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加涅是坐落于索姆拉河畔的小城,虽然城区的面积不大,但城内人群却熙熙攘攘,因为繁忙的河运给这座城镇带来巨大的收益。 我终于被细雨绵绵的湿濡感给弄醒了,一醒来就不停地打嗝,同时不自觉地用双手揉了揉那双朦胧的睡眼,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小酒馆的后院。唉,看我这令人糟心的落魄模样,昨天晚上又没少喝。 我撑着有些发麻的双臂支起了身,然后颤颤巍巍地走进酒馆的后门,直奔酒保的柜台,那柜台上陈列的一罐罐烈酒,在我此刻眼里可能比罂粟还要美味。我顿时来了精神,指着酒保后方低嚷道:“再给我……再给我来一瓶香槟。” 酒保擦拭高脚杯的优雅的动作嘎然而止,他面露难色地道:“先生,你有钱吗?能不能先将酒钱付了?” “什么啊?嫌我……我不给钱是不是?”我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明天我一定给你付清了。” “可是先生,你已经欠了本店五十法郎的酒钱。真的不能再赊账了。”酒保强调道,同时语气里全是鄙夷。 “什么?”听到这话的我瞬间勃然大怒,一把抓住酒保的衣领,怒吼道:“老子又不是真的不给你钱,你至于这么抠抠搜搜的?信不信我把你这个酒馆给拆了。” “先生、先生……”酒保欲哭无泪地挣扎着,看上去有些窒息的样子。看到这一幕,我不禁内心一软,便松开了拽住他衣领的手。 这时候,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突然来到我的身边,但由于酒力未散的原因,他的相貌我看的不是太清晰。只见他大方地在柜台放上了一锭金块,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让他喝个痛快,我想这些够他在你这里喝上一辈子的了。” 我顿时嘴角上扬,向那个白衣男人投去了感激涕零的目光,然后迫不及待地接住酒保递来的香槟,猛然朝自己灌下去。没过多久,那种昏昏沉沉的醉意又越发强烈,终于忍耐不住,再一次睡了过去。 “人类……真是麻木不仁、愚不可及的生物!”在我失去知觉的那一刻,仿佛听到了这样的深邃的声音,我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这是我离开圣弗朗西斯科,与爱丽丝离别的第四个月。虽然我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即使心脏好像被人撕去了一块,但日子也还要一天一天地过下去。毕竟这个世界离开了谁都会继续变化着,太阳不会因为一个人或事而从西方升起。 我流浪到了这座叫作奥加涅的河畔城市,开了一家综合事务所,开始使用自己的技能为客户处理私人事务,不过为了不被执法者察觉或追踪,我尽可能地避免使用魔法。 事务所的建立相当顺利,因为服务的对象大多是上流社会的精英与富豪,所以每一份委托能赚取的报酬相比以前要高出几个层级。 我渐渐摆脱了贫穷的窘境,但在拿到每一份报酬之后,我都会给远在帕拉丁修道院的五月仙寄上一大笔钱,然后留下一小部分去酒馆喝个痛快,直到醉生梦死,令心中的哀伤完全麻木…… 我承诺会还清五月仙之前给我垫付的修道院的修理费,并且付诸实践。然而五月仙给我的回信中却写着他并没有令我还钱的意思,还强调到我比他更需要钱,但是我仍然坚持这么做。虽然他是个腰缠万贯的术士,的确并不需要这笔钱。 “损害一段友情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借了朋友的钱却不归还!”这也许是我一直坚信着的至理之一。 五月仙在了解到我坚决还钱的态度后,终于不再坚持,然后反手就用我寄给他的钱成立了一个专门救济“战争遗孤”的基金会,取名为“哀痛之歌”。当然,他自己也投资了一部分。 我由衷地赞赏他的说法,甚至会鄙视自己,为什么就想不到这一点上。于是我决定尊重他的行动,同时与自己讲和。 我并不在乎自己死后会升上天堂还是堕入地犾,因为在这场惨无人道的战争中,我确实选择了袖手旁观。阻止战争对我而言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但是我并没有阻止,因为我比谁都痛恨。我憎恨的并不是战争的非正义性,恨的是战争夺走了我的“一切”。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痛苦?既然痛苦,那便大家一起痛苦好了。 我一直沉沦在那样充满私心的痛苦之中,可却因为那个突然闯入我生命中的金发女孩,产生了意外的怜悯之心。是的,我一直想帮助她,第一次感受到帮助一个人能让自己的心灵得到如此宽慰与满足。然而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她一人遭受苦难。 我对人生逐渐有了一个全新的规划:战争在不久的将来结束已成定局,我决定先用两三年的时间所取得的财富全部交付到那个以我命名的基金会里,以备战后重建之用,当然这并不是某种意义上的赎罪,我只是不希望那样的痛苦,会映射到更多的人身上。 然后我会筹措一笔钱当作旅行费,跟那些航海家们一起飘海过洋,前往东方那片神秘而又古老的“黄金之国”。那里是我一直向往着的地方。 无数个孤身入眠的夜晚,我总有遥望西北方的习惯,那是圣弗朗西斯科的方向,不知道爱丽丝现在过得怎么样。也许此时她正享受着希德王子温情的怀抱吧,她过得一定很幸福。 