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们厨房四个人。”高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上这一句。 她其实还想加上另外一句:尤其小泼皮,可以随意正常出入你们家。 “你们四个人?”李巧兰重复一遍后,立刻恢复之前那种鼻孔看人的不屑样子,“跟你们四个人有什么关系。” 高莎有点无语。 怎么,是他们四个人地位卑微,不配勒他爸爸脖子吗? 她没有接话,无语地在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 刚才还觉得她有点可怜,爸妈一下子都没了。 而且,爸妈似乎没那么喜欢她。 听着她跟安晓萱的对话,也比较真诚,似乎没想象中那么讨厌。 现在呢,那股讨厌的劲儿又上来了。 “其实,根据法医现场鉴定,杀死你爸爸的凶手,跟杀死你妈妈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以,回到我刚才的那个问题。你觉得胡正有可能杀了你妈妈吗?”安晓萱轻声细语问道。 李巧兰脸上的表情又开始复杂起来,她低声喃喃自语:“爸妈都是同一个凶手?无论如何,杀死爸爸的肯定是胡正。那这么说来,他也杀死了妈妈?不可能,妈妈那么疼他。他平时还装得特别孝顺,怎么可能呢?可是小泼皮说,爸爸肯定是他下的手,不会有别人……” 小泼皮?小泼皮那么确定胡正杀死了李利君? 会不会是贼喊捉贼? 高莎狐疑。 “小泼皮是这么跟你说的吗?他怎么那么确定一定是胡正呢?他是有什么证据吗?”安晓萱问道。 李巧兰抬起头看着安晓萱:“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证据。他说的肯定就是对的。这个家里除了胡正想让我爸爸死,没其他人。只是….” 她脸上的表情迟疑不决。 “只是什么?”安晓萱紧追不舍。 “只是妈妈那么疼他,还说家产至少一半是他的,他不可能对妈妈下手啊。难道他那么丧尽天良吗?” 安晓萱和高莎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 “会不会是张佳?他们一家人心眼都很多。包括那个三岁的宝宝。”李巧兰咬牙切齿说道。 安晓萱没接话,探寻的眼神看着她。 “胡正杀死了我爸爸,张佳杀死了我妈妈。他们夫妻俩一起合伙,目的就是为了我们家的财产!” 说完后,似乎又联想到了爸妈死的惨状。 李巧兰又‘呜呜呜呜’低声呜咽起来。 “你先别想太多了。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说一切都太早了。”安晓萱安慰道。 也是,高莎也不相信,瘦瘦弱弱的张佳能徒手勒死敦实的胡欣。 再说了,胡正也是胡欣的亲生儿子,还是大儿子。 这要是搁古代,还不妥妥是太子爷。 家里东西他肯定是有份的,没必要痛下杀手吧。 真难看。 亲生兄妹为了家产,指责对方是杀人凶手,恨不得对方不得好死,暴尸街头。 这种扭曲的关系,高莎想想就觉得窒息。 一起长大的人相互憎恨,相互诋毁。 胡欣和李利君要是知道,怕是也会不得安生吧。 哭了一会儿的李巧兰突然抬起头来:“我想起来为什么我知道胡正是杀人凶手了。” 她擦干眼泪,坐直了身体:“我爸爸死那天,我听见他跟胡正吵架了。就是他吃完早饭,死之前的那个早上!” 安晓萱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绿本和笔,开始记录。 “那天早上几点,在哪里,和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一丝不苟问道。 “还有,这些话,你之前跟谁说过吗?包括警察?” 李巧兰摇头:“没有。我跟谁都没有说过。我是刚刚想起来。那天周六我跟我爸拌嘴了几句,我就拿着早点回自己房间吃了。他最近管我管得特别多。尤其讨厌我跟小泼皮多接触。总是说着我是要结婚的人了,要注意影响,注意这个注意那个,我不爱听。就回自己房间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听见你爸爸跟人吵架的呢?” “你听我说,我还没说完呢。我上楼吃完早点后,就想着下楼遛遛。刚走到一楼楼梯间,我听见我爸爸正在跟一个人说话,声音比较大,很生气的样子。我就回去了。” “你看见那个人是谁了吗?或者你听见跟你爸爸吵架的那个人的声音了?” 李巧兰细眯着眼睛,仔细回想,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没听见胡正的声音,也没看见他的样子。但是肯定是他。家里就这几个人,除了他不会有人跟我爸爸吵架的。家里只有他,有事没事总是跟我爸爸吵架。” “除了你爸爸的声音,你没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也没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 “没有,我就在楼梯间听了一下就上楼了。没看见胡正的身影,也没听见他说什么。” 李利君的房间就在楼梯下面。他房间里发出的任何声音,斜对面的胡欣和王老太太可能听不见,但是楼梯上的人是完全可以听见的。 “那有没有可能,你爸爸是在跟人打电话吵架呢?也许他的房间根本就没人呢。” “不是打电话,绝对不是打电话。我爸爸好像赶胡正走,让他赶紧回去干活,别挡着他。就是听到这句话,我才赶紧往回走,回自己房间的。”李巧兰认真回忆道。 “你开始说不是要出去遛遛吗?怎么回自己房间了?”安晓萱好奇地问道。 “那个,我是想出去遛遛的,不过,又不想出去了突然。”她有点心虚,端起眼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避开安晓萱的眼神。 “你要知道,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非常重要。比你自己想象的都要重要得多。你刚才说的这个时间段,就是你爸爸在世的最后一段时间。跟他说话吵架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杀他的凶手。”