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 第31章，争

　　薛洛青又去了图书馆。　　不是市里那个大的，是区里一个小的，离她住的地方不远。三层旧楼，书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一股旧书和灰尘的味道。　　她喜欢这儿。　　安静，没人，可以一坐一整天。　　姑姑走后，她不知道该怎么打发那些空出来的时间。后来发现，只有坐在图书馆里，心才能静下来一点。　　看书，做笔记，查资料。　　那些关于政治、外交、国际关系的书，她一本一本啃。　　英文的，中文的，有时候对照着看。遇到不懂的就查，查不到就先放着，以后再说。　　Lila偶尔发消息来，问她最近在干什么。　　她回：【图书馆。】　　Lila发了个捂脸的表情：【You’re always at the library.】（你总在图书馆。）　　薛洛青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她回：【It’s quiet.】（安静。）　　Lila回：【I know. Just don’t forget to eat.】（我知道。只是别忘了吃饭。）　　薛洛青回：【嗯。】　　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窗外灰蒙蒙的，偶尔有鸟飞过，很快就不见了。　　她翻过一页，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方星瑶也在看书。　　不过是另一种书。　　医书。　　她和林越住在一起之后，两个人把那张小桌子拼成了学习桌。一边堆她的书，一边堆他的书。晚上两个人对坐着，各看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又低头继续。　　林越看的也是医书，但和她看的不太一样。她看的是战地急救、创伤处理、紧急救护。他看的是基础医学、病理药理、临床诊断。　　“你看那些干嘛？”有一次方星瑶问他。　　林越抬起头，看着她。　　“以后用得着。”他说。　　方星瑶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也想去。　　不是跟她去，是跟她一起去。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心里暖了一下。　　那天下午，方星瑶收到一条推送。　　她点开看了一眼，愣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林越。　　林越接过来，看完，沉默了。　　推送上说，战火已经烧到邻近省份了。离她们这儿，只有不到两百公里。　　“两百公里。”方星瑶说，“开车三个小时。” 　　林越没说话。　　方星瑶看着他，忽然开口：　　“林越，我想去前线。” 　　林越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不行。”林越说。　　方星瑶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林越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可语气很硬。　　方星瑶盯着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气的笑。　　“你又来？” 　　“不是又来。”林越说，“是本来就不该去。” 　　“为什么不该去？”方星瑶站起来，声音高了，“那边缺医生！缺人手！我学了这么久的医，不就是为这个时候吗？” 　　林越也站起来，看着她。　　“你学了多久？”他问，“半年？一年？你连毕业都没毕业，你拿什么去救人？” 　　方星瑶被噎了一下。　　“我可以学。”她说，“去了可以边干边学。” 　　“那是前线！”林越的声音也高了，“不是课堂！你边干边学，学错了怎么办？人死了怎么办？” 　　方星瑶瞪着他，眼眶红了。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没用？” 　　“我没说你没用。”林越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我是说你还没准备好。” 　　“那什么时候准备好？”方星瑶的声音抖了，“等打到家门口？等所有人都死了？等没机会了？” 　　林越看着她，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　　可他也知道，他不能让她去。　　太危险了。　　她去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他不敢想。　　“瑶瑶。”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听我说——” 　　“我不听！”方星瑶打断他，“你每次都这样！每次我说要去，你就拦着！你就说危险！你就说我没准备好！那你说，什么时候算准备好？” 　　林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星瑶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我去？”她问，“你是不是就想让我待在家里，安安稳稳的，当个普通的医生，开个小诊所，一辈子平平安安？” 　　林越看着她，没说话。　　“是不是？”方星瑶喊出来。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是。”他说。　　方星瑶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　　林越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吓人。　　“我就是不想让你去。”他说，“我就是想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是怕你出事。我就是自私。” 　　方星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越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　　“瑶瑶，我知道你想救人。我知道你觉得这是你该做的。可我呢？你想过我没有？” 　　方星瑶的眼眶红了。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方星瑶心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害怕，有她从来没见过的脆弱。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屋里没开灯，灰蒙蒙的。　　过了很久，方星瑶才开口，声音哑哑的：　　“那……那要是真的打过来了呢？” 　　林越看着她。　　“那我就陪你一起去。”他说。　　方星瑶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危险吗？” 　　“危险也去。”林越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方星瑶盯着他，眼眶又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手，抱住他。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她。　　“瑶瑶。”他叫。　　“嗯？” 　　“我不是拦着你。”他说，“我是想等你准备好。等你真的能保护自己了，能救人了，再去。到时候，我陪你。” 　　方星瑶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天彻底黑了。　　屋里没开灯，可两个人抱在一起，也没觉得暗。　　过了好一会儿，方星瑶才闷声说：　　“林越。” 　　“嗯？” 　　“你刚才说陪我，是真的吗？” 　　林越点点头：“真的。” 　　“那要是真打过来了，咱们一起去？” 　　“一起去。” 　　方星瑶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从外面透进来一点点，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傻死了。”她说。　　林越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嗯，傻。”他说。　　方星瑶看着他那样，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可她没擦。　　就让他看着。　　林越看着她，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我答应你，等准备好了，咱们一起去。” 　　方星瑶点点头。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两个人又抱在一起。　　窗外，风声轻轻响着。　　远处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不知道是炮火还是别的什么。　　可屋里，有温度。　　那天晚上，他们没再吵。　　两个人对坐在那张小桌子前，继续看书。　　方星瑶看她的战地急救，林越看他的临床诊断。　　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又低头继续。　　林越忽然开口：“瑶瑶。” 　　方星瑶抬起头：“嗯？” 　　“等你准备好了，我陪你去。” 　　方星瑶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越也低下头，继续看。　　窗外的风还在吹。　　可他们都知道，不管前面是什么，有人陪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