这样的遐思非常残酷,尽管我一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但是那抹巧笑倩兮的醉人容颜,却是永无止境地在我脑海里涌现,往往一想就是一夜,清晨起床时才发现,无声无泣的眼泪早已将枕头染湿…… 时局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了,奥兰王国在战场上一败再败,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失去了天和。在我离开圣弗朗西斯科后不久,连续阴雨天就一直没断过,太阳已经超过一百天没有将它的光辉洒向了这个国度,最直接的后果是地势低洼的地区开始频发洪水,而与之一起并发还有沿海地区的海啸,无数人失去了家园,不得不当个背井离乡的流浪者,然而这些后果也并非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后果是:由于长时间的阴雨天气,很多地区的田地里,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加上往年的粮食储备不足。在这个秋季,奥兰王国经历了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饥荒,更别提有多少粮食能够运到前线了。人吃人的现象开始发生,军队开始屡起哗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则奇怪的谣言逐渐在民间流传开来,一直从事古老神话研究的“汉森”学派认为:“海神最宠爱的女儿被人类的统治者夺走,大海为了宣泄自己的怒火,决定将惩罚降到这个国家。” 虽然包括我在内,大多数有识之士都认为这个学派就是个神棍,“海神降下惩罚”的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但奥兰王室却特别在意这个流言,查尔斯国王直接下令将这个“汉森”学派收押,并在不久之后处死了他们所有的成员。但这始终是个欲盖弥章的做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奥兰要输了! 在那之后的一个深夜,正在酒馆中的凉席上沉沦的我突然听到了,停在屋外告示前人们发出了奔走相告的欢呼声:“感谢慈悲的上帝,战争终于结束了!” 奥兰与科维尔同时宣布,两国决定终止长达十七年的战争状态,并拟定停战条款及和约,奥兰终究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失败,这无疑是个能给无数人带来福祉的喜讯。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夸成一个弧度,正打算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时,却感受到一只脚踝重重踩在了我的背上,同时响起的还有戏谑的声音。 “致奥兰唯一的圣骑士、悲悯之剑的主人!您好,我是科维尔的一等公爵血色蔷薇,高雅之剑的传人,与您一样是个圣骑士,感谢您三年以来坚守圣骑士的本心,没有为非正义的侵略战争服务。一直对我避而不见……” 我的思绪一怔,这个玩世不恭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除了五月仙那家伙还能有谁?而更令我在意的是,他似乎在宣读一封信,这是一位圣骑士对另一位圣骑士的喊话!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奥兰唯一的圣骑士,接受悲悯之剑传承的人就是你吧。”五月仙冲着我似笑非笑地道:“明明那位血色蔷薇藐视了一切,唯独对你很感兴趣。” 我一把从他手中夺下了那封喊话信,用疑惑的目光扫过信中内容后,大致知道了以下事实: 奥兰与科维尔准备在两国边境线上的弗加斯森林举行具体的停战谈判会议,出席会议的有查尔斯国王、希德王子等人,以及科维尔最重要的两个公爵,其中的一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圣骑士“血色蔷薇”。 除了停战谈判之外,两国的王室还会在弗加斯森林举办庆祝和平的盛会。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位血色蔷薇却发出了对我的邀请。他并不知道我的名字,便以公开喊话的形式将他的意图传遍了这个国家。 “这份邀请特别厚重呢。这下子好了,整个奥兰都在关注你的动态。”五月仙嘻皮笑脸地怂恿着我:“不如你就去赴约好了。如果不是你拒绝上战场,科维尔早就灭亡了……” “我看是你想去对吧。”我瞥了他一眼,用淡漠的语气揭露了他的私心。 “嘿嘿,这不是战争马上就结束了嘛,其实我想做一点魅惑霜生意。”五月仙不厚道地笑了:“这次盛会上肯定有许多两国的上层人士,打开销路毕竟还得靠他们啊。” “你自己去不就好了?” “血色蔷薇没有邀请我,但是如果我们一起去,那他们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五月仙强调道。 “我如果去了……奥兰人会怎么看我呢?”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这样的人还在乎这个?我还以为你早就没有节操了呢。”他一怔,接着用看待智障的眼神注视着我,吐槽道:“难道你就不想再见到那姑娘?” 