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之下 · 第19章成人体检

　　李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冷。刺骨的冷从脚底窜上头顶，冻僵了每一根神经。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褪色。　　不。　　不可能。　　沈临……死了？　　就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十几分钟里？　　谁干的？怎么进来的？为什么？　　无数问题在脑子里尖啸，但没有确切的答案。只有床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屏幕上那行猩红的字。　　李默踉跄退后，后背撞上墙壁。他颤抖着手，摸出自己口袋里的碎片。　　碎片冰凉。　　不。　　不是冰凉。　　是死寂。　　像握着坟墓里的一块石头。　　他盯着碎片，又看向床上沈临青白的脸。舅舅的死，舅妈的死，家里的贼，夜晚的追杀，墙上的洞，还有现在……沈临的死。　　所有的不幸，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这枚小小的金属片上。　　是它。　　一切都是因为它。　　李默猛地攥紧碎片，金属边缘割破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地。　　但他感觉不到疼。　　只有恨。滔天的恨。还有更深处，一种冰冷彻骨的醒悟。　　——逃不掉的。　　只要这碎片还在他手里，他就永远逃不掉。那些人会像鬣狗一样追上来，直到他交出碎片，或者……死。　　可凭什么？　　凭什么舅舅因它而死？凭什么沈临因它而死？凭什么他要像一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李默缓缓抬起头，眼睛里血丝密布。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恨自己的渺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实在是想不清楚，这种事为何会发生在他身上，他明明是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他走到床边，伸手，合上沈临圆睁的眼睛。　　这个表弟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他毕竟是自己目前身边的唯一亲人，而他的死亡甚至可能是因为李默造成的。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哥没保护好你。” 　　随后李默直起身，走向窗边，此时天空正好下起了小雨。　　他把手伸出窗外，任凭雨水将自己的手掌打湿。可明明只有手被雨水淋，可李默却觉得衣服也很湿。　　李默这才发现他的脸上已经有两道长长的泪痕，正不断的往下流，流进他的上衣，滑过他的胸脯。　　他抬起头，拼命用手擦泪，可根本止不住，喉咙里冲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哭声彻底炸开。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剧烈的起伏。　　他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可这场梦却怎么也醒不了。　　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麻木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天海市公共卫生管理中心】尊敬的市民李默（身份证尾号XXXX），根据《公民健康条例》，您已年满18周岁。请于今日24：00前，前往指定机构（北郊新区第七综合健康评估中心）完成首次强制性成人体检。逾期未检将影响个人征信、升学、就业等权益。祝您成年快乐，健康成长。　　今日。他的十八岁生日。　　他以往的生日都是和沈临一起过的，因为他们的生日恰巧是同一天。　　可如此只剩他一个人，没有蛋糕，没有祝福，而往日与他共同分享蛋糕的沈临也躺在那里，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　　他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逃？　　还能逃到哪里去？舅舅家被翻过，旅店不安全，沈临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那条短信说得对——“下一个，是你。” 　　既然逃不掉…… 　　李默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沈临。少年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哥去……讨个说法。” 　　然后，他拉开门，走进昏暗的走廊，没有回头。　　北郊新区，第七综合健康评估中心。　　名字听起来像个正规医疗机构，实际坐落在一片远离城区的荒凉地带。高墙，电网，森严的门岗。几辆印着“健康快线”的大巴停在门口，卸下一批批面色茫然的年轻人。　　李默混在其中，递上身份证，通过闸机。空气里有消毒水味，还有一种更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气息。　　流程快速高效。登记，领取表格和编号手环（B-0718），分流到不同区域。他被一个面无表情的护士带进一条纯白色的长廊，两侧是紧闭的金属门。　　“B-718室，进去等。”护士刷卡开门。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只有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镜，还有天花板上几个不起眼的微型摄像头。没有窗户，绝对的隔音。　　李默坐下，把手环放在桌上。　　几分钟后，门开了。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白大褂、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戴着细框眼睛，手里抱着台平板电脑。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蓝色制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但不像普通保安。　　“李默同学，对吗？”中年女性微笑，在他对面坐下，“我是陈医生，复杂你今天的体检流程。放轻松，只是一些常规项目。” 　　李默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最近睡眠怎么样？有没有做奇怪的梦？或者……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陈医生语气随意，像闲聊。　　“没有。”李默回答简短。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偶尔发冷发热，或者感觉力气突然变大，反应变快？” 　　“没有。” 　　陈医生点点头，在平板上记录。然后她示意了一下。“那我们开始第一项基础检查。请把随身物品，包括手机、钥匙等，暂时交给我们保管。” 　　李默把手机、钥匙、零钱放在桌上。当他的手伸向装着碎片的口袋时，动作顿了一下。　　“口袋里还有东西吗？”陈医生微笑道。　　李默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两个目光如炬的制服者。几秒后，他慢慢掏出了那枚金属碎片，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