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家庄正厅的红烛燃得正旺,烛火映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却暖不透厅内凝滞的气氛。乌德邦端坐在主位,紫绸长袍上绣着的银丝祥云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晃,手中的白玉酒杯却迟迟未沾唇——桌案两侧,金刀门、八卦门、浣花宫的代表们虽面带笑意,指尖却都暗暗扣着腰间的兵刃。 “乌老爷子,”金刀门门主赵天雷突然放下酒杯,鎏金长刀的刀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您金盆洗手后,河北武林的地界划分,总得有个说法。就说‘将军按剑’那块地,这些年一直由乌家庄看管,如今您要退隐,这地总不能再空着吧?”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滚油,正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李洪涛坐在角落,悄悄攥紧了腰间的短刀——他终于明白,为何各大世家不远千里赶来贺寿,原来真正的目的,是冲着那块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风水宝地。 乌德邦放下酒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赵门主,今日是老夫寿宴,先不谈地界之事。‘将军按剑’是前朝义军首领何二王的埋骨处,老夫看管它,是为了让英烈安息,并非占为己有。” “英烈安息?”八卦门弟子苏轻鸿冷笑一声,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的八卦图晃得人眼发晕,“乌老爷子这话就虚了。谁不知道‘将军按剑’是风水龙穴,葬在那里,后代能出将入相?您守着这块地二十年,乌家庄的子弟在沧州顺风顺水,难道不是沾了风水的光?” 浣花宫的柳如眉轻轻转动着腕间的玉镯,声音柔中带刺:“苏公子这话在理。乌老爷子金盆洗手,就该把宝地交出来,让各大世家公平竞争,也好让真正有福气的人接住这份机缘。” “公平竞争?”赵天雷猛地拍向桌案,杯盏震得叮当响,“你们八卦门和浣花宫也配谈公平?论实力,这地就该归我们金刀门!去年我们帮沧州官府剿匪,死伤了十几个弟子,难道还不配得块风水地?” “赵门主这话就错了,”苏轻鸿收起折扇,指节敲着桌沿,“剿匪是武林本分,怎能拿这个要好处?再说,我们八卦门在沧州布了三年的安防,保得一方平安,论功劳,我们更该得这块地。” 柳如眉也跟着起身,裙摆扫过凳脚:“我们浣花宫虽在江南,可每年给沧州的药材捐赠,比你们金刀门和八卦门加起来还多。这‘将军按剑’的风水最利女子修行,交给我们才最合适。” 三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乌家庄的大弟子周正按捺不住,握着铁尺就要上前理论,却被乌德邦抬手拦住。老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各位,‘将军按剑’确实是块好地,可它更是英烈的安息之所。老夫今日金盆洗手,本想请各位来见证武林传承,没想到却引来了争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样吧,三个月后,老夫在沧州城外设下论剑台,各大世家派弟子切磋,胜者可获得‘将军按剑’的看管权,如何?” 赵天雷皱着眉,显然不满意这个提议:“三个月太久,谁知道这期间会出什么变故?不如就定在三日后,咱们当场比个高下。” “三日后太仓促,我门中弟子还没准备好!”苏轻鸿立刻反对。 柳如眉也跟着附和:“是啊,乌老爷子,论武之事关乎世家颜面,怎能如此草率?” 眼看又要吵起来,一直坐在角落的祝良民突然站起身,摇着折扇笑道:“各位前辈息怒,晚辈倒有个主意。听说‘将军按剑’的地脉中藏着一处风水眼,谁能找到风水眼,谁就有资格看管宝地。咱们既不用动手,又能凭本事争夺,岂不是两全其美?” 众人眼睛一亮。赵天雷率先点头:“祝公子这主意好!就这么办,明日咱们一起去‘将军按剑’,谁先找到风水眼,宝地就归谁!” 苏轻鸿和柳如眉也没有反对——他们都觉得自己门派精通玄学,找风水眼肯定不在话下。 乌德邦看着眼前的局面,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各位都同意,那明日就去,各显神通。但丑话说在前头,谁也不许动手伤人,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众人纷纷应和,可各自眼神里的贪婪却藏不住。李洪涛悄悄对高开阳和胡桃说:“明日去‘将军按剑’,咱们一定要跟紧乌老爷子,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高开阳点点头,压低声音:“我爹说过,‘将军按剑’那地方邪门得很,十年前有伙盗墓贼进去,最后只有一个人跑出来,还疯疯癫癫地说看到了穿盔甲的鬼影。” 胡桃吓得打了个哆嗦:“真……真有鬼啊?那咱们明天还去吗?” “必须去,”李洪涛握紧短刀,“祝良民突然提出找风水眼,肯定没安好心。咱们得盯着他,别让他耍花招。” 寿宴继续进行,可气氛却越来越紧张。各大世家的人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各翻怪眼,显然都在盘算着明日如何抢占先机。李洪涛正低头吃菜,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抬头一看,只见那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汉子正站在厅门口,眼神阴鸷地扫过他,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是他!”李洪涛猛地站起身,就要追出去,却被高开阳拉住:“别冲动,这里是乌家庄,他不敢乱来。咱们先看看情况,明日去‘将军按剑’,肯定能再遇到他。” 李洪涛咬了咬牙,只好坐下,可心里却越来越不安。那个黑衣汉子明明是金刀门的人,却总在暗中观察自己,难道他认出了自己就是当初在树林里阻拦他抢心法的人? 