我不发一言,表情逐渐忧郁,随后迅速转变为暴躁,我是挺想念那个金发姑娘没错,但拿这件事情吊我的胃口,那便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五月仙肯定没听说过一句民间俗语:君子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但也可以为了女人捅兄弟两刀。至于我是否捅他,那得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你应该听说了,希德王子也会参加停战谈判。据我了解,王子殿下无论到哪里,都会将那姑娘带在身边。”兴许是被我抓狂的表情给吓到了,五月仙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忙解释道:“只要你赴了血色蔷薇的邀约,见到她应该不是难事。” “一直带在身边,他们的关系可真是如胶似漆呢?”此刻我的心又抽痛了起来,竟忘却自我地呢喃了一句。 “看起来希德王子很喜欢她,但是一直没传出他们要结婚的消息。”五月们感叹道:“看来一个王子想迎娶平民的女儿,阻力还是不小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哑女!” “也许对她而言,名份并不重要。”我依旧喃喃自语。 “我说了那么久,你到底去还是不去啊?”五月仙失去了耐心,终于拋出了一句:“不去拉倒!” 当时的我已经再一次陷入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孩的状态,压根没有听清身旁这个问题青年在说些什么,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见到他满脸狂喜的表情,我却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想着他是不是傻了? 事实证明在脸皮厚度这方面,我总是比这家伙薄一层,导致的结果就是我再一次被他拿捏了。在他道德绑架和死缠烂打的双重攻势之下,我给血蔷薇回复了一信,声称我会在十月九日之前到达弗加斯森林。 然而当我扪心自问时,我才发现之所以答应他的真正原因是,在我的内心深处依旧压制不住对那个姑娘的思念和渴望。 我们来到弗加斯森林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了。不过有意思的是,因为冒充“奥兰唯一圣骑士”的人貌似很多,所以血蔷薇会亲自试探这一些人的身手,再让守卫们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方式将他们抬出去。 为了避免发生直接的冲突,我决定先隐瞒身份,等待血蔷薇先行的现身,但是向守卫通报我们的身份后,却被拒之门外,原因在于我们没有邀请函,即使五月仙拿出几把克朗行贿,依旧没有任何作用。科维尔战士的忠诚确实名不虚传。 “哀歌大人,您也在啊?”正当我准备放弃进入会场时,一个清脆响声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那两名守卫连忙向来者行了恭敬的击肩礼。 我循着声音回头望去,来者是一位身着王家礼服、面容英俊的青年,看清面容后发现那人居然是希德王子,只是令我有些失望的是,此时他的身边并没有那名金发少女。 “您居然认识我?”我感到一丝诧异,虽然我们并不是第一次照面了,但是我应该每次都隐藏在人群中,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吧。 “四年前我还只是一个蒙昧无知的少年,您曾经来过奥兰宫廷一趟。父王当时用极高的规格接待了您,还告诉我说,您是奥兰唯一的希望。”希德王子兴奋地告诉我:“从那时起,我就将您视为学习的榜样与偶像。” “没……没必要!”我的情绪立即尴尬了起来:“王子殿下,与您高贵的身份相比,我什么都没有。将我这种人当作榜样,对您是一种折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如此刻薄且辛酸的话语,令希德王子听得不禁面色一变。在尴尬的气氛停留了片刻,还得是五月仙出来打圆场:“王子殿下,是这样的。我们不慎丢失了邀请函,所以才被阻在外面,您看可否行个方便。” “当然!”希德王子微笑地告诉那两名科维尔守卫:“这二位是我的朋友,我允许他们随意进出。” “遵命!”守卫们谦卑地鞠躬,然后为我们让开了道路。 我不想和那位王子打任何招呼,因为与他一个照面便让我感到自惭形秽,我直接拉着五月仙走进了营地,而五月仙小心地提醒着我:“希德王子果然如传闻的那样是一个好人,不像他的父亲那么残暴。” 而我则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并不是评价一个人的好坏那么简单,历史上继承悲悯之剑的圣骑士们,也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大度。因为人类的内心深处,都有着一种名为自私的本性。 “你说的对!但是人类的内心深处还有一种本性,那就是善良。”五月仙的回复令我沉默了,这也许是他思考得最认真的话题之一了。 我们来到弗加斯森林不久后,连日延绵的阴雨天气居然奇迹般地结束了,久违的晴朗天气似乎也在为这难得的和平庆祝。但我们在营地的宿舍中待了两天,似乎察觉到这场行程并不是十分顺利。 森地营地中央的大殿已经连续两天没有任何动静了,那应该是双方进行会谈的地方才对。