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是那样过。 陈抟还是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只是醒着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坐着,看着远处发呆。 猫头鹰来得勤了。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待一整天。它来了也不说话,就蹲在树上,陪着陈抟发呆。 那颗星还是每天晚上都亮着。有时候亮一些,有时候暗一些,但一直都在。 有一天,猫头鹰问陈抟:“你一个人,不闷吗?” 陈抟想了想,说:“闷。” “那你怎么不找点事做?” 陈抟反问:“什么事?” 猫头鹰想了想,说:“比如……下山走走?看看那些人?” 陈抟摇摇头。 “不想去。”他说,“山下人多,吵。” 猫头鹰想了想,又说:“那……写点东西?把你那些事记下来?” 陈抟还是摇头。 “写它干嘛?”他说,“写了给谁看?” 猫头鹰沉默了。 陈抟忽然笑了。 “你别操心。”他说,“我一个人挺好的。有酒喝,有山看,有你陪,还有那颗星。够了。” 猫头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陈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大罗天,回到了那个满是星辰的大殿。 灵华子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他,看着那些星。 陈抟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你来了。”灵华子说,没有回头。 陈抟点点头。 “来看看你。” 灵华子笑了。 “我挺好的。”他说,“这儿比山下舒服多了。不用放牛,不用吃饭,不用睡觉。整天就看这些星,看累了就闭会儿眼。自在得很。” 陈抟也笑了。 “那就好。” 灵华子转过身,看着他。 “你呢?”他问,“还好吗?” 陈抟点点头。 “好。” “酒还有吗?” “有。” “猫头鹰呢?” “在。” 灵华子笑了。 “那就行。”他说,“我就怕你一个人闷。” 陈抟摇摇头。 “不闷。”他说,“有它陪着。” 灵华子点点头,又转过身,继续看那些星。 陈抟站在他旁边,也看那些星。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说话。 很久之后,灵华子忽然开口:“陈抟,你说这些星,它们会灭吗?” 陈抟想了想,说:“会。” “灭了以后呢?” “灭了以后,会有新的亮起来。” 灵华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还挺好的。”他说,“灭了也不怕。” 陈抟点点头。 “是啊。” 两人继续看星。 不知过了多久,灵华子忽然说:“陈抟,你该回去了。” 陈抟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牛还在山上等着。”灵华子说,“虽然我不用放牛了,但你得回去。有人等着你呢。” 陈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灵华子。”他说。 灵华子转过头,看着他。 “嗯?” 陈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谢谢你。”他说。 灵华子也笑了。 “谢什么?”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光芒里。 灵华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身,继续看那些星。 星很多,很亮。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不客气。”他轻声说。 陈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猫头鹰蹲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他。 “做梦了?”它问。 陈抟点点头。 “梦见什么了?” 陈抟想了想,说:“梦见一个老朋友。” 猫头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好吗?” 陈抟笑了。 “好。”他说,“他挺好的。”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远处的山,近处的树,头顶的天,都和昨天一样。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睡醒了?” 陈抟猛地回头。 洞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白发白眉,连眼睛都是淡金色的。他看起来极老,又极年轻,明明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团光,随时会散去。 猫头鹰炸了毛,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陈抟却慢慢站起来,看着那人。 “你是谁?”他问。 那人微微一笑。 “我有很多名字。”他说,“有人叫我‘元始’,有人叫我‘盘古’,有人叫我‘太一’。”他顿了顿,看着陈抟的眼睛,“但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陈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那是第一个拿起笔的人。 那是开天辟地的那个。 那是——第一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