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一个星期找她也不是没有收获。”
“什么收获?”
“二十四个字。”
“哪二十四个字?”
“不可能。”
“这才三个。”
“一共八遍。”
“嗯……不知道说些什么,挺心疼你的。”
“所以后来我经常自残,直到被老师发现才送去了医院。”
“医生怎么说?”
“抑郁症。”
“这个怎么治的?”
“电疗。”
“治好了?”
“一半。”
“什么意思?”
“当我看到80岁的爷爷跪在神婆面前,我动摇了。”
“所以嘛,我们要坚强的活着。”
“呵,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啊,怎么了?”
“你以为我们抑郁症患者不想活着?”
“什么意思?”
“希望你永远不会懂。”
“我……”
“你知道我那天站在学校天台准备自杀的事吗?”
“没听说过。”
我当时连墓志铭都想好了,“极具温柔的故事开头唯有以死来书写结局的美。”
以前在我们学校对面的广场刚建立起来,举办了一个晚会,有灯光秀。那时站在那走廊里看不清,我们几个人便商量着去了天台。
那天灯光很美,天台上的狗尾巴草个个抬起头,记录着美不胜收的人间。
天台的大门上有把老旧的锁,用力一踹,门就开了。
后来,一个周末,一场雪。
那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很大。
天台上的狗尾巴草都被割走了。
我站在台阶上,犹豫着,像柱子一样。
楼顶的空气抓住了我的双腿。
我聆听着整个校园的声响,却只有风声。
远方好像有人呼唤我的姓名。
我回想着自己的一生,破碎的家庭,飘荡的住所,侵蚀的社会。
好像都不完整。
这时,我想到了温婉。
她与我有着相似的性格,我们都是大大咧咧的。
尽管我们的一生都不完整。
“上天啊,希望你没有给我的那些美好,请完整的转赠给她。”
我心里这样想着,准备一跃而下。
可我忽然想到,我若是这样死了,对学校,对家庭会不会有影响?
想来父母一定会找学校赔一大笔钱吧。
我的班主任会不会因此撤职。
我的朋友会不会伤心。
温婉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伤心后悔?在我尸体旁痛哭?
冷淡无情?静静的看着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若是有围观的同学。
他们一定很想让我跳下去吧?
上课铃响了,我走下了台阶,回去读书了。
“失望吗?”我转过头,问王浩浩。
“不不不,怎么会呢。我知道,你坚持到现在很不容易,但你活着,我们会很开心。”
“为什么?”
“说实话,你这人有时挺有趣的,会在停电时讲鬼故事,有时候挺无聊的,会因为可乐洒在身上而在第一天大打出手,有时候挺勇敢的,面对老师的殴打威胁都不怕,有时挺开朗活泼的,总是能带着大家一起演话剧表演节目,有些挺热心的,帮助别的班的女孩拎水,有时挺无私的,给其他同学讲解自己的学习方法。”
“谢谢,你的安慰可比那电疗有用多了。”
“那电疗究竟是什么?”
“这是治疗精神疾病的一种方法。当年我去的脑科医院,住院后用的就是这个疗法。”
“作用大吗?”
“其实更多的治疗是精神方面的。我常常自我开导,告诉自己世界有多美好,自己有多重要。别人也会经常劝我。”
“你的父母。”
“不止。”
从前,父母会说,多大点事,自己想开就好了,会说,如果一直全精力学习哪会生病,会说,我没有他们工作重要。
后来,父母会说,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会说,你没有生病,就算生病也一定会治好的,会说,为了你丢掉工作都可以,会说,别想太多,好好活着。
我把故事发到网上,有人会说,又是吸引流量的,有人会说,又是一个装可怜的,有人会说,要是真事谁会发在网上啊。
可网上他们也会说,加油,你是最棒的,他们会说,抱抱,乖乖,不哭,他们会说,愿世界美好与你环环相扣,他们会说,唱歌吧,唱歌会好的多,他们会说,世界有很多温暖,走下去,不会冷的,他们会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向前看。
我也会欺骗自己,我和温婉只是各自分开去长大,会回到一起的。我也会麻痹自己,亲爱的,那不是爱情。我也会开导自己,忘了最好。
可最后安慰自己,只剩下三个字:她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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