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猎体 · 第7章坠落的轨迹

　　“哐当！哐当！” 　　陈锋像一颗被扔进垃圾处理厂的石子，顺着那条倾斜角超过六十度的金属滑道疯狂下坠。周围是一片模糊的钢铁流光，耳边的风声尖锐得像是在用刀片刮擦耳膜。　　这条滑道是旧时代的工业遗迹，原本是用来将废弃义体直接倾倒进熔炉的。内壁满是锋利的毛刺和干涸的油污，稍有不慎就会被撕下一层皮。　　“目标丢失视觉。切换热成像追踪。” 　　身后的黑暗中，沉重的机械碾压声越来越近。那三个“清道夫”并没有因为滑道的狭窄而减速，它们身上的合金外壳刮擦着滑道壁，爆出一串串刺眼的火花，像三头钢铁怪兽般咆哮着冲了下来。　　陈锋根本不敢回头。他死死抱着那张芯片，用双脚抵着滑道两侧的管壁来增加摩擦力，试图减速，但这根本是杯水车薪。　　“该死！这也太快了！”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分岔口。　　按照滑道原本的设计，左边是通往“高温焚化区”的死路，右边是通往“地下河”的冷却通道。　　陈锋手里的终端屏幕疯狂闪烁，那张芯片似乎连入了滑道的底层网络，在屏幕上直接投射出了一个大大的绿色箭头——指向左边。　　左边？焚化区？　　陈锋瞳孔骤缩。芯片疯了吗？那是去送死！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身后的热源红点已经逼近到了十米以内，一道高能激光束擦着他的肩膀射出，将滑道壁熔出了一个冒着青烟的洞。　　“没得选了！” 　　陈锋咬着牙，在分岔口的一瞬间，猛地发力将自己推向了……右边。　　“去你妈的地图！老子不想变熟！” 　　他赌这个所谓的“救世主”芯片其实是个自杀程序。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滑向右侧通道的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从左侧的通道口传来。　　“嗡——” 　　左侧的滑道竟然改变了倾角！　　不是物理上的改变，而是滑道底部的电磁导轨突然通电了！强大的磁力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地将右侧通道里的金属杂物——包括陈锋口袋里的螺丝刀、甚至是他衣服上的拉链——往左边吸。　　“操！” 　　陈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拉力拽着他的半个身子。他整个人悬空，只有双手死死抠着右侧通道边缘的一根生锈栏杆。　　就在他头顶上方，那三个冲得最快的“清道夫”就没这么幸运了。　　它们几百斤重的合金身体，瞬间就被左侧的强力电磁场捕获。　　“警报！磁力捕获！动力系统下线！”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那三台不可一世的杀人机器像三块废铁一样，被硬生生地拽进了左边的通道。　　“轰隆隆……” 　　紧接着，下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高温焚化炉在工作。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金属，陈锋也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热浪扑面而来。　　左侧通道里的红灯瞬间转为了诱人的绿色。　　芯片的箭头……是对的？　　或者说，芯片知道怎么控制这里的机关？　　陈锋满头大汗，手臂颤抖着爬回了右侧通道。他刚才差点就被吸进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陈锋看着口袋里的芯片，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和恐惧。这东西不仅能定位，还能控制这深埋地下的工业设施？阿豪到底是从哪里偷来的这种怪物？　　他没有停留，顺着右侧通道继续滑下。　　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　　“扑通！” 　　陈锋重重地砸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瞬间钻进鼻腔，让他差点窒息。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爬上了满是淤泥的河岸。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头顶是高耸的穹顶，上面倒挂着无数废弃的管道和电缆。而在河岸边，依稀可见一些破败的建筑，那是旧时代被淹没的地铁站。　　这里安静得像坟墓。　　陈锋瘫倒在泥地上，大口喘气，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但他没敢休息太久。　　他知道，虽然那三个清道夫被干掉了，但那个“Alpha级”的指令还在。哪怕只漏掉一个无人机，只要它锁定了位置，后续的追兵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必须找个地方……把身上弄干，把信号屏蔽掉。” 　　他颤抖着掏出终端。屏幕亮起，却显示了一行乱码。　　【信号丢失。无网络服务。】　　陈锋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这里没有信号？　　他环顾四周，那些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和密集的金属管道，形成了天然的屏蔽层。这里是真正的物理断网区。　　“天无绝人之路……” 　　陈锋刚想笑，却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强烈了。　　在这片没有任何电子信号的废墟里，如果有东西在盯着他，那就只能是…… 　　“活的东西。” 　　“啪、啪、啪。” 　　一阵有节奏的拍手声从身后的一截废弃地铁车厢里传出来。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金属质感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能用那帮公司狗的电磁陷阱反杀他们，小子，你不是一般的老鼠。” 　　陈锋猛地转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唯一的螺丝刀。　　黑暗中，那节地铁车厢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头。　　但他长得太“赛博”了。他的半个脑袋都被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机械头盔覆盖，左眼是一只巨大的军用级镜头，右臂是一条粗壮无比的液压机械臂，末端不是手，而是一把还在滴着黑色机油的……焊枪。　　老头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工装围裙，身上挂满了各种叮当乱响的零件。　　他看着陈锋，那只巨大的机械义眼滋滋转动了两下，似乎在扫描陈锋的每一个细胞。　　“把东西交出来。” 　　老头举起那把冒着火苗的焊枪，指了指陈锋的胸口，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你知道你在玩火吗？那张芯片，是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而我，是地狱门口的守门人。” 　　陈锋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你是谁？” 　　“我？”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金属牙齿。　　“我是这一带唯一的‘医生’。专门负责缝补那些被公司狗撕碎的倒霉蛋。” 　　焊枪的火苗突然蹿高了一尺，映红了老头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不听老人言呢？阿豪那小子不听，死了。现在你也不听？” 　　陈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认识阿豪？” 　　“认识？” 　　老头冷哼一声，那只机械手臂突然发出液压传动的轰鸣声，猛地向前一挥。　　轰！　　一道火浪擦着陈锋的耳边飞过，将后面的墙壁烧焦了一大块。　　“废话少说！把‘源代码’给我！或者我把你拆了，自己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