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晓萱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感觉对这一切都不关心,也不在意,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呢。 这时候,她听见安晓萱的清晰冷静的声音:“李巧兰,要是你爸爸妈妈还有奶奶真的什么都没有给你留下,你会怎么办?” 李巧兰低头思索半天后,抬起头冷笑道:“还能怎么办。家里每次不都是他们说了算吗。我自己说了也不算,爸妈也没有那么喜欢我。” “所以,就算知道什么都没有留给你,你也无所谓?”安晓萱紧追着问。 高莎佩服地看了一眼她。 她还真厉害,什么都敢问。 要是自己,这些话是万万不敢问的。 关系再近再好,也不敢这么直接问这么核心的问题。 高莎从小到大都不敢说那种哪怕有一点点会让人尴尬或者是不好意思的话。 畏手畏脚,考虑太多,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优点。 自己一直觉得哥哥迂腐,想太多。 也许,自己在别人眼中又何尝不是太迂腐,想太多呢。 高莎高淳,又傻又蠢。 她突然想起这一句话。 上次李利君生气时骂自己的一句话。 当时自己还没有听出来这是骂自己的。 自己和哥哥有时候是不是真的想太多了。 高莎观察着李巧兰的表情,似乎根本就没有被安晓萱的问题冒犯到,反而很真诚直接地回答安晓萱的所有问题,就像普通朋友聊天一样。 只见她不再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而是缓慢地一字一句回答到:“我不是无所谓。我很有所谓。我那个小侄子,胡正的儿子,还不到三岁,每个月花的零花钱比我还多。更别提他那个废物爸爸这些年造了家里多少钱了。我自己的亲哥哥,要说投资什么东西,爸妈都二话不说,就直接给钱。可能我就比较省心吧,我跟他们完全没法比。实在闹得不开心了,妈妈会给我一个她的包包,奶奶会给我她的一件首饰。我的包包和首饰倒是不少,不过都是我妈妈和奶奶之前用过的。我不是无所谓,只是,我真的有所谓了,得到的也不过是她们用过的包包和首饰。这次,我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去相亲,去跟那个老头子好好相处了。要是还是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我认命,但是我之前委屈自己答应他们的事,也不需要继续委屈自己了。天大地大,说到底,我是有一个铁饭碗的。我可以自己选择我爱的人一起好好过下半辈子。” 李巧兰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高莎都忍不住想要给她鼓个掌。 不过,她自己选择爱的人,如果是指小泼皮的话,那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小泼皮也许就是看上她的家世才穷追猛打,死不撒手的,要是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小泼皮待她还会跟之前一样吗? 李巧兰是在这方面是不是太天真了? 要不,张佳一直说她有心眼,自己就从来不觉得呢? 真正有心眼的人,应该不会被小泼皮这种人缠上吧。 高莎很想问下李巧兰,小泼皮知不知道她的这一切打算,包括她答应家里跟那个老头相亲好好过日子这回事。 不过她自己肯定是不敢开口的。 安晓萱说话问话那么有技巧,是不是可以当她的嘴替,直接问出来。 只不过,安晓萱接下来的问题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她只是简单追问,如果给她留了很多东西,那会怎么样。 李巧兰愣了一下,似乎之前没有考虑这个选项。 “给我留很多东西?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是提前知道什么信息吗?”她眨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安晓萱。 安晓萱诚恳地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王老太太昏睡后,我一直没跟她交流过,所以,对于遗产分配内容,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保管保险箱的钥匙这件事都是张佳跟我说了好几遍我才知道。” 李巧兰眼里的期冀一瞬间就消退了:“不会给我留很多东西的。这个我早就知道了。爸爸妈妈从小就这么说。我就想着,只要不是什么都不给我留就行。只要他们遵守承诺,按照之前说好的留给我就行。所以,我只要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她满眼热切地看着安晓萱。 安晓萱冷静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然后呢?” “什么然后?”李巧兰困惑问道。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淡绿色的羊毛针织衫,搭配白色的真皮过膝裙,脚底踩的是六七厘米的裸色粗跟高跟鞋,手里挎着一个高莎看不出品牌的皮质单肩包。 从上到下都是首饰,脖子上戴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项链,左手戴着一个大金镯子加一个大翡翠镯子,耳朵上也戴着黄金珍珠耳坠。 相比之下,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个细细的钻石戒指倒显得不怎么闪眼睛。 她的过肩短发浓密柔顺,一看就是经常有时间有精力护理头发的人。 不过她身材微胖,坐在瘦削的安晓萱身边,肚子上的肉堆了好几圈,一圈圈淡绿色的小肉圈,倒也蛮可爱。 她自己可能不自在,时不时用手拉一下肚子上的衣服,徒劳地想用衣服挡挡赘肉。 她现在正一边困惑地看着安晓萱,一边用手拉扯自己肚子上的衣服。 “你看了遗产分配之后呢?”安晓萱慢慢问道。 “看了之后?”李巧兰不明所以重复着安晓萱的话。 “是的,看了之后,你怎么办?还是那两个问题,如果什么都不给你留,你打算怎么办?又或者,给你留了一部分,你又打算怎么办?” 李巧兰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安晓萱的这两个问题。 过了半晌后,她抬起头,慢慢回答:“我不打算怎么办。我也不能怎么办。我就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留给我。” “如果一会儿王老太太真的嘱咐我们两个保管好这份遗嘱,看好保险箱,还给我们一定的酬劳,那我们就要尽力做好这件事情。