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许之后,两人间的沉默才被打破。 “关于昨晚步行街的事,你也都知道了吧?”纳兰流丝毫不在意对方肆无忌惮的注视,故作轻松淡然的问道。 纳兰流自然清楚那一句“等等”预示着对方已经知道昨晚的事与他有关,不然若是放在平常,就算碰面,最多也就互相看一眼,很可能连打招呼这样的事都不会发生。 此时叫住他,也许是真的出于关心,也许是真的有事要找他,也许是仗着同学的身份了解昨晚的事,满足她的好奇心…… “嗯,都知道了,你很了不起,一夜成名了已经,网上的,大街小巷里的,甚至全校的同学都在讨论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恶人,不过看你现在……是无罪释放,还是逍遥法外?”陈诗瑶还在看着他,不过目光变成了锐利的审视。 纳兰流怎么也没有想到文艺少女也会这么不着调的化解沉重的气氛,一时间两人间的距离被拉近了不少,他深深吐了口气,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落下,轻松的说道:“有惊无险,事情已经结束了。” 听了这话,陈诗瑶才舍得收回一双要吃人而又充满青春光芒的乌黑美眸,在他人毫无察觉中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事情传开之后,其实也有很多人关心你,很多人都在找你,只是联系不上。”陈诗瑶说道,话音平淡,听不出她是否也在关心的行列之中。 纳兰流在对方面前扬了扬手机:“昨晚就关机了,刚才在里面充了一会电,还没来得及暴露自己。” “你说所有人都在谈论我,华莹雪呢,她没事吧?”纳兰流疑惑问道。 对方话里透着蹊跷,他着实有些担心华莹雪的处境。 再怎么说华莹雪也是当事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么喜欢当冤大头,看样子你已经不需要多余的关心了。”陈诗瑶翻白眼瞪他,脾气说乌云密布就乌云密布。 那桩命案陈诗瑶并不知内情,也不知道有没有与华莹雪有关,但听到纳兰流突然问起华莹雪,她心中像是有一股怨气,最后还是忍不住解释华莹雪后来的做为。 停顿了一小会,陈诗瑶满心愤懑,开口说道:“她的事可不小,昨晚一刻也不闲着,在论坛上到处散播你的罪行,跟敲锣打鼓似的,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昨晚的事是你酿成,还背着学校自建聊天群,全校大半学生偷偷摸摸在里边肆意狂欢,话题的指向都是你昨晚害死了人,你本身就处于风口浪尖,她再这么一煽动,周一回校你能不能抬起头还得拜她所赐,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关心她有没有事,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吧?” 纳兰流心头渐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消融他和华莹雪之间那份亲近的友情。 “有些事总是难免的,虽说人言可畏,但自己问心无愧自然就会心安理得,我这人懒散别人又不是不知道,计较不了太多事,同学们有心闹我也不好拆台是吧。”纳兰流满脸认真,但掩盖不了那股言不由衷的韵味,他扭头看了看身后,心里计算着开课时间。 纳兰流继续说道:“快上课了,我也该走了,不然等会儿一群小朋友知道我在外面又不进去上课,几个调皮的小家伙难免不会跑出来胡闹,尤其是你弟弟陈历,到时候也不好解释,我也挤不出什么关于分别之类的话,你找我,是还有其它的事儿吗?” “看不出来你还挺受小屁孩欢迎。”文艺少女的话又不着调了。 陈诗瑶回到文艺少女的轨道上,明慧的眸子眨动,继续道:“你没事就好,至少学校的名誉只是被微风摇曳,没有真正的被乌云笼罩。” 纳兰流竖起大拇指,听的似懂非懂,说道:“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多读书,走了。” 陈诗瑶站在原地,注视纳兰流的背影消失在通往第四层的滑梯中,而后看了一眼第二层新华书店的方向,转身而去。 手机刚刚开机没一会,宛如长出了四肢一般,在纳兰流手里一个劲的挣扎,跟毛猴大闹天空似的。 最终它还是没有逃开主人的手掌心,纳兰流一一浏览通讯录的未接来电以及短信,有认识的熟人,也有不认识的陌生来源,他也不看内容,选择性忽略。 最后,纳兰流只对在校园里经常将他带偏正义航道的几个混蛋小子一律没心没肺的回复:“别瞎琢磨,罗里吧嗦,我没事。” 当他打开网页,直接就弹出‘商业步行街杀人’的论坛。 配图是他低着头被人群与死者围在同一个圈里的画面,还有梁沁怡拍打他的视频,以及他被戴上手铐送上警车的截图。 “当街杀人,真干得出来啊,不是疯了就是没爹娘教导做人要行善积德。” “这人穿的衣服不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吗?简直就是给教育抹黑,说遗臭万年都是便宜了他。” “这个人我有印象,以前经常帮一些人出头而打架斗殴,现在好了,害人害己,找死的人往往会主动敲响阎王爷的大门。” “大家记住,记住,记住,这个人叫纳兰流。” “这不是我们年级的那颗猪脑瓜子吗?成绩榜末尾经常看到这个名字,现在好了,猪脑瓜把人脑瓜打开花,绝了。” “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 评论区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说什么的都有,言词极其犀利,如刀枪利刃,也有脑回路奇妙的评论,看的让人又气又啼笑皆非。 指名道姓的匿名评论不止一条,像是有人刻意而为。 如此一来,不仅在网上,这座城市、校园,甚至各个有人的角落里,纵然不是每个人都能认出他本人来,但他纳兰流这个被罪恶捆绑的名字经过一夜的发酵,真的是闹得人尽皆知了。 好一个一夜成名,众口悠悠,口诛笔伐,足以将他的名声推进万丈深渊。 叮。 这个时候,纳兰流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像一个不远千里迟来的拜访。 “我说过,我们不会有事,明晚凌晨,黄河长廊见,你将会亲眼见证谪仙临尘,不见不散。” 这是华莹雪发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