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猎体 · 第5章猎杀阈值

　　“砰！” 　　一张泛着蓝光的电磁捕捉网擦着陈锋的头皮飞过，狠狠地钉在前面的垃圾山上，瞬间将一辆废弃的磁悬浮车电成了一团冒烟的废铁。　　陈锋连头都没回，脚下的步伐却快得要把自己绊倒。　　肺部像是在燃烧，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剧烈奔跑带来的窒息感。但他不敢停，哪怕一秒。　　那台无人机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它不是在乱射。　　“目标锁定。非致命性捕获模式启动。镇静剂装填。” 　　身后传来了冰冷的机械音。　　非致命？捕获？　　这两个词像两桶冰水，把陈锋浇了个透心凉。它不想杀我，它想抓活的。就像……就像抓一头还没长膘好的猪。　　“想得美！” 　　陈锋猛地一个急转弯，钻进了一条只有半米宽的缝隙。这是两栋违章建筑之间的“握手楼”夹缝，堆满了生锈的空调外机。　　无人机的体积太大，进不来，只能在头顶盘旋。　　“嗡——” 　　一道刺耳的高频声波瞬间响起。那是声波探测。即便看不见它，它也能通过声波回声定位找到夹缝里躲藏的老鼠。　　陈锋感觉耳膜快要被震破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台无人机的腹部正对准这边，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在缝隙口来回扫射。　　跑不掉的。在开阔地带，没有谁能跑得过带旋翼的机器。　　陈锋的背紧紧贴着湿滑的墙壁，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清晰状态。作为维修师，他对机器的弱点比对自己的身体还熟悉。　　这玩意儿在声波定位，那就意味着它在依赖传感器接收反射波。　　只要有反射，它就能看见。　　但如果……反射的噪音太大了呢？　　陈锋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一排还在运作的、老旧且震动剧烈的空调外机上。这些违建私接的线路很不稳定，外机工作时发出的噪音简直就是工业垃圾。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最底下那台外机的风扇保护网上。　　“哐当！” 　　老旧的机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风扇叶打到了外壳，开始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巨响。　　紧接着，他疯狂地踹向上面几台。　　“哐！哐！轰！” 　　整排空调外机像是得了癫痫，震动频率瞬间飙升，夹缝里充满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热浪。　　头顶那道红色的激光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声呐受到干扰。重新校准中……”无人机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它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陈锋看准了头顶那根横穿而过的、裹着厚厚绝缘胶布的主电缆。他知道，那是通往地下废弃变电站的输电线，经常过载放电。　　他没有丝毫犹豫，掏出螺丝刀，狠狠地插进了电缆接头处的缝隙里，然后用力一撬。　　“砰！” 　　火花四溅。　　并不是爆炸，而是一次强烈的电磁脉冲干扰。虽然不是EMP炸弹，但对于那些精密的民用级传感器来说，这种近距离的短路放电足以让它们致盲一会儿。　　无人机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原本平稳悬停的机身猛地一歪，像喝醉了酒一样撞向了旁边的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检测到强电磁干扰。系统重启。切换红外视觉。” 　　它还没死透。　　陈锋趁着这个空档，像只疯狗一样冲出了夹缝。但他没有往巷子口跑，而是冲向了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井盖。　　那是下水道的入口，是通往“老城区”地下的肠道。　　只有在那里，没有信号，没有全息屏，只有老鼠和污垢。那是唯一机器不想去、也去不了的地方。　　他掀开井盖，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陈锋捂住鼻子，纵身一跃。　　“咚。” 　　身体落入没过膝盖的污水中。　　就在他落下的一瞬间，头顶上方的井盖被一道红光击穿，融化出一个冒着青烟的洞眼。　　“目标丢失。丢失区域：地下管网D-9区。” 　　无人机冰冷的声音隔着厚厚的井盖传下来，听起来沉闷而遥远。　　陈锋瘫坐在黑臭的污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　　这里没有光，只有远处管道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点微弱荧光。