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不接话,只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放下茶壶,轻声开口:“韩主簿可知,如今陇右一带,盐价几何?” 韩文远一怔:“这……” “一斤粗盐,换三斤羊肉或一匹粗布。”柳如眉语气平和,“而战前不过换一斤肉、三尺布。贵堡若按战前七折售盐予我城,实际所得仍高于战前市价五成有余。这生意,不亏。” 韩文远眯起眼:“夫人倒是清楚行情。” “妾身只管府中采买,自然要知物价。”柳如眉微微一笑,“更何况,掩月城所供粮食,皆按战前平价折算——韩主簿不妨算算,如今一石粟米在黑市又值多少?” 韩文远沉默。他当然知道,边地粮价已翻了三倍不止。 “此外,”游龙此时开口,“盟约若成,我可允青石堡商队借道掩月城西线——那里有条小路,可避开草原大部,直通陇西。” 韩文远猛然抬头:“游城主如何知……” “我既守此城,方圆百里山川地理,自然要了然于胸。”游龙淡淡说,“如何?这笔交易,韩堡主可还觉得亏?” 屏风后,柳如眉垂眸斟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知道夫君昨日彻夜未眠,对着地图推演良久——那所谓“小路”,实则是前朝废道,荒弃多年,需重新勘修方能通行。以此虚换实利,确是妙招。 韩文远思忖良久,终是长叹:“游城主深谋远虑,在下佩服。条款……便依此定吧。” “好。”游龙提笔,“三日后,你我于两城中途‘望北坡’会盟立誓。” 盟书既签,韩文远告退去筹备。游龙独坐书房,将那幅北境地舆图再次摊开。 掩月城如一枚白子,孤悬西北。东面是朝廷势力范围,已鞭长莫及;北面草原虎视眈眈;西面陇西部落盘踞;南面群山阻隔。 他要在这棋局中,为这一城人走出一条活路。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很轻。游龙不抬头:“进。” 柳如眉端着一碟糕饼进来:“安儿今日跟着王铁锤学认铁料,回来亲手打了这饼模子,非要妾身做糕给父亲尝尝。” 饼是荞麦面混着碎枣,模样粗糙,却透着童稚心意。 游龙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中带涩。 “安儿睡了?” “刚睡下,手里还攥着小木刀——赵百夫长昨日削给他的。”柳如眉顿了顿,“夫君,晋王商队一事……” “我已派老陈头带十骑尾随。”游龙道,“不截不拦,只探虚实。” “若真是私贩军资,朝廷那边……” “朝廷自顾不暇。”游龙冷笑,“何况,我们何需禀报朝廷?” 柳如眉一怔。 游龙指向地图:“你看。晋王在东,朝廷军在南,草原在北,陇西在西。四方角力,掩月城恰在夹缝之中。这等时候,谁先露锋芒,谁先成众矢之的。” 他手指轻点掩月城位置:“所以我们只需做一件事——让每一方都觉得,拉拢我们比剿灭我们更划算。” 柳如眉凝视地图,良久,轻声问:“那……夫君想成为哪一方?” 游龙抬眼看她,烛光在眸中跳动:“我哪一方都不是。我只想成为执棋人。” 窗外夜色如墨,城中灯火零星。 柳如眉忽然伸手,轻轻按在游龙手背上。她的手微凉,却稳。 “妾身不懂军国大事。”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妾身知道,安儿昨夜梦呓时喊的是‘爹爹别走’。这座城里,三千多口人,夜里阖眼时盼的是‘城主在,城便在’。” 她抬眼,眼中映着烛火,亮得惊人:“所以夫君,这棋不仅要下赢,还要下稳。因为每落一子,押上的是无数身家性命。” 游龙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四十五岁的灵魂里,那份属于尤龙的谨慎与权衡,此刻与二十七岁身躯中属于游龙的责任与血性,终于彻底融合。 “我明白。”他说。 当夜子时,游龙独坐密室,唤出系统。 【当前支点:4128点】 【属民总数:3519人(忠诚度达标者:2987人)】 【死忠属民:189人】 【支柱总数:162个(1级支柱92个,2级支柱5个,微域10个)】 【领域覆盖范围:城墙全线及城内重点区域】 这几日人口稳步增长,支点日入两千有余。游龙凝视着系统地图上那些光点——它们已从城墙一线,逐渐向外扩散,如星罗棋布。 但还不够。 他需要将这些“星子”真正连成“星图”,将掩月城周边三十里内要害之地,皆纳入领域范畴。 “系统,兑换20个1级支柱。” 【消耗2000支点】 【获得1级支柱×20】 【当前支点:2128点】 新支柱如棋落盘。游龙不再只固守城墙,而是将它们布置在: 城西五里处的水源地处,设三个,连成三角,护住全城命脉。 东北十里外的瞭望丘,设五个,居高临下,可监察北原动向。 西南八里废驿道口,设四个,此为通往陇西要冲。 余下八个,均匀布置在城外屯田区四周。 布设完毕,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城外支点群形成“哨卫网络”】 【网络内视野共享提升30%,预警范围扩大至二十里】 【提示:当支点群完全连接成封闭区域时,将形成“领地域”,获得额外增益】 游龙精神一振。果然,他的思路是对的——支柱不仅要连成防线,更要圈成领地。 只是要圈住方圆三十里,至少需数百支柱,非一朝一夕之功。 “慢慢来。”他自语,“先连点,再连线,终成面。” 正要退出系统,忽有一条新提示跳出: 【检测到“死忠属民”柳如眉忠诚度达到100】 【转化为“贤内助”特殊模板】 【效果:可协助管理内政,提升属民满意度;有一定概率识破敌方阴谋】 游龙怔住。 原来……她也入了系统判定的“属民”之列。且这“贤内助”模板,分明是为她量身定制。 他忽然想起晚膳时她那番关于韩堡主的观察,想起她分析晋王商队时的敏锐,想起她按着他手说“每落一子,押上的是无数身家性命”时的眼神。 这个女子,不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更是这盘棋局中,悄然落在他身侧的一枚活子。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游龙起身推窗,夜风扑面。城中万籁俱寂,只有巡夜人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道微弱的光弧,如这乱世中倔强亮着的星火。 他忽然想起蓝星上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想起办公室窗外的县城灯火。那时的尤龙只想安稳度日,如今的游龙却要扛起一城生死。 “回不去了。”他轻声说。 那就往前走吧。 棋盘已铺开,棋子已落下。对弈者不止草原、晋王、朝廷、陇西——还有这乱世本身。 而他手中,有系统,有支柱,有三千愿与他同生共死的属民。 还有……一个刚刚被系统认可的“贤内助”。 游龙合上窗,吹熄烛火。 黑暗笼罩前,他唇角微微扬起。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