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顾飞兰定义为失踪。 但是这种年头了,失踪大概约等于死亡吧。 怀民坐着,抬头望着屋顶,要是当初留住她就好了。 一切都太过突然了,帝国就这么,啪一下,没了。 然而,自己有决定权吗? 她们也不是求助自己,只不过是通过自己求助阿石罢了。 自己能代表阿石吗? 怀民握住胸口的小石头,心里充满了矛盾。 氛围有些沉默,白易也没想着一下子就能得到怀民的回应,就告退离去。 没有过多的挽留,怀民自己也给不出承诺。 等到白易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内后,怀民回身走到了巨石旁边。 “阿石啊,他们也挺可怜的不是吗?” “能不能收留他们呀?” “我一个人来到这里无亲无故的,原本有个人陪着聊聊天也不错,现在人没了,阿石,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唠叨,不间断的唠叨。 抱膝坐着,肩膀靠在岩石上,怀民就是念叨着。 “阿石,你说句话呀。” “像你这么厉害的家伙,应该会心灵感应什么的。” “快,让我瞧瞧。” 感觉自己就像一条小狗,拼命地想要得到主人的回应。 从白天到黑夜,怀民的喋喋不休似乎没能得到任何一丝回应。 嘴唇有些干,喉咙也感觉有点沙哑。 星光熠熠,别野的灯火如同收到感应一般亮起。 “不就是担心你那相好的嘛~” 很稚嫩的声音传入怀民的耳朵里。 咦~ “阿石!” 怀民起身环顾,总感觉声音是从自己后脑勺那边传来的。 可是却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这就有点恐怖了。 啪~ 清脆的声音证明了哥布林的脑壳是个好脑壳。 踉跄了几步,怀民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有点重。 稍微转头,一张丑脸倒映在怀民的瞳孔之中。 “哇!鬼~” 啪~ 又是一声清脆。 “这不就是你的样子!” 这是怀民才看清肩膀上的小人儿是个灰白色的哥布林。 越是和自身相似而不同的东西,越能让人产生恐惧。 “阿石?” “啧,为什么你看到同类会害怕?” “真的是阿石,阿石,啊~~!” 怀民感动得快哭了,本来想用双手捧着祂,现在自己的拇指骨折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哥布林。” “啧,烦死了,所以人族还真的孱弱。” “也不能这么说吧~可能我胆子比较小呢~” “烦死了,真麻烦。” 石制小哥布林嘴里嫌弃着,但是身体开始散发着光芒,将自己包裹住。 “等等呀~不要消失呀!” 当怀民的挽留话语还没说完时,那个小哥布林已经变了个样。 双马尾垂至腰间,胸前波涛汹涌,精致的长相还有几分和顾飞兰相似。 嘶~ 倒吸一口气。 还能这么玩的? 妙啊! 至少没有消失不是吗~ 怀民一脸呆相地看着阿石。 “喏,这样就能习惯了吧。” 疯狂地点头,怀民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一直叨叨叨地没完,当初怎么没见你这么多话。” 双马尾小萝莉双手交叉抱胸,一脸嫌弃又鄙夷的目光看着怀民。 “这不是出大事了嘛~” 怀民不好意思地挠着脑壳,感觉还有一些痛。 “哪有大事,不过是种族更迭罢了。” 阿石明显对于人族的遭遇没有多少同情心,或者说是共情。 说来也是,她这种强大的个体,怎么会去在乎蚂蚁如何想法呢。 “那能不能请您高抬小拇指,稍微帮一下?” 搓着双手,怀民心里有点忐忑。 “真麻烦。” 阿石皱着眉头,感觉好像有点为难的样子。 “不麻烦,不麻烦,只是借个名头,后面的事,交给我就行啦!” 阿石大眼睛骨碌一转,歪着头问道:“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 怀民拍着胸口保证。 “好吧,那你可得给我搞出点好玩的。” 答应下来的阿石也提出了她的要求。 “哈?好玩的?啥好玩的?” “就这样,烦死了,yahi。” 阿石发出奇怪的声音之后就消失了,留下怀民在风中感觉脑阔有点疼,各种意义上的。 不过倒也是得到了回应。 星光下的黑暗并不属于哥布林。 之后的几天,白易等人没有再来拜会。 怀民和往常一样在田间劳作,闲暇的时候还能写写画画。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想要过上这样的生活也得有大佬庇护。 很庆幸,怀民就是这样的人。 那天过后,不管再怎么唠叨,阿石也没有再出现。 也许时间对于这个家伙而言只是一瞬一弹指而已,上次是运气好。 …… 安陵城。 城中的情况并不平静。 每天都有逃难的人汇集而来。 白易抚着额头,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虽然人手有些紧迫,但是她还是放出斥候寻找顾飞兰的下落。 对于怀民的态度,她也有些把握。 当然,如果是最坏的情况,务必将必要的人族送入天陨之森中。 说起来,也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有必要再去拜访一下。 喊来奴仆,将需要安排的事情布置下去。 白易就骑上兽驹,踏入了天陨之森。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次来到这林中别院,总有股安宁抚慰着身心。 特别是看到那个忙碌的身影,以及一如既往的笑容。 “哟,来啦。” 爽朗的笑容似乎对于外部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了。 “您好,阁下。” 白易点头示意。 怀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太过客套。 再次来到别院,白易表现得有点自来熟,直接走进客厅。 喝了口茶,没有太过急切,一番打量下来,白易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有着细小的变化。 “你们上次的提议阿石,嗯,君主答应了。” 怀民开门见山说道:“但是条件是一切都要听我的,这个有问题吗?” “没问题。” 听到回应,白易展露了笑颜,如果是无偿的,那才让人犯难呢。 “那你们看看这些吧。” “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白易看着怀民从抽屉里掏出一叠雪白的东西。 