直到第三天清晨我们才知晓了原因,科维尔为了宣示自己的战胜国身份,故意轻慢了奥兰使团,因而他们晚了三天才到。 未见蒙面便已经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看来这场谈判注定会变得艰难。在这个充满傲意的使团的最前方,迎面走来的是一位身着淡绿色铠甲的青年骑士,头盔上插有代表科维尔王室的孔雀翎图腾,当然那时的紫罗兰之剑并没有任何感应,所以我知道这家伙不是传说中的圣骑士“血色蔷薇”。 在那位骑士的后方,两匹雪白的骏马牵动着一辆装饰十分华丽的马车,在一众侍卫中簇拥中缓缓行进。让人不免好奇,究竟是如何尊贵的人才会坐在那辆马车里? “您好啊,威灵顿爵士!”在我们的前方,奥兰使团中的希德王子已经率先迎了上去,微笑着朝为首的那名青年骑士伸出了手。 长期以来,一直是威灵顿家族统治着科维尔王国,而这个国家实行虚位元首制度,真正掌握大权是威灵顿家族的四个少壮派政治人物,他们分别掌管这个国家的内政、外交、财务、国防四个部门,被科维尔的人们称为“四大公爵”。眼前的爵士应该就是掌管外交的那位了。 威灵顿爵士并没有为难希德王子,而是和他热情地握手,用爽快的嗓音回道:“很高兴见到您啊,王子殿下!” 希德王子的目光很快在科维尔使团的众人身上扫过,随后发出了疑问:“血色蔷薇大人没有来吗?” 有一种说法是这样的,奥兰与科维尔签定的任何和约或协议,如果没有那位圣骑士的承认,等于没有任何效力,这也是希德王子会如此在意的真正原因。 “呵呵,四哥怎么可能没有来呢?他肯定是早就到了。”威灵顿爵士正要回答时,一道犹如风铃般的清亮笑声从人群后方的那辆马车中传出来,顿时就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 华丽的马车在距我们五十米的位置上停着,一名身着粉红色芙蓉长裙的年轻女子,在众目睽睽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只见那名女子烫着一圈红棕色的波浪卷发,两缕流鬓恰到好处地垂留在了胸前两侧,细嫩白晳的一双玉手挎着手串和小扇,再加上不俗的美貌,举手投足间都彰显出一种妙不可言的贵族气质。 只是从小清苦惯了的我,对于过分华丽的事物基本都不感冒,所以对眼前这朵雍容艳丽的牡丹花,自然也提不起一丝兴趣。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穷人欣赏不了富贵的美。 希德王子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了那名华丽女子的身上,顿时连询问的声音都柔和了不少:“爵士先生,这位小姐是……” “这是我的妹妹……沅!”威灵顿爵士笑着回复道:“她非要来弗加斯见见世面,王子殿下应该不会介意吧。” 威灵顿公爵的妹妹,换句话说,眼前的女子便是科维尔的公主。我分明感觉到希德王子对那个女子的态度已经不一样了,然后居然抛出了这样的台词,“美丽的公主殿下,我们好像有在哪里见过吗?不知为何,你的样子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谁知那位沅公主面色一怔,接着用一把小扇遮住了下半边的容颜,尽管她不说话也没有了肢体语言,可双眸中尽显出一种娇羞的绵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这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内心不免生出一丝担忧。真不敢相信希德王子居然会对那个异国公主暗送秋波,难道他对爱丽丝的好都是假的吗,被世人所歌颂的所谓的爱情,这么快便见异思迁了吗?真希望此刻的我只是胡思乱想。 希德王子与威灵顿公爵没有寒喧多久,便带领了一群人进入了大殿,而在王子的特意交待下,我与五月仙居然被卫兵请去旁听了。 我知道查尔斯国王一定在殿内等候多时,我实在是不想再见到他,但架不住我那个好朋友死皮赖脸地央求,于是只好和他在会议厅中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希望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再次见到了查尔斯。可能是战败的打击令这个老人的身体加速衰败,老国王的整个身躯已经坐到了轮椅上,他的脸庞似乎又沧桑了不少,那份贪婪的气质减少了许多,连锐气也消失不见。在见到我们之后,他居然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一口气,就好像我们的到来让他心中的巨石落下了一样。 会议中没有任何人打扰我们,但谈判的过程却比我们想像得还要艰难。尽管两国在公开场合上并没有定义战胜国与战败国的身份,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战争中支持不住最先崩溃的一定会是奥兰。 科维尔的代表团一开口便是漫天要价,他们要求奥兰割让北方全部的18个行省,剩下保留的21个南方行省成立从属于科维尔的藩属国。除了支付两百万克朗的战争赔款之外,每年还要定额进贡珍稀礼品。可以说他们提出的是一份包含着巨大屈辱的不平等条约。 希德王子当然不会任由对手宰割,年轻的他在谈判桌尽显一名外交官的出色搏奕才华,与科维尔人讨价还价,并逼迫对方一步步退让。威灵顿爵士最终提出一份交割3个生活着科维尔族人的行省之方案,并将赔偿数额减少至一百万克朗,也不再诉求令奥兰成为科维尔的从属国。 