四周全是黏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漂浮物。　　但他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　　陈锋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那个终端。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亮。他刚才逃跑前的那一瞥，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一条新闻推送。那时候没时间看，现在，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点开了那条新闻。　　【突发：林氏集团宣布进入紧急封锁状态。据悉，位于云端区的林氏生命科学中心已启动最高级别安保，周边区域实施空中管制。官方未公布具体原因，仅称是“应对突发公共卫生风险”。】　　陈锋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林氏集团。新沧城真正的统治者。　　“公共卫生风险”？这种借口，骗骗那些只知温饱的底层人或许还行，但在今天这种日子，又刚好赶上阿豪出事…… 　　一种没来由的违和感涌上心头，但他脑子太乱，根本理不清头绪。　　就在这时，插在终端上的那个黑色芯片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它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弹出一张图片，而是作为一个高权限的硬件，强行接管了终端的信号接收模块。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行混乱的数据流，那是刚才那台无人机在撞击前，向指挥中心发送的最后一条通讯日志。　　因为芯片的破解，陈锋截获了这条信息。　　但他看不懂。　　那是一串复杂的代码和坐标，只有几个关键词是明文：　　【ID：猎犬-07。任务状态：追踪中。】　　【指令优先级：提升至Alpha。】　　【备注：目标持有“钥匙”。无论代价，回收目标或破坏载体。】　　陈锋的手指僵住了。　　“钥匙？”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装着阿豪留下的遗物——只有纸条和芯片。　　芯片？这张不起眼的黑色卡片？　　难道阿豪不是意外身亡，而是偷了这东西？所以天启集团才会派无人机满城追杀他？　　“原来是贼喊捉贼……” 　　陈锋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更深的绝望。　　如果是因为芯片，那就好解释了。他只是个倒霉的捡漏者，卷入了一场上层的盗窃案里。　　他看着手里这个小小的芯片，这哪里是什么遗产，这分明是个烫手的山芋。　　“滴。” 　　终端屏幕上的乱码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闪烁的雷达图。那应该是芯片自带的某种导航程序，它没有指向警察局，也没有指向大使馆，而是指向了一个红色的、闪烁的坐标点。　　那个坐标在地图的边缘，文字标注是：【废弃义体回收厂·地下层】。　　而在坐标旁边，芯片自动加载了一行简短的备注：　　【此处有防火墙。将芯片插入终端接口，可暂时屏蔽针对生物特征的主动扫描。】　　陈锋愣住了。　　防火墙？屏蔽扫描？　　这说明留下这东西的人，知道会被追杀，也早就安排好了退路。阿豪肯定是不知道的，他只是个送信的倒霉蛋。　　现在，唯一的退路就在那个废弃工厂。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了更多无人机的嗡鸣声，还有重型机械足踩在地面上的震动。他们正在搜捕这片区域，那个“Alpha优先级”的指令，意味着接下来来的恐怕不止是这种民用无人机了。　　下水道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就能用红外扫描把每一寸管道都翻个底朝天。　　陈锋看着屏幕上那个红点，心里充满了犹豫。　　去那里，可能会遇到真正的危险，甚至可能是那个偷东西的“贼”的同伙。　　不去这里，一旦被这种“Alpha级”的追捕抓到，按照那种“无论代价，回收目标”的指令，他估计会被直接销毁。　　两害相权取其轻。　　“罢了。” 　　陈锋咬了咬牙，把芯片拔下来，紧紧攥在手心里。他不知道阿豪到底卷进了什么漩涡，但他知道，想活下去，就只能跳进这个漩涡里去。　　他把终端塞回怀里，贴着胸口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热度。　　“阿豪，这可是你最后留给我的‘宝贝’，要是里面是个核弹，我就做鬼去找你算账。” 　　他在黑暗中自嘲了一句，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地图上那个未知的红点走去。　　污水没过膝盖，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是无数张嘴在地下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