抟愣了愣,然后笑了。   老子也笑了。   他看着溪水,看着游鱼,看着远处的山。   “好地方。”他说。   陈抟点点头。   “是好地方。”   老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陈抟想了想,说:“也是来看我的?”   老子点点头。   “也是。”他说,“但不是专门来的。我是路过。”   “路过?”   老子指了指山那边。   “那边有个道观,请我去讲经。”他说,“讲完了,路过这里,看见你,就下来了。”   陈抟点点头。   老子看着他,忽然问:“听说你没拿那支笔?”   陈抟点点头。   老子笑了。   “好。”他说,“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递给陈抟。   “喝一口?”   陈抟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   酒很淡,很清,有一股青草的味道。   “这是什么酒?”他问。   老子说:“无为酒。”   “无为?”   老子点点头。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酿出来了。”他说,“喝着也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陈抟又喝了一口。   真的,什么都不想了。   那天下午,他们就坐在溪边,喝酒,看山,偶尔说几句话。   老子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远处发呆。   陈抟也不说话,就陪着他发呆。   猫头鹰蹲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这两个人真奇怪。   太阳慢慢偏西,酒葫芦慢慢空了。   老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该走了。”他说。   陈抟也站起来。   老子看着他,忽然说:“陈抟,你知道吗,我写《道德经》的时候,写的第一句是什么?”   陈抟想了想,说:“道可道,非常道?”   老子摇摇头。   “那是后来的。”他说,“第一句是——‘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他看着远处的山,目光深邃。   “那个物,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字。”   陈抟心中一凛。   老子继续说:“它先天地而生,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它是万物的开始,也是万物的终结。”   他转过头,看着陈抟。   “你让它休息了。”他说,“你做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事。”   陈抟沉默。   老子忽然笑了。   “谢谢你。”他说。   然后他跨上青牛,拍了拍牛背。   青牛慢慢站起来,慢慢朝山上走去。   老子回头看了一眼。   “陈抟。”他说。   陈抟看着他。   老子说:“后会有期。”   然后他骑着青牛,慢慢消失在山林里。   陈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猫头鹰问:“他说的那个物,就是那个‘一’字吗?”   陈抟点点头。   “那他说的‘先天地生’……”   “就是那个意思。”陈抟说,“在有天地之前,它就在了。”   猫头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它还会在天地之后吗?”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也许吧。”   那天晚上,陈抟没有走。   他就在溪边过夜。   月亮升起来,照在溪水上,波光粼粼的。   他躺着,看着天上的星。   那颗星还在,很亮。   他忽然想起老子说的那句话——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他看着那颗星,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物吗?”他轻声问。   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陈抟笑了。   他闭上眼,睡了。   猫头鹰蹲在他旁边,也睡了。   溪水静静地流,月亮静静地照。   一切都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