这个和谈方案仍然不可能被奥兰方面所接受,但威灵顿爵士坚决表示科维尔不能再退让任何一步了。谈判陷入了巨大的僵局! 我并不太在意和谈最终会用什么方案,但和谈陷于僵局总是会让人担忧的。下午休会的期间,我在洗手间外侧的走廊中居然又见到了查尔斯,老国王似乎在这里等了我许久。 “孩子……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向你乞求些什么!”一见到我,他便颤颤巍巍地从轮椅上艰难地站起身,然后苍老的身体竟直挺挺地跪在我的面前…… 我并不理解他此刻的举动表达了什么意思,老国王用凄凉悲伤的语言解释了一切。他早已为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悔恨,并且诚恳地请求我设法挽救这一切。因为只有我有能力迫使科维尔再让一步! 科维尔虽然已经在和谈条件上作出了巨大的让步,但是一百万克朗的战争赔偿,仍然不是这个因为战争和天灾而支离破碎的国家所能支付得起的。而作为一个即将退位的老父亲,他也不愿让唯一儿子继承一份处于屈辱中的家业。将领土割让给他国,新国王也会遭到人民与历史的唾骂! “奥兰唯一的圣骑士啊,希望您能看在自己是奥兰人的份上,最后帮这个国家一次吧!” 真可笑!我的内心不禁发出一丝自嘲。老国王的诚恳态度是真的,悔意也是真真切切的,可那与我有什么关系?侵略战争不是他们统治者发起的吗?由他们承担战败的后果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什么别人犯下的错误却需要我来承担?就因为我出身在奥兰,所以天生就得为他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他的话也没有错,这个国家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如果这笔巨额赔款被写进和约,那么最终承担这笔血债的,仍然是那些整日为生存而挣扎的穷人们。想到这里,我闭上了双眼,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我无法保证您什么?但是我会想想办法……” 人类总是因为自己的虚荣心,轻易许诺难以完成的事情,才是这个世界发生那么多失约事件的主要原因。古人常说的知行合一,历史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等我细细回想自己答应老国王的诺言,才发现这是一件多么棘手的事。 “我看你不如直接站出来,宣布自己是紫罗兰圣剑的主人,以你圣骑士的强大武力,逼迫那个威灵顿爵士继续退让。”听说了我的苦恼,五月仙先是数落了我一顿,然后给我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诚然站在他的角度上看,此时帮助查尔斯是件情理双输的蠢事,不过他也了解我的态度一直都是,许诺过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那样只会引发我与血蔷薇的直接对决,不会对和谈有任何好处。”我摇了摇头,予以否定:“那家伙一直没有现身呢,如果可以直接和他谈的话,或许会顺利很多。” “你怎么就能判断,那个血蔷薇就是一定会是个讲道理的人呢?”五月仙发出了疑问。 “圣骑士的高雅之剑为何会选择他?如果他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人。”我略作思忖道:“他应该也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或许是因为迫不得已的理由,才踏上了战场。” “你说的也有道理,在整个战争的进程中,血蔷薇貌似从来没有主动发起过进攻,也没有侵入奥兰境内。”五月仙恍然大悟:“或许你们真的有不少共同语言。”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想静静地等待血蔷薇的现身。由于双方互不相让,下午的会谈依旧没有进展,转眼间便将争吵带到了黄昏。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时候,那位沅公主却突然领着一群绝色侍女进入了会场,宣布科维尔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篝火宴会,希望参会的各位可以参加。 “科维尔使团的安排真是周全,从里到外都展现了一个战胜国的风采!”看着沅公主远去的背影,我小声地咕囔了一句。 “我们也参加吧,反正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要忘了我的目的哦。”五月仙笑着道,那个表情怕是已经在盘算着什么一本万利的好事了。 就这样,我们没有拒绝来自沅公主的好意。夜幕降临之时,我们准时来到了那片所有人都围坐着的营地。绿茵荟萃的草地广场上,中央是一堆巨大的篝火,在映月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红,就像扑火的飞蛾一般,纵情燃烧着自己的孤注一掷。 围住篝火的众人举着酒杯或餐盘有说有笑,两名身材火辣的应召女郎扭动着曼妙的身姿,走到了我和五月仙的面前,伸出手用媚惑的声音询问我们,是否有兴趣找个没人的地方共度良宵呢? 我脸皮不禁抽了抽,然后很有礼貌地拒绝了应召女郎的邀请,而身旁的五月仙则像被勾了魂似的握住了女郎的手,然后当着我的面消失在了营地上。