安晓萱表情凝重地说道。 “我知道,就是胡正。就是他跟爸爸吵架。家里只有他会跟爸爸吵架。” “可是你没看见胡正的脸,也没有确切听见他的声音。”安晓萱掷地有声。 “那不是他,还会有谁?有谁会进到爸爸房间跟他吵架?我爸爸当时那个嫌弃的语气,就是针对胡正的。他这些年被胡正气得心寒。一句多的话都不想跟他说。他跟我和我哥都不会这么说话。只有对胡正才是那种语气。” “你具体说说,是什么语气?你当时还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李巧兰认真回忆:“就是那种特别嫌弃的,看不上的语气。他让胡正赶紧滚,赶紧滚回去干活。” “他这个语气只是针对胡正的吗?他跟其他人不这么说话吗?比如厨房里的工作人员?” “厨房里的工作人员?你是说他们那几个人?”李巧兰抬头看了看高莎,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一顾。 “不会,不会是他们几个。他们三个都不可能。那个慧大嘴看见我爸爸就掉头,一句多的话都不愿意说,不可能会去我爸房间,跟他吵架。他们兄妹俩更不可能了。你看看高莎这个样子,还有高淳,他们两个人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就只会闷头干活。连直视我们的脸,跟我们眼神交流都没有,跟我爸吵架,那更加不可能了。你听我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胡正是杀害我爸爸的凶手了。因为当时我听见了他们吵架了!只是我之前一直没想起来有这层关系在里面!他之前跟我爸吵架那是家常便饭。吃饭的时候可以吵起来,全家人出去上香拜佛的时候可以吵起来,走着路也可以吵起来。在胡正眼里,他从来没拿我爸爸当成长辈。我爸爸在他眼里,甚至连一个自家人都算不上。你真的应该听听他跟我爸爸吵架时那个架势,目无尊长,口不择言。我妈妈奶奶也一直惯着,从小就这样。她们一直觉得亏欠他,觉得他可怜,因为从小就没有自己的爸爸,什么都优先给他,惯的他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我习惯了他们两个吵架,这已经是家常便饭。胡正也经常冲到我爸爸房间跟我爸爸吵架,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所以我一时间根本就没想起来他们吵架的那个事情。你现在提醒我我才发现,胡正就是最后一个跟我爸爸说话的人。肯定是跟我爸爸吵架,吵到后来情绪失控,直接把我爸爸勒死了。肯定是这样。这个畜生!就是他!”李巧兰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似乎亲眼看见一样。 她眼睛红红的,大口呼吸,肩膀一耸一耸。 高莎也被她说的话深深吸引了。 如果真的就像她所说的一样,李利君死之前,胡正跑到他房间跟他吵架,然后情绪失控,勒死了李利君,那这两件凶杀案就可以结了。 只是,胡正难道还真的勒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个结论,高莎怎么样都没办法认可。 “你先不要激动。我再次跟你确认一下。你说你听见有人跟你爸爸吵架,你爸爸还让那个人赶紧滚回去工作。但是你没有看见那个人的正脸,也没有听见那个人的声音是不是?” “不是,我跟你说了,那个人就是胡正,只有胡正!”李巧兰第一时间反驳。 “你就回答我,我刚才的两个问题答案是什么。是还是不是?” 李巧兰这才不甘愿点头:“是。” “你在楼梯间听了有多久?” “我没有刻意听,就是想下楼遛遛。走到一二楼楼梯间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我见他们在吵架,就直接回自己房间了。也就十多秒吧。” “嗯,十多秒也不少了。在这十多秒的时间里,一直都是你爸爸在说话,在吵架,另一个人的声音,你一直都没有听见,是不是?” 李巧兰似乎又想强调胡正的名字。 安晓萱扬起下巴,用眼神提前提醒了她,并且再次问道:“是,还是不是?” “是是是,都是。”李巧兰不甘心白了安晓萱一眼。 “还有个问题。”安晓萱看着李巧兰眼睛:“你说你想下楼遛遛,可是听见你爸爸跟人吵架,你就赶紧回来了。你觉得那个人是胡正。按照你自己所说的,胡正跟你爸爸吵架那是家常便饭,他们在家里吵架,在外面也吵架。你们全家都已经习惯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回避呢?” 李巧兰听到安晓萱的问题,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她用手扯了扯肚子上的衣服,扭了扭腰,调整了一下坐姿:“我没有回避他们。我不是回避。我那个,我那个就是不想去了。突然不想去了。我觉得比较晒,怕晒黑了。你看我皮肤就知道,黑黑的,打多少针,抹多少东西都白不起来。我的美容医生就是说,我需要防晒,不要晒。” 她说的磕磕巴巴的,跟刚才劈里啪啦一顿输出的她判若两人。 安晓萱明显没有买账。 但是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你刚才忘记排除另外一个人了。高莎他们厨房一共有四个人。你只说了高莎高淳还有慧欣丽不可能跑到你爸爸房间跟你爸爸吵架,你忘记还有另外一个人了。” 安晓萱平静地看着李巧兰。 “哦,你说的是小泼皮。” “是的,就是他。” “他不会。不可能是他。我跟你说了,跟我爸爸吵架的就是胡正。你还不信。要不一会儿他回来你问问他,看他承不承认。” “好,一会儿咱们问问他。你先告诉我,小泼皮为什么不可能跟你爸爸吵架。” 李巧兰冷笑了一声:“你就是刚来我们家,都不了解这些人。我跟你说,我最了解他们了。小泼皮不可能跟我爸爸吵架。不信,你问高莎。” 高莎手里还拿着湿巾,不过已经不擦拭窗台了。 她一直站立在李巧兰旁边,听她说话。 “高莎你一直站着累不累。坐着吧,这一上午你就没有歇着。”安晓萱起身,拉着高莎坐在了自己身边。 “高莎你坐着。”李巧兰看向她:“你说说看,你也很了解。小泼皮可能会跟我爸吵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