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第19章 ，甜

　　群消息弹出的时候，薛洛青正在医院陪床。 　　姑姑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薛洛青靠在陪护椅上，手机一震，她低头看—— 　　张宁安：【报告组织！方星瑶谈恋爱了！】 　　薛洛青愣了一下，打字：【？？？】 　　张宁安秒回：【真的！跟那个图书馆男生！叫什么来着……林！林越！】 　　薛洛青想了想，想起那天方星瑶在群里提过一嘴——“今天在图书馆碰到个男生，也学医”，当时她没太在意。 　　她正想回点什么，方星瑶的消息炸出来了： 　　【张宁安你嘴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张宁安：【哈哈哈哈急了急了】 　　方星瑶：【我急什么急！根本没有的事！】 　　张宁安：【没有？那你昨天下午干嘛去了？】 　　方星瑶：【……在家看书。】 　　张宁安：【在家看书？那咖啡馆那个跟你说话的人是谁？鬼啊？】 　　薛洛青看着这两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方星瑶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了一串省略号： 　　【…………】 　　张宁安：【别省略！说！是不是林越？！】 　　方星瑶：【是他又怎么样？我们在讨论医学问题！】 　　张宁安：【医学问题需要约在咖啡馆讨论？】 　　方星瑶：【那去哪儿？解剖室？】 　　薛洛青看到这儿，实在没忍住，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张宁安更来劲了：【青青你看！她承认了！约在咖啡馆！单独见面！】 　　方星瑶：【张宁安你给我等着——】 　　张宁安：【等着干嘛？等你和林越结婚给我发请帖吗？】 　　方星瑶：【我拉黑你信不信？】 　　张宁安：【拉黑我也挡不住事实！你！谈！恋！爱！了！】 　　薛洛青看着屏幕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嘴角一直翘着。 　　她想起小时候，她们三个也是这样。方星瑶在前面冲，张宁安在旁边戳，她在后面看。这么多年过去，隔着太平洋，隔着时差，隔着完全不一样的日子，这个模式居然一点没变。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张宁安私聊她： 　　【她真谈了。我亲眼看见的。俩人在咖啡馆坐着，她还牵着人家的手呢。】 　　薛洛青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方星瑶，那个从小冲在最前面、脾气一点就着的方星瑶，安安静静坐在咖啡馆里，牵着一个人的手。 　　她回张宁安：【真的假的？】 　　张宁安：【我骗你干嘛？我刚好路过，玻璃窗看的清清楚楚。她手放在桌上，人家手也放在桌上，她的手压在人家手上面。】 　　薛洛青盯着这行字，忽然有点恍惚。 　　那个方星瑶。 　　那个小时候被平安欺负都会哭的方星瑶。 　　现在也会牵着别人的手了。 　　她没回张宁安，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群里，方星瑶还在发火： 　　【张宁安你出来！别躲！】 　　张宁安：【我没躲啊，我就在这儿。你说，我听。】 　　方星瑶：【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张宁安：【那跟林越有话说就行。】 　　方星瑶：【……】 　　薛洛青看着这场闹剧，轻轻打字： 　　【瑶瑶，有空发张照片看看。】 　　方星瑶秒回：【青青你怎么也这样！】 　　张宁安：【哈哈哈哈青青加入组织了！】 　　方星瑶：【你们两个——】 　　张宁安：【我们两个怎么？我们两个是你的好姐妹，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方星瑶发了一串摔手机的表情包，然后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冒出来一句： 　　【……他挺好的。】 　　就三个字。 　　张宁安和薛洛青同时看着这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张宁安发了一串烟花表情：【官宣了官宣了！】 　　薛洛青也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方星瑶没再回。 　　但她们都知道，那三个字里，藏着多少没说出来的东西。 　　国内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方星瑶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对面坐着林越。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干净，妥帖，手里捧着一杯热美式，小口小口地抿。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还没褪去的青涩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他问，声音轻轻的，“脸这么红？” 　　方星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戳手机：“没事，群里那几个家伙在闹。” 　　林越点点头，没追问。 　　他向来不多问。 　　方星瑶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他。 　　林越正看着她。 　　目光对上的瞬间，他迅速低下头，假装喝咖啡。 　　方星瑶笑了。 　　“你躲什么？” 　　“没躲。”他闷声说，耳朵尖已经红了。 　　方星瑶趴在桌上，凑近一点看他：“林越，你是不是一逗就脸红？” 　　林越的耳朵更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到了，轻轻“嘶”了一声。 　　方星瑶笑出了声。 　　“你能不能别老逗我？”林越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眼睛却弯着。 　　“不能。”方星瑶理直气壮，“逗你多好玩。” 　　林越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那点无奈慢慢化开，变成一种软软的、拿她没办法的笑。 　　方星瑶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赶紧坐直，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一片一片落下来，被风卷着跑。 　　“你刚才说的那些，”林越忽然开口，“战地医生的事。” 　　方星瑶转过头看他。 　　“你是认真的吗？”他问，眼神认真。 　　方星瑶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群里说的话——“以后要真打起来，我就去前线。哪儿需要医生我就去哪儿。” 　　那时候她只是随口一说。 　　可现在看着林越的眼睛，她忽然觉得，那不是随口一说。 　　那是真的。 　　“认真的。”她说。 　　林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好。” 　　就一个字。 　　方星瑶愣住了：“好什么好？” 　　“好，我知道了。”林越说，“以后我也去。” 　　方星瑶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你去干嘛？” 　　“当医生啊。”