我不禁感叹了一句,希望他能节制一点吧。 篝火越发得明艳,我捧起酒杯小酌了一口,脑海里又缓缓涌起了那个金发女孩的容颜。在这场聚会没能再见到她令我有些失落,但内心又不免会有一丝庆幸与窃喜。 “亲爱的王子殿下,我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篝火的另一侧,那位沅公主用真挚的声音向希德王子发出了邀请,这当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当然可以,今夜您就是我的女神!”王子用轻柔的声音欣然应允,然后搂住那副柔若无骨的身子,在众人面前开始优雅舞动了起来。 这一刻我几乎有着捏碎手中酒杯的冲动。就因为他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子,因为他生了一副英俊的容貌,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女孩们的喜欢,因此他就可以放纵于花丛中,对每个女人说出甜言蜜语。 正当我脑海中的哀怨几乎达到极点时,寄宿在我身体里的圣骑士之力似乎感受到强者的存在,紫罗兰圣剑释放出的警告声在我耳旁嗡嗡作响,我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开始打起精神,环视着周围的一切事物。 视线扫过了一轮,我突然惊恐地发现,刚刚还在篝火的一侧表演吞火的那个艺人,竟然手握两根火把,悄悄地向正在草场中央,那忘情拥舞的二人走过去。不知为何,那个表演者的身影总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一刻我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相救,因为这股隐于胸腔中的恨意已然无处释放了。正当我艰难地作思想斗争之时,人群中却已经有人率先发出了尖叫般的提醒:“小心!” 霎那间,吞火表演者突然将手中的火把将猛地朝希德王子投掷过去,与此同时。得到提醒的王子连忙将怀中的沅公主推开,而由于自己脱身的不及时,与其中一只火把擦身而过,他的右手胳膊被擦伤了。 “来人……有刺客!”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大家开始惊恐地四散逃开,而威灵顿爵士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呼唤守卫。 “今夜这里所有的人类……都必须死!”那个袭击者不慌不忙地开口说话,声音浑浊又空灵。伴随声音的还有他身体的逐渐变化。 那家伙的身体逐渐增高,很快突破了190公分,全身原属于吞火者的衣服碎裂飘散,取而代之是一圈一圈的青色鳞片和金色纹路,身体变得粗壮坚硬,关节和手肘处显露出类似鱼鳍的形态,肩膀处却幻化出了角质。 “怎么可能?这是……传说中的水栖一族?”威灵顿爵士也算见多识广,用惊讶的声音道出了对方的种族。 那水栖怪人朝高空吐出了一串水流,那水流升至某个最高点之后,迅速急转直下,呈球膜状向下方覆盖至一堵宽广的水墙,竟然将整个草场包覆了起来。四散的人群想要逃离,却怎么也冲不出那道水墙,顿时恐惧的凄厉声惊座四起…… 传说中水栖一族的战士对人类有着非常大的仇恨。它的突然出现也绝非偶然,或许是真的想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光吧。 水栖战士的实力过硬,无知无畏的威灵顿公爵上前,尚未近身便被它一脚踹飞,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草场上的几个卫兵被迫拿起刀斧迎战,然后如秋季被收割的麦穗一样被收割了生命,毫无反抗之力。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而他的目标正是前方捂着手臂逃命的希德王子,没有人主动上前保护他。在自身难保的状态下,谁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生命,哪怕对方是王子。倒是那个沅公主,反而拼命呼喊守卫去营救,尽管喊到破音了也无人应答。 令人恐惧的身影朝着王子步步紧逼,最终将他逼到了水墙某处的角落中。水栖战士微微抬手,一把锋利的短戟出现在他手上,口中吐着阴冷的话语:“只有你的鲜血,才能令她重获自由!” 听到这话令我心里一怔,不知怎么得就突然联想到爱丽丝身上的诅咒,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异样的不安。与此同时紫罗兰圣剑已经握在了手中的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冲上去。另一边,神秘的水栖战士将短戟刺向希德王子,而王子也下意识闭上了刻有恐惧的双眼…… “轰隆!”在我即将以迅雷之势冲刺而出的一刻,强烈而尖锐的爆炸声响起,巨大的震动几乎令整个草场颤抖了一下…… 水栖战士的戟刺歪了,他的身躯栽了一个大跟头。所有人将目光向爆炸处投去,却惊喜地发现,原本坚不可摧的水墙,仿佛被什么锋利的剑刃削出了一个宽敞的缺口,缺口闪着一丝红色的魔法能量波动。而在那缺口的后方,直挺挺地屹立着一个充满英气的身影。 那道身影手持着细长的迅捷剑,剑身上有细密的蔷薇纹路。而他的身姿则被刻有玫瑰图案的鲜红色的铠甲所覆盖,面容完全都看不到。