深夜,李洪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白天寿宴上的争执,想起黑衣汉子的眼神,想起祝良民的提议,总觉得这些事像一张网,把自己紧紧缠住。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猛地坐起身,抽出短刀,悄悄走到窗边。 只见一道黑影从房檐上掠过,朝着乌德邦的书房飞去。李洪涛心头一紧,来不及叫醒高开阳和胡桃,翻身跳出窗户,跟了上去。 黑影的身法极快,像只夜猫子般穿梭在乌家庄的庭院里。李洪涛紧紧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发现。很快,黑影停在书房窗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管,对着窗缝吹了口气——显然是迷烟。 李洪涛屏住呼吸,等黑影推窗进入书房后,悄悄绕到房门边,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只听“哗啦”一声,像是书架被推倒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黑影的咒骂:“地契到底藏在哪?” 李洪涛心里一惊——原来黑影是来偷“将军按剑”的地契!他刚要冲进去,突然听到书房里传来乌德邦的声音:“阁下深夜闯入老夫的书房,就是为了‘将军按剑’的地契?” 黑影显然也没想到乌德邦没被迷烟迷倒,顿时乱了阵脚。只听“呛啷”一声,兵刃出鞘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激烈的打斗声。李洪涛不敢耽搁,猛地推开门,举刀就朝黑影砍去。 黑影没想到外面还有人,慌忙躲闪,却被乌德邦一掌拍在后背,踉跄着跌出门外。李洪涛趁机上前,短刀直刺黑影的胸口。黑影被迫转身,露出了脸上的青铜面具——正是那个金刀门的黑衣汉子! “是你!”李洪涛怒喝一声,刀招变得更加凌厉。黑衣汉子不敢恋战,虚晃一招,转身就跑。李洪涛刚要追,却被乌德邦拦住:“别追了,他跑不远。老夫已经派人通知庄丁,守住庄门了。” 李洪涛停下脚步,疑惑地问:“乌老爷子,您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偷地契?” 乌德邦点点头,叹了口气:“‘将军按剑’的地契,老夫一直藏在书房的暗格里。这些年,想偷地契的人不在少数,老夫早就习惯了。刚才多谢你及时赶来,不然老夫还真未必能留住他。” 李洪涛连忙摆手:“乌老爷子客气了,这是晚辈应该做的。只是没想到,金刀门的人竟然会来偷地契。” “他不是金刀门的人,”乌德邦皱着眉,“老夫认得金刀门的弟子,他们的武功路数和这人不一样。这人的刀法阴狠,更像是黑虎帮的路数。” “黑虎帮?”李洪涛愣住了,“可他穿着金刀门的衣服,还跟着赵天雷一起来的乌家庄。” 乌德邦眼神一沉:“看来,金刀门和黑虎帮之间,有勾结。明日去‘将军按剑’,咱们可得多加小心。” 两人正说着,周正带着几个庄丁匆匆赶来:“师父,庄丁说没看到黑影的踪迹,他好像凭空消失了。” 乌德邦皱了皱眉:“看来这人对乌家庄的地形很熟悉。周正,你带人加强戒备,尤其是书房和存放地契的地方,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周正领命,带着庄丁下去了。乌德邦看着李洪涛,满意地点点头:“李小子,你不仅武功好,还很有胆识。明日去‘将军按剑’,你就跟在老夫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李洪涛连忙应道:“多谢乌老爷子信任,晚辈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回到房间,高开阳和胡桃已经被吵醒,正焦急地等着他。听说李洪涛遇到了黑衣汉子,还差点抓住他,两人都吓了一跳。 “那黑衣汉子到底是谁?为什么既穿金刀门的衣服,又会黑虎帮的武功?”高开阳疑惑地问。 李洪涛摇摇头:“不知道。但乌老爷子说,金刀门和黑虎帮可能有勾结。明日去‘将军按剑’,咱们一定要小心,别被他们算计了。” 胡桃握紧了拳头:“要是他们敢耍花招,我就揍扁他们!” 李洪涛笑了笑,拍了拍胡桃的肩膀:“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并肩作战。” 第二天一早,乌家庄的庄丁们就准备好了马匹和干粮。各大世家的人也都早早起床,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去“将军按剑”寻找风水眼。李洪涛跟着乌德邦,走在队伍中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总觉得,今日的行程,不会那么顺利。 队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沧州城外的深山。这里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还夹杂着几分阴森的寒意。 “前面就是‘将军按剑’了。”乌德邦指着前方的一块空地,说道。 众人快步走过去,只见空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形状像一把出鞘的长剑,剑柄处刻着“将军按剑”四个大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青石旁边,是一座小小的土坟,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石碑——据说,这里就是前朝镇国将军的埋骨之处。 “这就是‘将军按剑’?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赵天雷皱着眉,显然有些失望。 祝良民摇着折扇,笑道:“赵门主别急,风水眼藏在地脉里,得仔细找才能发现。咱们可以分头寻找,谁先找到,就大喊一声,怎么样?” 众人纷纷同意,分散开来,在空地上四处翻找。有的用刀挖地,有的用剑敲打着青石,有的甚至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动静。 李洪涛跟着乌德邦,在土坟附近转悠。