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 第23章，闹

　　那天本来没什么特别的。　　方星瑶早上起来，看了一眼新闻，眉头皱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林越在旁边问：“怎么了？” 　　“没事。”她把手机扣下，没再说话。　　林越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他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那些消息一天比一天糟，谁看了都烦。她不说，他就不问。　　中午的时候，方星瑶忽然开口：“林越，我下周要去一趟北边。” 　　林越愣了一下：“北边？去哪儿？” 　　“就那个小镇。”方星瑶说，“那边缺人，我在网上看到了，需要志愿者。” 　　林越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知道。”方星瑶说，“所以才要去。” 　　“不行。”林越说。　　方星瑶愣了一下，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林越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可语气不一样了，“那边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方星瑶盯着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点气的笑。　　“林越，你管我？” 　　林越看着她，没说话。　　方星瑶站起来，声音高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林越也站起来，还是那副样子，不紧不慢的，可眼神认真得吓人。　　“我是你男朋友。”他说，“我不管你谁管你？” 　　“我不需要你管！” 　　“你需要。” 　　方星瑶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林越看着她，放软了声音：“瑶瑶，我知道你想去帮忙。但你想想，那边现在什么情况？炮火就在边上，随时可能烧过去。你去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方星瑶不说话。　　“你可以在家里帮忙。”林越继续说，“开个小诊所，或者小药店，就在这儿，安全的地方。一样能救人，一样能帮忙。” 　　方星瑶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教我做事？” 　　林越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方星瑶的声音又高了，“你觉得我冲动，你觉得我不懂事，你觉得我就应该乖乖待在家里等你保护？” 　　“我没这么说。” 　　“你是没这么说，但你就是这么想的！” 　　林越看着她，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知道她想去帮忙，知道她不是冲动，是真的想做点什么。　　可他也知道，那边太危险了。　　他不敢让她去。　　方星瑶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可能是因为他拦着她，可能是因为他说的有道理，可能是因为她自己也怕，可她不想承认。　　她只是觉得委屈。　　委屈得想哭。　　肚子忽然抽痛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想起来——今天该来那个了。　　烦死了。　　什么都烦。　　“瑶瑶？”林越看见她皱眉，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了？” 　　“别碰我！”方星瑶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尖了。　　林越站住了，看着她。　　方星瑶捂着小腹，脸色有点白。肚子一阵一阵地疼，疼得她想骂人。　　可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你走开。”她说，声音抖了，“我不想看见你。” 　　林越没动。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心。　　“你肚子疼是不是？”他问，“要不要我给你倒杯热水？” 　　方星瑶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捂着肚子，眼眶红红的。　　林越转身去倒水。　　水倒好了，温的，刚好入口。他端过来，递到她面前。　　“喝点热水。”他说，“会好一点。” 　　方星瑶看着那杯水，又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端着杯子，眼神里全是担心和小心翼翼。　　她忽然更生气了。　　气他这么好，气自己这么莫名其妙，气为什么要有那些该死的新闻，气为什么要有这场该死的战争，气为什么她想去帮忙他却拦着她，气为什么她肚子疼得想哭却还要在他面前硬撑。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　　“我不喝！” 　　杯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热水溅了一地，玻璃碴子崩得到处都是。　　林越愣住了。　　方星瑶也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那一滩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肚子又抽痛了一下，疼得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捂住脸，蹲下去，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真的哭出声来。　　“你走……”她闷在手里喊，“你走啊……” 　　林越没走。　　他只是蹲下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没有伸手碰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　　等她哭了一会儿，声音小了点，他才轻轻开口。　　“瑶瑶。” 　　方星瑶没抬头。　　“我知道你不是冲我。”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是冲那些事，冲那些消息，冲这该死的世道。” 　　方星瑶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怕。”他说，“我也怕。可我怕的不是去前线，我怕的是你出事。” 　　方星瑶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他蹲在那里，就蹲在她面前，眼神里没有生气，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和一点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怎么哄你。”他说，声音有点闷，“我不太会说话，你知道的。我就是……就是不想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方星瑶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可心里那股火，慢慢熄了。　　“林越。”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嗯？” 　　“我肚子疼。”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到桌边，重新倒了一杯水。　　这一次，他小心地递过来，没再说什么。　　方星瑶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　　她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水，小声说：“对不起。” 　　林越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没事。”他说，“杯子我收拾。” 　　方星瑶靠在他肩膀上，闷声说：“我不是冲你。” 　　“我知道。” 　　“我就是……就是烦。” 　　“我知道。” 　　“我想去帮忙，可我也怕。” 　　“我知道。” 　　方星瑶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看着她，眼神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深水。　　“你什么都知道。”她说。　　林越轻轻笑了一下：“嗯，都知道。” 　　方星瑶看着他，忽然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　　林越没躲，只是笑着看她。　　“傻死了。”方星瑶说。　　林越还是笑。　　窗外，天慢慢暗下来。　　远处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不知道是炮火还是别的什么。　　可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一声抽噎。　　地上的碎玻璃还在那儿，一滩水慢慢洇开。　　林越站起来，去找扫帚。　　方星瑶坐在那里，看着他弯腰扫碎片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见他，真好。　　哪怕她刚才发了那么大的火，摔了杯子，哭得稀里哗啦。　　他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