那把迅捷剑上正闪烁着红光。 那正是十三把神器之一的高雅之剑“蔷薇”,以及颜色绚丽的玫瑰战铠,那样的剑与铠甲,分明是传说中的Paladin圣骑士之一,同时也是科维尔的守护神,以强烈的爱国情怀力挽狂澜,被人们尊称为“血之蔷薇”! “是血之蔷薇大人,太好了!” 草场中方才还惊恐万分的那一群科维尔人,在看到那道英姿焕发的红色身影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皆是松了一口气,停止了六亲不认的逃亡步伐。 血蔷薇手持高雅之剑,迈着悠然有序的步伐,缓缓走向了水墙另一侧的水栖战士,只见红色骑士手掌一翻,一枚莹白的火星从他掌心亮起,迅速飞窜至高空,然后在众人注视着的目光猛然爆裂…… 顿时强光突然乍现,刺激着人们都眨不开双眼,将被夜幕包裹的营地照亮得犹如白昼一般,而先前被水栖怪人制造出的水墙也在此刻完全解体。 我认出了那是闪耀之星,与瞬移之星一样是圣骑士的必备技能。传说中的血之蔷薇以英雄之姿登场,用第一波气场压倒了对手,这令我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不少。 那水栖怪人倒也是不慌不忙,将插进土壤的短戟拔出,然后抡起转了五六圈,引起的尖锐破风声格外刺耳,甚至要将大家的耳膜刺破…… 刺耳的破风音喝止的一刻,一红一青两道影子在草场的中央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然后在视界中闪现出了宛如跳线一般的魔幻场景…… 虽然身为圣骑士的血蔷薇的武力毋庸置疑,但那水栖怪人绝非等闲之辈,其气息丝毫没有显出弱势,而是稳稳接住了红骑士的进攻。此时二者的搏击速度已经超出了人类肉眼可以有效捕捉的范围了。即使是感官能力强于普通人的我,能看见到也不过是一堆残影,以及短兵相接的金属碰击之声。 “轰隆!”又是一声炸响,在草场上空混乱的掠影中,有一道身影被击落了,重重地坠倒在了地上,而令众人瞠目结舌的是,坠落的身影是红色闪光……血蔷薇。 众人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一下子混乱起来,他们展现出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又开始了往外围流窜的幼稚举动。我不禁暗自惊叹,眼前的水栖怪人的实力难道已经强到连圣骑士都无法匹敌的程度?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发现悬在上空的那道青色身影此时也并不好过,他的坚硬鳞甲上已经有好几道剑伤,蓝色液体零星地从伤口处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草场上。 血之蔷薇用迅捷剑支撑着身体,半跪在地面上,细密的喘息声从那副玫瑰战铠中传出,显然他的身体受到重击,以至于此刻在不断地缓劲。 在这一瞬间我判断出了双方能力的对比,神秘水栖怪人的实力还要胜过血之蔷薇一筹,可怎么也算不上压倒性的优势。那位红色的圣骑士的确有极大可能性战败,但他们一定无法预料,此刻在这片草场上,还会有另一位圣骑士的存在。 投之以挑,报之以李!如果此刻的我没有袖手旁观,会不会取得那位红骑士的好感呢?我的心中很快有了答案。在大家都未注意到我的状态下,我悄悄地念起了召唤魔法的咒语,接着绚丽的甲片在我胸前显现,并且以极快地速度向我的全身延伸,最终形成了一套完全包覆我的身躯的淡紫色铠甲。 出于谨慎,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铠甲,以确认是否完全归位,以避免其他人还能看到我此刻的面容。或许因为长期没有保养,甲片表面显得陈旧与古朴,雕刻着的纹路全是凄美清婉的桔梗花。这是我三年多都没有穿上的神圣铠甲“桔梗战铠”。 草场上空,率先缓过劲的水栖怪人执戟朝下方的血蔷薇扑击而来,而在这血蔷薇尚未准备好迎击的一刻,我却突然拔出了紫罗兰圣剑,利用瞬移之星的魔法加速冲刺过去,一瞬间来到血蔷薇的前方,用一剑接住了来自于那把三叉戟的刺击。 水栖怪人的面色大骇,身影疾速后退,转眼间便与我们拉开了超过100米的距离。而我则转身,朝那位红色圣骑士的伸手致意。 “您就是悲悯之剑的主人,奥兰唯一的圣骑士……哀歌?”红色骑士一怔,随后有些欣喜的询问声音,从玫瑰战铠中徐徐传出。不得不说,他的音色相当优雅。 我点了点头,随手将他从地上拉起身来,随后我们二人,一红一紫两道身影并肩转身,皆将手中的圣剑指向了远处的水栖怪人。 “可恶的帕拉丁,为何要守护愚蠢而又残暴的人类?为何屡次阻挡在我的面前?”水栖怪人用空灵悠扬的声音发出了悲愤的疑问。 我听不懂那家伙在说什么,可能血蔷薇也听不懂,但他还是用掷地有声的语气地回答道:“为了帕拉丁的荣耀,为了守护心爱之人,一起上吧!” 心爱之人吗?听到血蔷薇的喝声,我不禁迟疑了一下,随后急忙点头回应。然后我们二人便从左右两侧、呈包夹之势向水栖怪人迅闪而去。我们配合得十分默契,血蔷薇在正面用各种闪光技与那家伙对轰,牵制住他的动作,而我则充分发挥速度的优势,利用瞬移之星绕到了那家伙的背后,很快就寻到了他的破绽。 紫罗兰裂空斩!我念动的风系注魔咒语令紫罗兰圣剑短暂拥有刺穿空间的恐怖力量,这正是悲悯之剑的绝招!在那家伙在被血蔷薇牵制到无法及时防范身后之时,我朝他释放了这一波凌厉的攻击,结果便是在他的青蓝色身体上,刺出了无数个血窟窿。 那家伙终于坠落至地面,全身竟开始逐渐液化,脸上亦没有一丝哀意,而是用有些癫狂的声音狂笑道:“你们以为这样就打倒我了吗?