乌德邦蹲下身,摸了摸坟前的泥土,说道:“‘将军按剑’的风水眼,其实就在这座土坟下面。但这是将军的安息之所,老夫一直没敢动它。” 李洪涛惊讶地问:“乌老爷子,您早就知道风水眼的位置?那您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乌德邦叹了口气:“老夫要是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挖开坟茔,打扰将军的安息。这些人只看重风水,却忘了这里是英烈的墓地,真是可悲。”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祝良民的喊声:“我找到了!风水眼在这里!” 众人纷纷围过去,只见祝良民站在土坟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铲子下面的泥土已经被挖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就是风水眼?”苏轻鸿皱着眉,显然有些怀疑。 祝良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放在洞口旁边。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了洞口:“各位看,罗盘的指针指向这里,这说明这里就是地脉藏风聚气之所,也就是风水眼。” 赵天雷眼睛一亮,就要上前:“既然风水眼找到了,那‘将军按剑’就该归我们金刀门!” “凭什么归你们金刀门?是我先找到的!”祝良民连忙拦住他。 苏轻鸿和柳如眉也围了上来,纷纷表示风水眼是自己先发现的,吵得不可开交。 乌德邦看着眼前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太过分了!这是将军的坟茔,你们竟然为了风水眼,挖开坟土,简直是对英烈的亵渎!” 赵天雷冷笑一声:“乌老爷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这些虚的。咱们武林中人,只讲实力,谁抢到就是谁的!”说罢,他挥刀就要朝祝良民砍去。 祝良民早有防备,掏出一把暗器,朝着赵天雷射去。赵天雷连忙躲闪,却还是被暗器划伤了胳膊。金刀门的弟子见状,纷纷拔出兵刃,朝着祝良民围去。八卦门和浣花宫的人也不甘示弱,加入了混战。 一时间,空地上刀光剑影,惨叫声不断。李洪涛连忙护在乌德邦身边,拔出短刀,警惕地看着四周。高开阳和胡桃也冲了过来,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圈。 突然,李洪涛看到那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汉子,正混在人群里,朝着土坟的洞口走去。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布包,显然是想趁机拿走什么东西。 “不好!”李洪涛大喊一声,朝着黑衣汉子冲去,“拦住他!他要偷东西!” 黑衣汉子没想到李洪涛会突然冲过来,慌忙加快脚步,钻进了洞口。李洪涛紧随其后,也钻进了洞里。高开阳和胡桃担心李洪涛的安全,也跟着钻了进去。 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李洪涛掏出火折子,点燃后往前照去,只见黑衣汉子的身影在通道尽头一闪而过。他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个石棺,石棺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黑衣汉子正站在石棺前,手里拿着一把撬棍,试图撬开石棺。 “住手!”李洪涛怒喝一声,挥刀朝着黑衣汉子砍去。 黑衣汉子转身,拔出腰间的长刀,迎了上来。两人在狭窄的石室里打了起来,火折子掉在地上,火光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乱晃。 高开阳和胡桃也冲进了石室,看到黑衣汉子正在和李洪涛打斗,连忙上前帮忙。黑衣汉子以一敌三,渐渐落了下风。他眼看不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烟雾弹,扔在地上。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挡住了三人的视线。 “不好,他要跑!”李洪涛大喊一声,摸索着朝着洞口跑去。 等烟雾散去,石室里已经没了黑衣汉子的身影,只有石棺的盖子被撬开了一半,里面空荡荡的。 “他跑了!”高开阳气得一拳砸在石棺上,“这石棺里到底有什么?他为什么要偷这里面的东西?” 李洪涛皱着眉,看着石棺里的痕迹,突然想起乌德邦说过的话——这里是前朝镇国将军的埋骨之处。难道石棺里,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石室外面传来乌德邦的喊声:“李小子,你们没事吧?快出来!” 三人连忙钻出洞口,只见外面的混战已经停止了。赵天雷、苏轻鸿、柳如眉等人都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显然是中了毒。祝良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药瓶,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祝良民,是你下的毒?”李洪涛怒喝一声,就要冲上去。 祝良民连忙后退一步,笑道:“李兄,别冲动。我只是给他们下了点软筋散,让他们动弹不得而已。只要你们乖乖把石棺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就给他们解药。” “石棺里什么也没有!”李洪涛说道。 祝良民显然不信:“你别骗我了。‘将军按剑’的石棺里,藏着前朝的兵符和富可敌国的珍奇宝物。而且只要拿到兵符,就能调动何二王的旧部,称霸一方。我早就调查清楚,休要瞒我。” 李洪涛见他不信,随即走开,祝良民走进一来,果然空荡荡的,眼前一黑,一下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