林越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上前线，我也上前线。你在哪儿救人，我就在哪儿救人。” 　　方星瑶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看着对面这个男生——这个一逗就脸红、说话轻声细语、连看她都不敢多看几秒的男生。 　　他在说，要和她一起去前线。 　　“你疯了？”她终于憋出一句。 　　林越看着她，笑了一下，还是那种软软的、拿她没办法的笑。 　　“可能吧。”他说。 　　方星瑶没再说话。 　　她只是把手伸过桌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林越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然后他翻过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两个人的手，一起放在桌上。 　　阳光照在上面，暖暖的。 　　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把两盘点心放在桌上。 　　“慢用。”她笑着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善意的笑。 　　方星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抽回去。 　　林越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慢慢收回去，耳朵又红了。 　　服务员走了。 　　方星瑶低着头，假装研究那盘点心。 　　林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轻轻放在她盘子里。 　　“尝尝。”他说，“这个应该不太甜。” 　　方星瑶抬头看他。 　　他又低下头，假装吃自己的。 　　方星瑶笑了一下，把那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但不腻。 　　“好吃。”她说。 　　林越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又夹了一块给她。 　　方星瑶看着盘子里越堆越高的点心，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喂猪呢？” 　　林越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我、我不是……” 　　“行了行了，”方星瑶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点心放他盘子里，“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林越低头看着那块点心，愣了两秒，然后慢慢放进嘴里。 　　方星瑶趴在桌上看着他吃，眼睛弯弯的。 　　“甜吗？” 　　林越点点头：“甜。” 　　方星瑶笑得更开心了。 　　阳光继续斜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梧桐叶还在落。 　　远处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像是新闻里播报着什么——关于战火，关于边境，关于那些离这里不远不近的动荡。 　　可窗内，只有两个人的轻声细语，和偶尔的笑。 　　林越又夹了一块点心给她。 　　方星瑶接过来，没吃，只是看着他。 　　“林越。” 　　“嗯？” 　　“你真的想好了？跟我去前线？” 　　林越看着她，眼神认真。 　　“想好了。” 　　“可能会死。” 　　“我知道。” 　　“那你……”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他打断她，声音轻轻的，却稳稳的。 　　方星瑶盯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林越慌了：“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方星瑶闷声说：“没有。” 　　“那你……” 　　“我就是……”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笑着，“我就是觉得，你怎么这么傻。” 　　林越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是那种软软的、拿她没办法的笑。 　　“可能吧。”他说。 　　方星瑶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傻死了。” 　　林越没躲，只是笑着看她。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 　　两个人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未来的事，聊学医的事，聊那些还没到来的日子。 　　林越说话不多，但每句都很认真。 　　方星瑶说话多，叽叽喳喳的，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林越就看着她笑，嘴角一直翘着。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风有点凉，方星瑶缩了缩肩膀。林越看见了，把围巾解下来，轻轻围在她脖子上。 　　方星瑶低头看着那条围巾，又抬头看他。 　　“你呢？” 　　“我不冷。”他说。 　　方星瑶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往地铁站走。 　　林越被她牵着，跟在后头，嘴角一直翘着。 　　走了几步，方星瑶忽然回头。 　　“林越。” 　　“嗯？” 　　“今天我很开心。”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他说。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地铁站到了。 　　方星瑶松开他的手，刷卡进站。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越还站在原地，目送她。 　　她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电梯往下，他的身影慢慢看不见了。 　　方星瑶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围巾。 　　浅灰色的，软软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把脸埋进去，轻轻笑了一下。 　　手机震了。 　　是林越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告诉我。】 　　方星瑶回：【嗯。】 　　又一条：【明天还见面吗？】 　　方星瑶看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打字：【看情况。】 　　林越秒回：【什么情况？】 　　方星瑶想了想，回：【看你表现。】 　　林越发了一个脸红的表情包。 　　方星瑶看着那个表情包，笑出了声。 　　电梯到了底。 　　她走出去，走进地铁，走进人群里。 　　脖子上的围巾软软的，裹着她。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低头笑了一下。 　　傻死了。 　　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