等着瞧吧……整个人类终将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毁灭的代价!” 水栖怪人在自己疯狂的大笑声中,迅速化作一滩淡蓝色水渍。我与血蔷薇连忙上前查看,他蹲下身体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表示出不可理解的样子。 “也许他只是某个强大的海洋生物的灵媒!”我思忖了片刻,说出了一直留存于心中的疑惑。 “水栖一族为何会想刺杀奥兰国的王子殿下呢?一个灵媒便令我们如此大费周章,那么本体该有多么强大?” 我摇了摇头,不敢去想像更多的可能性。在水栖怪人露出真面目的一刻,我看清了那家伙的面容,也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只有你的鲜血,才能令她重获自由!” 我的脑海中不断响起刚才水栖怪人攻击希德王子时说的话语,可那家伙分明是曾经在海边试图掳走爱丽丝的人,也是在奥加涅帮酩酊大醉的我付清酒钱的人。他仿佛知道我们的一切,他一定是与我心中那位深爱的姑娘有关的人,也许他也是想帮她解除诅咒之人。今天的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 “不管如何,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血蔷薇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激动地道谢:“科维尔与奥兰,你拯救了两个国家的未来!” 我是个不愿意引起注意的人,而那位血蔷薇也是,所以简单地打了两句招呼后,我们心照不宣地使用了瞬移之星,于在场所有期待两大圣骑士照面时会发生什么的人们眼中消失。 翌日清晨,我在营地的旅店中找到了昨晚度过一夜春宵的五月仙,并将他从两名妓女的胴体中拉了起来。那家伙醒来之后竟还朝我吐口水,声称我坏了他的好事。 “你的好事还有完没完了?”我嘲讽地怼了他一句:“我要离开了,你确定要一直待在这里?” 他的反应似乎有些神奇,随后质问我:“你这就要走了?我们不是还没见过那位血蔷薇吗?” “呵呵……我已经见到了!”我露出神秘的笑容:“而且他也已经离开了,再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你不走的话,那我只能丢下你了。” 见我的态度十分坚决,他只好同意与我一起离开。收拾好东西后,我们在弗加斯森林营地的外围分别,我特地问他有什么打算,他的回答是只能回修道院继续当一名教授了。 “兄弟,科维尔的首席宫廷术士,你有兴趣吗?”我笑着掏出一封推荐信交给他,上面落款是蔷薇花印。 “这是什么魔幻事件?”五月仙一脸欣喜却又不可置信的样子:“你居然拿到了血蔷薇的推荐信。” 所有人都知道,血蔷薇在科维尔拥有一言九鼎的威信力,让他帮我的朋友五月仙写下推荐信,达成这个年轻却白了头的法师一直都向往的梦想,这是我为数不多报答他的方式。在这一刻,他才终于相信我是真的见到了那位血蔷薇。 五月仙在高兴之余也询问了我的打算,而我的回答是:“我打算回圣弗朗西斯科看看!” “什么嘛,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那个姑娘?喜欢就去追呗,希德王子不是也没有娶她?要知道你可是圣骑士啊,就连国王也得要让你三分!” “她不会愿意的吧。对我而言,能远远看她一眼,就足够了!”我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一句,然后岔开了话题,与他作了真正的分别。 我的心像是脱缰了的野马一般,这时的我已经不想强求那个女孩的爱情,只是想迫切地见到她而已,于是不自觉地加快行程。而在去圣弗朗西斯科的路上,奥兰与科维尔签订和平条约的消息传遍了这个国家。 令所有人都吃惊的是,原本料想的割让领土、巨额战争赔款统统都不存在。科维尔并没有过多地追究奥兰的战争责任,两国以互相谅解的方式签订了平等的和约,并且双方在和约中共同承诺,按照合理比例拿出各自的王室花费的50%用于战后重建,解决两国因战争流离失所的孤儿、灾民们的生存工作问题。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对全天下的人民充满福祉的友好条约,也是我与血之蔷薇在那个初次见面的夜晚所达成的共识,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贡献! 在各自卸下了神圣铠甲之后,我才发现,血之蔷薇也算圣骑士的前辈了,看上去要比我年长十岁左右,他的形象英俊而儒雅、青涩又成熟。据说他有一个美丽的妻子,据说他们历经虐心与磨难才走到了一起,据说他们非常相爱。 血蔷薇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我,被帕拉丁圣剑认可的我们这群被称作“圣骑士”的家伙是一群非常奇异的存在。虽然我们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却都存在一个共同点。 “被圣剑选中的人一生都在追寻爱情,我们会尝尽世间男女情爱的痛苦,将这种甘苦并至的神奇情绪发扬到极致,从个人的小爱中领悟到大爱,最终背负起圣骑士的伟大使命!因为这就是我们啊,所以活得轻松一点吧,即便那个女孩并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