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猎体 · 第11章鬼哭深渊

　　黑暗中，只有风声。　　不是那种穿过巷口的微风，而是像无数冤魂在深渊底部嘶吼的啸叫。　　陈锋脚下的维护栈道已经锈蚀得只剩下半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这就是“鬼哭崖”，旧时代地铁挖掘事故留下的伤疤，横亘在旧城区和真正的废土之间。　　“咔嚓。” 　　身后的一根金属栏杆被无声地切断，掉落下去，几秒钟后才传来极其微弱的回音。　　陈锋不敢回头。　　那只阿尔法型猎犬就像个死神，不远不近地吊在他身后。它不急着杀他，似乎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绝望感，又或者是在等待后方的支援部队合围。　　“砰！砰！” 　　陈锋回头胡乱开了两枪。子弹打在猎犬的黑色装甲上，只溅起几朵无力的火花。猎犬甚至连速度都没减，只是微微侧头，那红色的独眼闪过一丝嘲弄的数据流。　　栈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断裂的，中间隔着三十米的虚空。对面是传说中的防空洞入口，一扇厚重的、紧闭的铅灰色大门。　　没路了。　　陈锋冲到边缘，急停。风从他脚下灌过去，吹得他摇摇欲坠。　　“死路？” 　　不，老鬼不是那种会指错路的人。　　陈锋看向栈道旁的一个生锈的控制箱，旁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子：【货运索道·维护中】。　　他扑过去，用力掀开箱盖。里面是一团乱糟糟的线路，控制索道的电机早就烧毁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滴。” 　　芯片再次发烫。屏幕自动亮起，这一次，没有地图，只有一张复杂的电路拓扑图。　　那是这台电机的原始设计图，以及……一种利用周围环境电流强行重启的“黑客”方案。　　陈锋愣住了。这芯片是在教他怎么做“手术”。　　“我是修破烂的，不是修核反应堆的……” 　　陈锋一边骂着，一边颤抖着掏出螺丝刀。他没有时间思考原理，只能像盲人摸象一样，跟着屏幕上闪烁的绿色节点，将几根根本不应该连在一起的电线短接在了一起。　　“滋滋——” 　　电流瞬间窜过，那台死沉的电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头顶上方，一根钢索动了。　　挂在钢索上的那个只剩下一半底板的货运吊篮，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幽灵，吱呀作响地从黑暗中滑了过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栈道传来了一声巨响。　　阿尔法型猎犬不再戏弄猎物。它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像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接撞向了陈锋。　　“吼——” 　　腥风扑面。　　陈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把身体向下一扑，整个人滑向那个刚刚停稳的破吊篮。　　“嗤啦！” 　　猎犬的利爪擦过陈锋的后背，轻易地撕开了他的衣服和皮肉，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剧痛让陈锋差点昏厥，但他死死抓住了吊篮的边缘。　　猎犬一击不中，四爪抓住了栈道边缘，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吊篮，身体压低，准备发起第二次扑击。　　“走啊！” 　　陈锋一脚踹在电机的启动开关上。　　“哐当！” 　　电机发出一声爆响，吊篮猛地一震，顺着钢索向着对面的悬崖滑去。　　阿尔法型猎犬咆哮一声，后腿一蹬，竟然直接跳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朝着吊篮扑来。　　这一跳，必杀无疑。　　陈锋看着那只逼近的金属怪物，手里只有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手枪。他把心一横，握住枪管，像拿着一把匕首，迎着猎犬扑了过去。　　“给老子下去！” 　　“当！” 　　枪管狠狠地砸在了猎犬那脆弱的独眼传感器上。　　这是一次拼命的对撞。　　猎犬的传感器被砸碎，视线瞬间丢失，原本精准的扑击变得乱了套。它庞大的身体擦着吊篮边缘掠过，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抓。　　“滋啦——” 　　一只爪子抓住了陈锋的小腿。　　剧痛钻心。陈锋感觉自己腿骨都要被捏碎了，整个身体被猎犬带着往吊篮外拖拽。　　两人（一人一机）就这样悬挂在高速滑行的吊篮外侧，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鬼哭深渊，狂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松手！你个破烂货！”陈锋惨叫着，用另一只脚疯狂地踹猎犬的脑袋。　　猎犬虽然瞎了，但它的杀戮程序还在。它根本不松手，反而试图用另一只爪子去切断陈锋的脚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芯片突然滚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那股热流顺着陈锋的神经瞬间传导到了被猎犬抓住的小腿上。　　不对，不是传导到腿上。是传导到了猎犬身上。　　陈锋惊讶地发现，猎犬那只抓着他的机械臂，突然停止了动作。　　那只手臂上的指示灯，从代表战斗的红色，跳变成了……蓝色？　　【指令覆写。】　　【握手协议：强制建立。】　　这是芯片在干什么？骇入？在没有物理接口的情况下？　　猎犬显然也“懵”了。它的处理器似乎陷入了逻辑死循环：杀戮指令和保护指令在同时运行。　　“就是现在！” 　　陈锋哪管是什么原因，他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猎犬的手腕关节处——那是所有机械结构最脆弱的地方。　　“咔吧！” 　　关节断裂。　　猎犬发出一声怪异的悲鸣，抓不住陈锋，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像一块石头一样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吼——” 　　那声咆哮迅速远去，最终被深渊的风声吞没。　　陈锋瘫软在吊篮底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住了眼睛。　　吊篮在对面的平台上狠狠撞了一下，停了下来。　　他活下来了。　　他又一次，在绝对必死的情况下，活下来了。　　陈锋颤抖着手，摸出那个芯片。此时它已经冷却下来，恢复了那种死寂的黑色。　　它刚才……居然远程控制了猎犬？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天启集团的军用级终端！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锋不敢再把它贴身放了。他找了块破布把它包好，塞进裤子最深的口袋里。　　他爬出吊篮，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向那扇铅灰色的大门。　　大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斑驳的标志：一个盾牌，中间写着数字【09】。　　这里是09号防空洞。　　陈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但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扉的一瞬间，芯片再次有了反应。终端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绿字：　　【身份确认。】　　【欢迎回家，管理员。】　　【门禁：已开启。】　　伴随着沉闷的液压声，那扇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厚重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干燥、陈旧，却没有任何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让陈锋彻底惊呆了。　　这不是防空洞。　　这里……亮着灯。　　虽然很暗，但那是真正的灯光。墙壁上排列着无数个休眠舱，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星星一样闪烁。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用褪色的红漆写着几个大字：　　【人类补完计划·第09号孵化中心】　　“孵化……中心？” 　　陈锋感觉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空灵，仿佛来自天堂的女声在整个空间里响起。　　“检测到唯一幸存者。基因序列匹配度：100%。” 　　“系统自检完成。所有孵化仓待机中。” 　　那个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欢快：　　“欢迎回来，父亲。我们要开始重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