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仇家能精确知道李利君和胡欣在哪个房间吗?李利君死的时候衣服都没有穿,身上所有衣服都脱掉了,放在浴室里,而且是自己脱的。遇害的时候,他可能正在洗澡或者准备洗澡。有一条大浴巾掉在了浴室地上。他身上没有任何其他防御性伤口,说明凶手是从后面趁他不备,直接勒死的。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他不会披着一条浴巾,还把后背露给凶手。胡欣也是这样。她死亡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她也是没有防备。只有身边比较亲近的人才能下手。”安晓萱斩钉截铁地说到。 “那你的意思是,就是小泼皮了?”高莎发了一会儿呆后,难以置信地问道。 房间内安神的檀香散发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香味,断断续续飘进高莎鼻子里。 她想象着小泼皮面露凶相从后面狠狠勒住李利君,直到勒到李利君断气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脖子后面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一样,凉飕飕又紧绷在一起。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 应该不是小泼皮。 可是不是小泼皮又会是谁呢? 胡家三兄妹应该不可能弑父弑母,张佳也没有必要杀害对自己有利的公公婆婆,王老太太更加不可能了。 那他们四个又有可能吗? 不可能是哥哥,慧欣丽也不可能。 难道真的是小泼皮? 可是这个说不通。 真的说不通。 小泼皮好好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冒这么大风险杀死他们两个? 因为他们两个不同意他和李巧兰的婚事吗?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安晓萱看着对面正露着一脸天人交战,万分纠结表情的高莎轻声说到。 “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所有一切都是他们嘴里说出来的一些事情。说出来的事情不一定就是事实,有的人撒谎可以撒得天衣无缝。更何况有时候我们眼见的都不一定是事实。” 安晓萱用的是‘他们’,说明没把自己算进怀疑对象里面。高莎隐隐送了一口气。 也是,胡欣死那天上午,她一直和安晓萱在自己家里闲逛,等回到山庄,胡欣已经遇害了。 如果说杀害胡欣和李利君的是同一个人,那她的嫌疑肯定可以排除了。 “那眼见的都不一定是事实的话,什么才会是事实呢?” 安晓萱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高莎下意识问道。 她突然想起她们刚开始见面时,她就这么鲁莽地问过安晓萱这个问题。安晓萱当时就面露不悦,一脸正色地说,自己来这边只是答应了一个好朋友的建议,并没有说把找出凶手是自己的任务。 这才过几天,自己又不长记性,又这么鲁莽地问了。 她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还好,对面的安晓萱这次没什么反应,只是纠结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我看来,这两起谋杀案很多地方说不通,完完全全说不通。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哪些地方想不通?”高莎下意识问道。 安晓萱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一下坐姿,双手自然摆放在大腿上, 右手食指一直轻轻敲击着左手手背。 高莎注意到,似乎安晓萱认真思考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有这个小动作。 “很多地方想不通。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完全没办法联系在一起。警方通过尸检和现场勘测,很确定杀害胡欣和李利君的就是同一个凶手。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没时间作案,根本没时间作案。这里根本就解释不通。”安晓萱像是在跟高莎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右手食指依旧在下意识地一直敲击着自己左手的手背。 高莎听得一头雾水。 没时间作案?她指的是谁没时间作案? 她心目中有怀疑的人了? 这个人难道不是小泼皮吗? 可是,小泼皮是有时间作案的啊。 李利君和胡欣死的时候,他都有时间作案。 为什么她说没时间作案呢? 难道她怀疑的不是小泼皮? 除了小泼皮,还有谁嫌疑会比较大? 她和哥哥是肯定没时间的;至于他们胡家自己人,还是不可能。 高莎坚决不相信有人会杀害自己的亲生父母。 难道安晓萱怀疑的是张佳? 现在想想,张佳似乎是这个别墅里最聪明的人。 之前的她都没什么存在感,胡欣遇害之后,家里的各种事情,王老太太都直接交给了她;甚至把酒店一部分的管理权也给了她,听说外面不少生意,也是让张佳先接手,试着管理。 比起自己的亲孙子和亲孙女,王老太太更明显看重张佳。 张佳的儿子正好今年也三岁了,送幼儿园了,不需要每天都随时看着,张佳也有时间和精力。 之前胡欣和李利君还在的时候,也是全心全意护着张佳。 结婚后胡正在外面乱搞的女人,只要是敢冒头,敢骚扰张佳,都被胡欣以雷霆手段收拾了,包括胡正。 听慧欣丽讲,胡欣曾经警告胡正,她只认张佳这唯一一位儿媳妇,要是胡正在外面乱搞,她可以没有儿子,可是不能没有张佳和宝贝孙子。 这么想想,张佳确实是一个不显山露水,但很有手段的人。 高莎想起之前她在自己和王老太太面前的变脸,那演技,弄得自己都很怀疑是不是记错了。 只是,张佳有必要这么做吗? 胡欣和李利君一直算得上是她的靠山。 尤其胡欣,出钱出力,慷慨大方。 听慧欣丽那个大嘴讲,张佳儿子所有费用全都是胡欣包了,不仅如此,胡欣每个月还给张佳一万的生活费,过年过节更是发三份大红包。 难怪张佳嘴甜地追着胡欣喊‘妈妈’,精心为胡欣准备各种美容减肥汤,没事给胡欣做面部护理,按摩揉腿。 