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之下

第30章 物理课代表

  陈雨走上来。墨蓝色的长发在晨雾里泛起潮气,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面前这条翻滚咆哮的冰河。   水流太急了。   圆木放上去根本稳不住,落水的那几个人就是证明。   岸边散落着之前山体滑坡滚下来的石块,有大有小,大的磨盘般,小的也有脸盆大。   还有几根被风刮倒的枯木——都不长,最长的也就三四米,扔进河里瞬间就被冲走。   不够,根本不够。   这些木头,没有一根够得到对岸。   陈雨蹲下,挑了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抱起,走回河边,弯腰放进水里。   石头沉底。激流撞在上面,打了个旋,冲不动它。   她转身,又抱了一块。   同样的大小。同样的分量。   第三块。   第四块。   赵无极看愣了,胳膊肘捅李默:“她垒石头干嘛?这宽度又搭不过去。”   李默没回应,他也看不懂陈雨有何目的。   “她力气好大啊。”一个女生低声说。   旁边一个女生接话,压低声音:“我俩高中同校,她是游泳队的……听说能把充气更衣室一个人扛回器材室。”   另一个男生嘀咕:“看着也不壮啊……”   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陈雨在河岸边缘垒出了一道半米高的石墩。   不是桥墩。   更像是锚点?   她转身,拖过岸边最长的那根枯木——三米出头,远远够不到对岸。   但她没有横着架,她反而竖着放。   枯木一头抵进石墩根部,另一头高高翘起,斜指天空,像投石机的臂。   然后她从腰封里抽出战术捆绑带,死死缠住枯木中段,另一头绕过三米外一块卡车头大小的巨石,打了一个活结。   赵无极眼皮一跳:“这是要……”   陈雨拽着捆绑带,把全身重量压上去。   一寸。   两寸。   枯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缓缓弯曲。   三寸。   四寸。   她在蓄力。   这不是搭桥。   这是弹弓!   当枯木弯到极限的那一刻——   陈雨瞬间松手。   “嗖——!”   枯木猛地弹直,捆绑带在巨石上摩擦出尖锐的啸声。   一根绳子,从这一岸,射向了那一岸。   带着半块绑在绳头的碎石,越过十几米宽的冰河,精准地缠在对岸一棵碗口粗的树干。   两圈。   三圈。   卡死了。   众人皆瞪大双眼看着这一幕。   陈雨拽了拽绳子的这一头,确认受力点已经吃住。   然后她走向岸边第二根枯木,抱起,横着架在绳子上——   她用那根绷紧的绳子做“龙骨”,把短木头一根根并排铺上去。   前后不到四分钟。   一座绳桥,横跨冰河。   不是用长木头搭过去的。   是用一根绳子,射过去的。   陈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没做任何解释,第一个踩上绳桥。   桥身剧烈摇晃,但她步伐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走到对岸,她回过头,灰蓝色的眸子穿过雾气,落在李默身上。   没开口。   但那眼神李默看懂了:   走不走。   他深吸一口气,踩上绳桥。   桥在脚下荡得像秋千,但他没有低头。   身后,赵无极骂了一句“操,物理课代表是吧”,也跟着上来了。   对岸,几个红马甲全程没动,也没帮忙,显然他们也被惊讶到了。   直到李默踩实这边的土地,其中一个才低声开口:   “……绳结是海军的‘投掷结’,她学过?”   另一个在手环上划了几下:   “没查到相关培训记录。可能是现想的。”   第三个看着陈雨已经隐入山林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这届新生,有点吓人了。”   ——   山路越往上越陡。   后半程已经不是“越野”了,是垂直攀岩带负重越。超过六十度的碎石坡,一脚踩滑就是滚下去七八米。前面好几个新生已经滚了,被跟在后面的医疗无人机捞起来,骂骂咧咧继续爬。   李默连骂都懒得骂,还不如省点力气来喘气。   大腿肌肉已经失去知觉,只知道机械地抬、落、抬、落。   旁边不断有人停下,扶着树吐,吐完继续跑。   没有人真的放弃。   大约十七公里处,李默第一次迷路。   手环上的路线是条蓝线,叠在实时地形图上,按理说很清楚,但他站在一个三岔路口时,蓝线突然变得模糊——不是信号问题,是路根本不止一条。   三条岔路,地形图上都标注着“可达终点”。   但哪条才是“正确路线”?   李默点开路线详情,才发现这个鬼训练只给起点和终点,中间路径全靠自己选。   “操。”他难得骂了一句。   旁边陆续有新生追上来,看一眼地图,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犹豫片刻往中间那条冲。   李默没动。他不知道选哪条。   他在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是个戴黑框眼睛的男生,个子不算特别高,但站得笔直,像一棵松。脊背从脖颈到尾椎绷成一条笔挺的线,连后脑勺的发梢都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站在岔路口中央,没有看路。   他在看山。   不,更准确地说,他在看山的走势、植被的疏密、地面上不明显的水痕。   大概三秒。   然后他选了一条——最窄、最陡、看起来最难走的那条。   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跑。   李默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但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   事实证明,最陡的路往往最短。   这条岔路少了至少两公里的绕行,而且因为坡度大、植被稀,反而没有前面那种盘根错节的树根陷阱。累是累,但不用走回头路。   李默咬着牙跟在后面,距离越拉越大。   那个眼睛男生的节奏太诡异了——不是快,是稳。上坡的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支点上,呼吸几乎没有乱过,背包重心调整得像本能。他的制度依然熨帖平整,连袖口的折痕都没散。   李默学不来。   但他记住了。   ——   三十公里处,第一个强制补给点。   李默把学生证贴上读卡器,“嘀”的一声,绿灯亮起。   ——没超时,午饭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