手指抚摸在上面,能感受到细腻,纵横交错的线条绘制了一项庞大的工程。 各种条文规矩列在一旁,再翻看几张,越看让白易越是心惊。 她抬头看着怀民,不可思议,对方极大降低了符文术士的身份地位,或者说,在他眼里,所有人都一样? 可是又建立起一套精心设计的阶层。 和帝国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对象不一样罢了。 苦笑摇头,但她不能拒绝,就如今处境而言,相对于牲畜,至少还是人。 “可以,不过需要阁下走一趟。” “没问题。” 怀民起身笑着说道:“还没吃吧?留下吃个便饭?” 众人顿时感觉有点饿了。 咕~ 白易俏脸微红。 看向怀民的目光有些难为情。 “稍等。” 怀民笑着说完就走进厨房。 “城主大人,为何要请方阁下去安陵城?” 李凌峰单手紧握之后又放开。 “你们也看看吧。” 白易将手中的纸张分发给其他人,这是怀民闲着也是闲着搞出来的。 等到怀民出来之后,看到众人神情严峻。 “走吧,吃点,喝点。” 根本没有在意他们的神情,招呼着他们走向餐厅。 落座之后,李凌峰等人对于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提不起丝毫兴趣。 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内容。 一个极度的集权,一个只围绕眼前这只哥布林的集权。 这和他现在的形象根本重叠不到一起。 “方阁下,那份东西……” “并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 怀民打断了霍永安的话语,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可是…” “没有可是,我只说一次。” 放下手中的筷子,怀民双手放在桌面,环视了一下众人。 “如果有质疑,那么可以拒绝,这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如果这个时候还奢望着手中的权力,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去当狗呢?就是那种对着主人摇尾乞怜的生物。” 此刻的哥布林是如此淡漠,如此的鄙夷。 这种神情,他们见过太多了。 “但…” “别说了,李校尉。” 白易直接打断其他人。 “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微笑的怀民似乎很乐于展示自己的手艺。 没再多说什么,虽然不适应,但还是尝试着看着怀民的手法用筷子。 席间怀民不断介绍着各种菜肴。 煎炒炖炸,应有尽有,确实让人口齿生津。 但是气氛明显不太符合。 他不在意,他不在乎。 餐桌上只有哥布林自己在欢声笑语。 享用完美食,白易带着人跟在怀民身后,走出了别院。 夕阳洒落的光辉拉出一片阴影,而边际触及在怀民干净的兽皮靴上。 抬起左手,五指逐渐收拢握成拳。 黑色的物质开始从哥布林的四肢如同蚕食一般覆盖其全身。 就如同三年前的第一次附甲,而这次更加流畅顺利。 当铠甲遍布全身,狰狞的头盔遮掩住了怀民的容貌。 白易最后一眼看到他那异样的眼神。 “走吧。” 语气中不再有饭桌上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寒意,让白易为之一颤。 因为没有预备好马车,就让随行的人让出一匹兽驹。 漆黑的铠甲跨坐在兽驹上是何等的威严。 晚霞似乎在追逐着队伍,但黑夜终将来临。 这天夜里,城主府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当晨曦降临时,整座城市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因为所有人被召集到广场,在这里见到了君主的“代行者”,一个身披黑色铠甲的人。 安陵城的前城主高唱着一条条法令。 剥夺所有符文术士的权力,所有土地全都归代行者所有,代行者的命令绝对服从…… 一项项法令让整座广场陷入了鬼一般沉默。 而之后是潮水般的抗议。 这些抗议混杂在人群中,但是他们穿着干净又整洁的衣服。 在广场高处,怀民能看到那些精锐的家仆将他们的家主保护得很好。 “恶心。” 怀民轻声说着。 也在冷眼旁观的白易微微侧头:“怎么了?” “告诉他们,滚出去,安陵城不需要他们守卫。” 随着怀民的命令被响亮地传达,那些人懵了。 “岂有此理!” 原本因为怀民的命令而有些消停的抗议中传来的一声苍老的怒吼。 一位老者走出人群,他身边还带有装备精良的家仆,看上去人势众多。 “老夫吴文辉,乃帝国……” “我问了吗?” “什么?” “我说我问你了吗?” 从那黑色头盔之中传出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 “这是我帝国……” 就在老人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黑色的身影所矗立的位置只剩下清风掀起的微尘。 突然,感觉身体失去支撑,双脚只能在半空中扑腾着。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一愣神的工夫,他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被黑色的手甲掐住,透过皮肤,他能感受到那一丝微凉。 “你…” 反应过来的他左手刚要有动作,就从脑海中听见咔嗒一声。 扔掉手中的尸体,就如同甩掉一袋辣鸡。 “我说了,安陵城中不再有家仆,任何私人武装都将视为挑衅,现在,要么留下,要么滚。” 还没等人群乱起来,声音便从头盔里传出。 怎么办? 将平民挟持为人质? 天啊,这有用吗? 他不在意,他不在乎。 这是现场那些人脑海中诞生的想法。 他们想不明白,那个白易为什么会答应那么离谱的要求。 但是帝国已然崩溃,失去庇护便是死亡,或者比死亡还要凄惨。 吴姓死人的家仆率先将手中的武器扔在了地上。 就像一颗石头丢在湖面上,涟漪扩散开来。 一些家主看着地上那个脖子扭曲的尸体,再遥遥对视了一下,也都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 与他们不同的是,平民们似乎很冷静。 没有人离开这个广场,就算是刚才的骚动,平民们也如同置身事外一样。 相对比,他们知道得到了庇护,以及一堆严苛的法令。 换了个统治者而已,至少看样子自己性命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