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 第37章，等

　　方星瑶的药店开在街角。　　不大，就一间门脸，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星瑶药店”四个字。字是林越走之前写的，歪歪扭扭的，但方星瑶舍不得换。　　每天早上七点，她准时开门。　　扫扫地，擦擦柜台，把药一盒一盒摆好。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等着人来。　　来的大多是附近的老人和孩子。　　头疼脑热的，感冒发烧的，摔了碰了的。她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开药。有时候忙起来，一上午都顾不上喝水。　　忙完的时候，她就坐在那儿，手放在肚子上，发呆。　　五个月了。　　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一点了，微微隆起，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吃多了。可她知道自己知道，那里有个小东西在长大。　　林越的孩子。　　林越走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边境。　　她给他写信，写了很长很长，最后只寄出去一句：“林越，你要当爸爸了。” 　　回信等了两个月。　　信很短，就几行字：　　“瑶瑶，我看到了。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抱你们。” 　　方星瑶把那封信放在枕头底下，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遍。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　　方星瑶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嗒嗒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不是他。　　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抬头，是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的样子，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　　方星瑶赶紧站起来：“大妈，您怎么了？” 　　老太太摆摆手：“没事，就是胃疼，老毛病了。你这儿有药吗？” 　　方星瑶扶她坐下，问了问症状，去柜台后面拿了一盒药。　　“这个，一天两次，饭后吃。要是还疼，得去医院看看。” 　　老太太点点头，接过药，付了钱。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方星瑶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肚子。　　“几个月了？” 　　方星瑶愣了一下，然后说：“五个多月。” 　　老太太点点头：“不容易，一个人。” 　　方星瑶笑了笑，没说话。　　老太太走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　　方星瑶坐回柜台后面，手又放在肚子上。　　“你爸什么时候回来啊？”她轻声说。　　肚子没反应。　　当然没反应。　　五个月的孩子，哪会回答。　　可她就是想说。　　说了，好像就没那么想了。　　傍晚的时候，天快黑了。　　方星瑶站起来，准备关门。　　门又被推开了。　　她抬头，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两三岁的样子，脸上红红的，在发烧。　　“医生，快帮我看看，孩子发烧了！” 　　方星瑶赶紧让她们进来，给孩子量了体温，看了喉咙，开了药。　　“没事，就是普通感冒，回去多喝水，按时吃药，几天就好了。” 　　年轻女人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方星瑶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一个人？” 　　方星瑶点点头。　　年轻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容易。” 　　方星瑶又笑了笑，没说话。　　她们走了。　　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方星瑶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辆车开过，很快就没影了。　　她忽然想，林越现在在干什么？　　也在看天吗？　　也在想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在等。　　等他的信，等他回来，等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能赶得上。　　关了门，她慢慢往回走。　　路不长，就几百米。　　可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不想那么快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屋子。　　到了门口，她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　　她开了灯，把包放下，坐在床边。　　枕头底下，那些信还在。　　她拿出来，一封一封看。　　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可她没哭。　　怀孕的人不能老哭，对宝宝不好。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　　“宝宝，你爸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咱们就是一家三口了。” 　　肚子还是没反应。　　可她知道，它在听。　　那天晚上，方星瑶做了个梦。　　梦到林越回来了，站在药店门口，笑着看她。　　她跑过去，抱住他。　　然后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黑漆漆的。　　她躺在那儿，手放在肚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准时开门。　　扫扫地，擦擦柜台，把药一盒一盒摆好。　　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等着人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等信，等人，等那个小东西出生。　　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