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夕拾 · 第七章文艺少女

　　为了给手机续上电量，纳兰流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走出培训室时，商场内已经人来人往，渐渐热闹起来。　　流行音乐的旋律在整个商场内环绕，纳兰流听出熟悉的歌声，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不自觉在心中默默跟着哼唱。　　同时，纳兰流也看到了有许多小朋友在自家大人的陪同下，在这个时候前来报道上课。　　“老师早上好。” 　　孩子们见到他，一如既往，非常主动与礼貌，纷纷以稚嫩的声音向他打招呼，个个眼神清澈。　　纳兰流一边笑着捏了捏他们稚嫩的脸蛋以做回应，一边往外走。　　与这些小朋友互相陪伴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此时见到那一张张天真无邪、曾受他教学书法的稚嫩面孔，离去前内心不免无声生出些许不舍来。　　走到外边廊道，于人群中纳兰流遇到了自己的同班同学陈诗瑶，对方牵着一个男孩迎面而来，这令他颇感意外。　　“纳兰老师早上好。”小男孩很熟络的昂着小脑袋打招呼，满脸堆笑，一副调皮的样子。　　这是纳兰流教学书法时让他感到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平时调皮捣蛋，但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对书法的喜好近乎到痴迷的程度，在学习书法上也很有天分。　　纳兰流自然的俯下身，用双手不轻不重的揉了揉小男孩细嫩的脸颊，又捏了捏，这才松手，而后站起身，神色略显生分，跟自家学习委员打了声招呼：“早。” 　　说完，纳兰流对小男孩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无声转身离去。　　不过，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就被一道不算很自然的声音叫住了。　　“你等等。” 　　这是同班同学，也是学习委员陈诗瑶的声音。　　纳兰流闻声没有就此停下，而是放缓脚步，继续在通道里向前走去。　　前一刻纳兰流走开时，小男孩看不出什么，但不代表陈诗瑶失去慧眼，知道他这一去将不会再回到培训班。　　陈诗瑶俯下身一边把书包挂在小男孩身后，一边叮嘱几句什么，最后看着小家伙一副欢呼雀跃的跑进培训室，这才走向纳兰流。　　陈诗瑶主动追上纳兰流的步子，两人很自然的并肩从通道中走出，在商场第五层的廊道上停下。　　“原来你就是我弟弟的培训老师，小家伙在家里经常神秘的炫耀自己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书法老师，说那个书法老师和我一般大，我猜的不错的话，说的应该就是你了。往常的周末培训都是我父母送他来的，今天我正好没事，负责接送他，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快两年了，竟然不知道你还能教书法，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佩服，也难怪，语文老师经常夸赞你写的字好看。”陈诗瑶双手搭在透明的廊道栏窗，不吝夸赞，声线清脆而动听。　　“为生计劳碌，讨生活而已，能有什么值得隐藏的面目。”纳兰流不尴不尬的回应，陪同一个不算自然的笑意。　　虽说他与陈诗瑶上了高中就分在同一个班，如今已经快两年过去了，但两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交集。　　原因是纳兰流在所有人眼中一直默默无闻，除了几个合得来的家伙，没有谁的余光会注意到他。　　当然，谁都有骄傲的一面，纳兰流在生活上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迎合那些不待见他的人。　　如果非要说偶尔有人多看他两眼的话，那也就是考试成绩榜末尾经常看到他的名字，然后说有人兜底，自己还是挺优秀的，不比别人差，再然后昂起高傲的头颅，背地里说教几句。　　当然，少年终究是祖国的未来，也曾有熟人当面相当有道理的比喻他难堪大用。　　比如，建筑底下的泥泞，终究成不了栋梁。　　人心是肉长，难免有同学厌恶提升自己的折磨，享受诋毁他人的快感。　　再有，每一次运动会，为集体荣誉出一份力是纳兰流难能可贵能出面的，在运动场上多少也能脱颖而出。　　但是，走出运动场，也就挥一挥衣袖，没有一片云彩能让他带走。　　仍旧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陈诗瑶则恰恰相反，透着文艺的青春气息，是班里的文艺少女，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关注的对象。　　她青春靓丽，成绩优异，是班里的学习模范之一，但她喜欢独来独往，闲暇时，她很少主动与人说话，总喜欢到无人打扰的僻静之地阅读她喜欢的文学作品，独自将自己融进文字里的喜怒哀乐。　　不过，放在班级的学习上，陈诗瑶与平时判若两人，无比热心、负责任，很关心同学们的学习进度，经常认真耐心的给需要帮助的同学做功课辅导。　　在班里她与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但也有一种无形的距离感，所有人对她的感觉几乎一致，纳兰流也不例外，如莲出淤泥而不染，只能远远的观望。　　“我也没有想到陈历这调皮的孩子是你弟弟，不过他练字很认真，也非常有天赋，我一直很喜欢那小家伙。”纳兰流继续认真的说道，这不算是客套，而是很老老实实说出内心所想。　　近两年来，在与陈诗瑶寥寥几次的交集中，纳兰流每一次与她说话都不会像对别人那样随意，可以无所畏惧的半开玩笑，总有种不适的沉重，不得不一本正经，此时也是一样。　　“你……”陈诗瑶扭头看了看刻意与自己保持一些距离的纳兰流，想说什么，或者想安慰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中。　　在陈诗瑶看来，纳兰流给她的印象就是角落里的孤影，因为她常常看着他孤独的缩在教室角落里拼命努力，但始终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光芒洒落在他的身上，一丝都没有。　　她几度想去拉他一把，但也许是勇气不够，也许是害怕对方不近人情，只能一次次的收回想上前的脚步，却又默默关注，自从分在同一个班开始，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陈诗瑶没有收回目光，就那样大胆的看着纳兰流，看着侧脸犹若刀削，透着几分俊俏，但眼角的灰暗像是在告诉她，那是一双塞满心事却无处表达的眼睛。　　这一刻陈诗瑶忽然觉得，在别人看来毫不起眼的他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但她自己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另外，近距离时，陈诗瑶还从对方身上隐约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水墨的淡香，但又不完全相似。　　这种淡香近两年来陈诗瑶不止一次闻到过，每每从他身旁走过，鼻尖都能隐约感受到，此刻再一次嗅到这股淡香，感觉熟悉又陌生，就像此刻的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