谁要求提前看遗嘱,都需要得到王老太太的授意。要不一会儿王老太太醒了,我先帮你问下。”安晓萱笑容可掬说道。 “不用问了。奶奶安排你们两个看管保险箱,明显就是不想让我们几个提前知道。你说得对,即使我提前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李巧兰甩了甩自己的齐肩短发,无所谓地说到。 “高莎,刚才我说的话,你不要让小泼皮知道。”李巧兰转过身来看着正在擦拭窗台的高莎嘱咐道。 高莎一愣:“刚才你说的什么话?” 李巧兰翻了一下白眼:“就是我相亲那件事。我没跟小泼皮说过。他心眼小,知道后会不开心的。” 小泼皮有可能不知道吗?就在山庄发生的事情。 他心眼那么多,一天到晚都到处撩骚,还能不知道。 高莎内心这么想着,嘴上还是连忙答应着好好好。 李巧兰坐正了身子,认真看着安晓萱:“我哥说你是奶奶请来的私家侦探?” 安晓萱大大方方回答:“不算吧。我感觉我的洞察力有时候还不如你们。” 李巧兰将信将疑:“我觉得也不太像。我生活中没遇见过私家侦探。我印象中的私家侦探应该是设备齐全,手里随时拿着照相机到处窥探那种。” “那我肯定算不上。” “小泼皮说你之前很厉害,有个小岛的连环杀人案是你破的?” “那个有运气成分在里面。”安晓萱谦虚回答。 李巧兰还是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 “我爸妈这个,你有什么线索了吗?我也打电话问警察了,每次都是说在全力侦破,无可奉告。” “你爸妈遇害案件还真比较复杂,我目前还是没有太多线索。你呢,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安晓萱反客为主,问起了李巧兰。 “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他们离开得这么突然,我之前一定不跟他们顶嘴,跟他们好好说话。”李巧兰看向窗外,声音悲沉。 “你爸爸去世那天,是个周六。那个周末你在干什么呢?你还记得吗?”安晓萱柔声问道。 “那个周六,周六…..”李巧兰转过头,低头看自己的手:“我跟之前一样。” 她这个坐姿可能坐久了不舒服,来回转换了几下坐姿,不停地用手扯自己的衣服,想盖住自己的小肚子。 “那你之前周六都是怎么过的?” “周六一般七点多醒来,八点多下楼吃饭。那天也是。我八点一过就下来吃饭了。” “你下来的时候看见你爸爸了吗?当时你们说话了吗?” 李巧兰悲伤地点点头:“我看见我爸爸了。当时我…..” 她说到这里就不说了。 高莎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为什么她突然不说话了。 头刚往前探了一点点,就发现她脸上豆大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向下滚落。 怎么还突然哭起来了。 高莎连忙拿了一张湿巾给她擦拭眼泪。 李巧兰哭得痛苦压抑,整个肩膀都在剧烈抖动,但是又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 半晌,哭完恢复正常后,她拿湿巾用力擤了一下鼻涕,深呼吸几口气。 “我爸遇害的那个早上,我们说话了。就在我下楼后吃饭后。他又在教育我,让我不要跟在厨房离工作的那种人走得太近。我知道他又是在说小泼皮的事,所以我当时很不开心,就顶嘴了,让他少管我的事。跟他拌了几句嘴。要是我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我一定不会跟他顶嘴。” 说着说着,李巧兰的眼泪又开始下来。 “你们说完话后,你爸爸干什么了,你还记得吗?”安晓萱问道。 李巧兰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忆道:“拌完嘴我就拿着早点上楼吃了,不知道我爸爸后面干啥了。” “当时其他人都在干啥呢,你还记得吗?” “跟之前一样吧。我也说不清楚。每天就那样。大家都下楼吃饭。吃完了就自己办自己的事去了。每天都准时一起吃饭这个事,是奶奶定下来的规矩。奶奶说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是住在这个别墅里,就要准时准点下楼,一起好好吃饭。” “这个规矩挺好的。”安晓萱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你爸爸遇害的周六那天,吃早饭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在,跟之前一样?” 李巧兰点点头:“差不多每一个人都在,胡正可能不在吧,他最近总是不怎么在家里,不知道在哪里鬼混。高莎是负责送餐的,她也知道。” “那你爸爸遇害前后,有什么跟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吗?” 李巧兰沉默了一会儿后,抬起头来看着安晓萱,突然悲痛说道:“你能不要用我爸遇害这两个字吗?一说起遇害这两个字,我仿佛看见有人狠狠勒住我爸爸脖子,我爸爸拼命反抗都没用的痛苦样子。” 说着,她掩面低声痛哭。 安晓萱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好的。我再也不说这两个字了。我只是想着,尽可能多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想着有没有可能尽早找出背后的杀人凶手。” 正在掩面痛哭的李巧兰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决:“不需要再装傻了。我们都知道是谁下的手。只可惜我是一介女流之辈,不能杀了他为爸妈报仇。” 安晓萱和高莎面面相觑,不明白李巧兰说的是什么意思,等着她接着往下说。 李巧兰恨恨说到:“他从小就自私自利,永远只想着他自己。爸妈有什么条件没答应他,他就会立刻撒泼打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高莎反应过来了,她嘴里的杀人凶手是指她同母异父的大哥,胡正。 安晓萱也立刻明白过来。 “那你们的妈妈,你认为也是胡正杀的吗?”安晓萱疑惑地问。 李巧兰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几秒钟之后,她反应了过来,迟疑了一下回答到:“我妈妈不知道,但是我爸爸肯定是他下的手!” “你怎么这么确定你爸爸一定是他下的手呢?” “不是他还有谁?小泼皮说了,我爸没挣扎,没呼救,肯定是熟人下手。监控也没拍到外人进来。能随意进出我们家的除了我们自己一家人,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