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 第32章，光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是个普通的下午。　　方星瑶正在看书，林越在旁边写笔记。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手机震了一下。　　方星瑶没在意，继续看书。　　又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群消息。　　那个好久没有动静的群。　　薛洛青：【我当上外交官了。】　　薛洛青：【是真的。】　　薛洛青：【刚接到通知。】　　方星瑶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　　“林越！林越！” 　　林越吓了一跳：“怎么了？” 　　方星瑶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你看！” 　　林越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也愣住了。　　“青儿……当外交官了？” 　　“对！”方星瑶的声音都高了，“青儿当外交官了！” 　　她一把抢回手机，开始打字：　　【真的假的！！！】　　【青儿！！！】　　【你认真的吗！！！】　　薛洛青那边回得很快：　　【真的。刚通知的。】　　方星瑶看着这行字，手都抖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发了一串感叹号过去。　　然后她想起什么，又在群里发了一条：　　【安安那边还没信号吗？】　　薛洛青回：【没有。我试过。】　　方星瑶看着那个灰掉的头像，心里有点堵。　　可她很快又兴奋起来，继续发消息：　　【快说！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当上了！】　　薛洛青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原来是这样。　　边境那边情况越来越紧，外交部需要人手。尤其是会外语的，懂政治的，能派出去的。　　薛洛青本来就在准备这条路，简历投过，考试考过，只是一直没消息。　　结果昨天突然接到电话。　　“你愿不愿意来？” 　　她愣了好几秒，然后说：“愿意。” 　　今天就收到了正式通知。　　方星瑶看着这些字，眼眶忽然热了。　　她想起小时候的薛洛青，那个不敢大声说话、总是躲在她们后面的女孩。　　想起她一个人去纽约，一个人扛着那些事，一个人熬过姑姑离开的日子。　　想起她坐在图书馆里，一本一本地看那些厚厚的书。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我想干点跟这些有关的”，“站在谈判桌边”，“替人说话”。　　现在她真的站在那儿了。　　方星瑶打字：【青儿，你真牛逼。】　　薛洛青回了一个笑脸。　　方星瑶看着那个笑脸，忽然又想哭又想笑。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什么时候去？去哪儿？】　　薛洛青：【下周。边境那边。】　　方星瑶愣了一下。　　边境。　　那边正打着呢。　　她打字：【危险吗？】　　薛洛青沉默了几秒，回：【不知道。】　　方星瑶看着这两个字，心里一紧。　　她还想说什么，薛洛青又发了一条：　　【可我得去。】　　方星瑶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那天跟林越吵架，说的那些话——“我想去前线”。　　现在青儿真的去了。　　不是前线，是比前线更前的地方。　　谈判桌。　　替人说话的地方。　　她打字：【小心点。】　　薛洛青回：【嗯。】　　又补了一条：【告诉安安。等她有信号了，告诉她。】　　方星瑶看着那个灰掉的头像，心里酸了一下。　　她回：【好。】　　那天晚上，方星瑶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越在旁边问：“怎么了？” 　　她闷声说：“青儿要走了。”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揽住她。　　“她会没事的。”他说。　　方星瑶没说话。　　她知道林越想安慰她。　　可她还是担心。　　边境那边什么情况，谁都知道。　　可青儿要去。　　那是她的路。　　她选的。　　第二天，方星瑶给薛洛青发消息：　　【走之前，见一面吧。】　　薛洛青回：【好。】　　见面的地方是火车站。　　方星瑶和林越提前到了，站在出站口等。　　天灰蒙蒙的，风有点凉。　　方星瑶裹紧外套，一直往里张望。　　林越在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火车到了。　　人群涌出来。　　方星瑶踮着脚，在人群里找。　　然后她看见了。　　薛洛青。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人还是瘦，可眼神不一样了。　　那种眼神方星瑶没见过。　　稳的。　　定的。　　像一条终于找到方向的河。　　方星瑶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青儿——” 　　薛洛青被抱得踉跄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环住她。　　“小瑶。”她叫了一声，声音还是轻轻的，可不一样了。　　方星瑶抱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薛洛青也没说话。　　就那么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方星瑶才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瘦了。” 　　薛洛青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方星瑶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三个人找了一家小饭馆，坐下。　　林越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她们说话。　　方星瑶一直问，问个不停。　　“那边什么样？” 　　“你去了住哪儿？” 　　“每天干什么？” 　　“危险不危险？” 　　薛洛青一个一个答。　　答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方星瑶听着，心里又酸又骄傲。　　酸的是，青儿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骄傲的是，青儿真的走出来了。　　吃完饭，天快黑了。　　薛洛青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　　“该走了。”她说。　　方星瑶也站起来，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薛洛青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小瑶。”她叫。　　“嗯？” 　　“谢谢。” 　　方星瑶愣了一下：“谢什么？” 　　薛洛青没解释，只是松开她，笑了一下。　　“走了。” 　　她转身，走向火车站。　　方星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瘦瘦的，可走得稳。　　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林越走过来，轻轻揽住方星瑶的肩膀。　　“她会没事的。”他说。　　方星瑶点点头。　　风吹过来，有点凉。　　可她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忽然没那么担心了。　　那是青儿。　　那个从小不敢大声说话的女孩。　　那个一个人去了纽约的女孩。　　那个熬过了一切、终于走到这里的女孩。　　她会没事的。　　火车开走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方星瑶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林越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回家吧。”他说。　　方星瑶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方星瑶忽然停下来。　　林越看着她：“怎么了？” 　　方星瑶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群。　　群里还是那几条消息。　　薛洛青的，她的。　　还有一个灰掉的头像，一直没有动静。　　她看着那个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安安，青儿当外交官了。她去边境了。等你有信号了，记得给她发消息。】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　　抬头看天。　　天上有几颗星星，亮亮的。　　她忽然想，青儿现在在火车上，能看到这些星星吗？　　应该能吧。　　风又吹过来。　　她裹紧外套，跟着林越，慢慢往外走。　　身后，火车站越来越远。　　前面，是回家的路。　　而那个灰掉的头像，总有一天会亮起来的。　　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