外人看来,她们真的亲如母女。 张佳完全没有杀害他们的理由。 难道是,张佳野心勃勃,想要的不止这些? 刚才安晓萱表示,每个人都会撒谎,每个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那,谁撒谎了? 如果都撒谎的话,这一切的真相怎么会被知道? 本来以为简简单单的谋杀案,这么看来,根本就不简单。 身边不知道是哪个熟人,凶狠杀掉朝夕相处的两个人后,再卸掉杀人凶手的伪装,隐身到正常生活当中,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目前看来,还真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两个人死了,官方至今没有抓到杀人凶手,所有人的生活都跟之前一样,继续日复一日地向前推进。 除了对面床上躺着的王老太太。 “高莎,”安晓萱突然开口问道:“他们一家人的关系怎么样?你了解得多吗?” 高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自己来山庄的时间算是比较长了,属于老员工了。 到今年八月份,就断断续续工作四年了。 只不过自己性格比较木讷,休息的时候也是跟哥哥一起种种菜,或者做做没啥减肥作用的有氧运动,不怎么跟其他人交流。 慧欣丽不一样,她闲着没事会到处跟人聊天,跟酒店里面的服务人员关系都不错,山庄里的各种小道消息都知道。 连给别墅做卫生的老阿姨都能跟她聊很久。 犹豫了半天,高莎不确定地回复,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平时来这边就是干干活,跟胡家几个人也不怎么交流。 一般都是王老太太或者胡欣给她安排活,她跟其他的几个人都没有交流过。 安晓萱点点头:“咱们性格挺像的,都不是很爱跟人交流。” 高莎很意外,安晓萱觉得她们两个性格像? 她见过安晓萱跟胡家人打交道,跟自己爷爷奶奶聊天的样子,侃侃而谈,落落大方,礼貌得体。 自己一跟人交流就紧张,越大越懒得跟人交流。 怎么这在安晓萱的眼中,她们两个人的性格很像吗? 在她眼中,自己这么厉害的吗? 高莎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小弧度,不自觉地偷偷笑了一下。 “我跟他们不是很熟,不过,慧欣丽了解得比较多,她人脉广,山庄里所有工作人员都跟她聊得来,她几乎所有的事情都知道。” “是吗?慧欣丽在这里的人际关系那么好吗?”安晓萱似乎有点小意外。 “她和小泼皮在这里都比较受欢迎,跟谁都聊得开。”高莎有点羡慕地说到。 “李利君他在山庄里,人缘怎么样?我感觉他似乎不是很受欢迎。你怎么看。”安晓萱看着高莎眼睛问道。 这个问题,在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安晓萱就已经问过。 只不过那个时候,高莎谨记哥哥的教诲,谨言慎行,对于李利君这个雇主,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胡欣也死了,凶手一点着落都没有。 昨天晚上小泼皮莫名其妙说的那些话,说什么这一切也许还没有结束,让她莫名其妙地心慌。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在她看来,安晓萱确实有过人之处。更重要的是,她人很好,待人真诚,跟她在一起相处,有那种多年好朋友的感觉。 所以,她决定跟安晓萱实话实说,不再顾虑什么。 反正自己在这个山庄也干不了多久了。 下个月,她有一个事业单位的考试,一个国企的面试。 即使都失败了,再过两个月,自己也要可以去任野哥哥公司工作了。她不会再呆在这里了。 王老太太这个模样,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撑得住。要是王老太太没了,这个山庄肯定要散。 胡家三兄妹各自为政,相互看不上,肯定不会好好经营这个山庄;张佳虽然目前进入王老太太视线了,但终究是外人,依她对王老太太的了解,胡家核心资产肯定不会全部交给她。 最后的结局也许就是同母异父的三兄妹打得难解难分,山庄乱七八糟。 哥哥估计也没办法呆下去。 无所谓,哥哥可以跟自己走,在自己单位附近随便找个饭店或者公司就行。哥哥这个手艺,一直就有很多饭店对他抛过橄榄枝,还有的专门跑到山庄里来邀请的。 所以哥哥有这手艺,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想清楚这一切后,高莎的回答便比上一次直接得多。 “李利君不是一个好雇主。他也不是一个好老公,好爸爸。他对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反正是没什么好脸色,高高在上。跟对任野哥哥态度完全不一样。我们只要有任何一点点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他就会以此借口,扣我们的工资,有时候甚至是毫无理由就会扣工资。我们所有工作人员都讨厌他。” “是吗?”安晓萱认真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你们所有人的工资都扣过吗?每一个人都扣过?” 高莎确定地点点头:“我们每一个人都被他莫名其妙骂过或者扣过工资。慧欣丽被扣得最多。因为她总是到处跑,到处聊天。好几次都被李利君看见了,就说她来山庄也不好好干活,经常离岗,当场就扣。有时候一个月扣好几次。本来工资才三千多,基本每个月要被扣一千多。” “一千多可不是少数目。”安晓萱说道。 “是啊,一千多可以干很多很多事情,是我两三个月的生活费。慧欣丽每次都被气得不行,然后到处讲李利君坏话,巡回演讲那种,好几次都被李利君现场逮住到。又被接着扣钱。” “那慧欣丽挺惨的,恶性循环。”安晓萱脑海中浮现慧欣丽弯头低腰,喋喋不休跟人说李利君坏话的样子。 “对,就是恶性循环。偏偏慧欣丽也是犟,死性不改,抓一次扣一次,她就骂两次,越骂越狠,反正嘴上是不能吃亏的。” 安晓萱骇然:“她这么固执的吗?” 高莎想了想:“也不能说是固执吧,其实她挺胆小的。就是她嘴上不能吃亏,字面意义上的嘴上,就是骂人还背后蛐蛐人不能吃亏,吃零嘴也不能亏。你见过她跟小泼皮互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