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现在那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小老太太就像一床破棉絮一样瘫在床上,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不认真看,都看不出来那张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安晓萱看向王老太太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高莎尽量用最慢速度嚼完嘴里的橘子,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好,手摆在大腿上,顺着安晓萱的眼神看过去,安安静静不说话。 安晓萱看着她这个安静乖巧的模样,突然嘴角上扬,轻轻微笑:“高莎,看样子昨晚上的你是真的喝得非常开心。” “嗯?”高莎疑惑地扬起了眉,似乎没太听清楚安晓萱说地什么。 看清楚她脸上促狭的笑容后,高莎突然反应过来了,黑黝黝的小脸上一下子红了起来。 “昨晚是喝得有点多了,后面怎么回来的我似乎都有点记不起来了。到后来我还有点想要吐的感觉,回到宿舍就直接睡了,醒来之后才洗漱。”高莎攥着自己的手,声音轻轻说到,还有点不好意思。 安晓萱眼角含笑地看着憨态可掬的高莎:“你昨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高莎一听安晓萱这么问,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躺在上的王老太太,脸上挂满了拘谨和不安。 胡欣和李利君尸体还在警局,杀人凶手也没有找到,王老太太又生病了,整个胡家上下一团乱糟糟,这个时候说自己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让胡家人听到真是不太好。 她真的什么时候都在意着别人的看法,生怕自己的言行会让别人不开心。 她跟哥哥从小就这样,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在自己脑海里。 安晓萱似乎看出了高莎的窘迫,她看着躺在床上的王老太太,压低声线抚慰:“放心吧,咱们声音很小,不会吵到王奶奶的。” 高莎闻言,又看了一眼王老太太,似乎是在验证安晓萱的话。 “你昨天晚上看上去真的很开心,一直拉着我们说话,小脸蛋红红的,不停地喝那个果酒。” 高莎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承认:“昨晚确实喝得有点多了。” “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没有。就是大家好久没出去一起玩了,我就喝得有点多了。”高莎下意识否认。 她总不能说,因为任野哥哥能给自己工作兜底,自己以后能有工作能有保障了,所以开心。 是的,她告诉自己,她不能这么说。 这么一说,显得自己大学读完很废物,工作都找不到,还需要任野哥哥帮忙。 从小到大,爷爷奶奶都告诉自己和哥哥,要自食其力,要靠自己,不要靠别人。 所以,她下意识地否认自己的开心,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 洞若观火的安晓萱很确定:“没有哦,昨天晚上的你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你眉宇间总打不开,有郁结,总是小心翼翼,谨慎小心的样子昨天一晚上你的眉头都是舒展的,全身心的放松。你肯定身边有好事情发生了。” 高莎很意外地看着对面言笑晏晏,坦然微笑的安晓萱,内心惊叹:她怎么那么厉害,自己情绪上的变化一下子都能看出来。 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未必都能看出自己的变化,别说哥哥了,就是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原来情绪有这么大变化。 这个安晓萱真是观察入微,冰雪聪明。 但她还是不想说,自己的开心和放松是因为任野哥哥给她工作兜底的原因,这样显得自己很小家子气,也有点太无能。 安晓萱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愿意,没有继续追问她,换了一个话题。 “估计这几天你就是贴身照顾王奶奶了。她身边离不开人。” “晚上我也是要在这里吗?”高莎有点害怕地快速扫了一眼对面的胡欣生前住的房间。 现在胡欣房间的房门紧闭着。 要是她还在,这个点可能正穿着大花朵的花哨睡衣戴着丝巾 边扭着腰肢边用各种不同的嗓音打电话,并且会时不时走到她们现在坐着的沙发这里,一会儿弯腰往嘴里塞个小水果。 “高莎冰箱里昨天现摘的葡萄,你去洗一点过来。” “高莎这个水有点凉了,倒一杯温度高点的。” “高莎厨房里有茶叶蛋吗?我减肥,就吃个鸡蛋好了。” 现在她死了,楼梯那边房间的李利君也死了,整个空荡荡的一楼就剩下王老太太一个人。 高莎有点害怕,不自觉搓了搓自己胳膊。 可能是房间空调温度开太低了,大冷天居然感觉到丝丝凉气入侵。 安晓萱了然地轻拍了下她胳膊,温声说道:“放心吧,晚上不会让你在这里的。最晚李巧兰下班你就可以回你对面宿舍了。” “是吗?刚才小胡总他们说王老太太身边不能缺人,24小时都要有人守着。” “这个时候,他们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我估计一会儿他们办完事就会回来守着王奶奶了。你就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你在这里守着的。即便完全没有人了,真的需要你在这边守着了,我也会陪你一起,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听到安晓萱这么说,高莎顿时放下心来。 她本来想问问,刚才她说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是什么机会。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特别想知道了。 胡家现在乱七八糟闹哄哄的,想起小船不能重载的三兄妹,她就头疼。 晚上她才不想守在这里。 医护人员就在对面酒店里住着,有什么事随时能过来。 王老太太肯定不会有事。 她自己现在也是心里堵得慌,只有跟哥哥在一起,心里才踏实一点。 她冲安晓萱感激地点点头,她好奇地问:“你,不怕吗?安晓萱。” 安晓萱伸出右手从沙发上拿出自己随身带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小口水后反问着高莎:“怕什么?” 高莎俯下身子靠近安晓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低说道:“这里啊。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怕吗?” “有点担忧,但是没到害怕的程度。”安晓萱坦然说道。 果然不是一般人。 还只是有点担忧。 高莎有点崇拜地看着安晓萱。 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一般人。 “那你担忧的是什么?”高莎没忍住直接问出来。 安晓萱眼睛向门外看过去,轻轻叹了口气:“不好说。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了。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看来她一直在想着找凶手这件事情,高莎暗忖。 “想不清楚就别想了,也许等你彻底不想了,答案就自己出来了。就像我每次找东西一样,要是我不停地找不停地找,反而找不出来。但是等我不找了,也许找的那个东西就自己出来了。”高莎也不知道自己安慰得对不对。 安晓萱表示赞同地点点头后,仍然面露难色:“这点我要向你学习。我有时候就是喜欢钻牛角尖。有的事情想不明白就会一直想一直想,有时候甚至都睡不着觉,直到自己想清楚了之后才能不想了。” 高莎依旧压低声音问道:“那你还是之前那个看法吗?你觉得凶手依旧是周围熟悉的人?” “这个肯定是。”安晓萱肯定地回答:“能让李利君和胡欣不防备,能随意进入这个别墅的人。” 高莎眼珠子转了转,很是不赞同:“能让他们两个不防备可就只有他们自己家人了,还能随意进入别墅,你的意思是,凶手就是住在这个别墅里的人吗?” 确实,他们两口子除了自己家人,谁都防备着,看所有人可能都像看贼。 山庄里面的工作人员,除了他们厨房里的四个人,其他工作人员都不让进入他们别墅。 唯一一个能每天进入别墅的保洁阿姨已经六十多了,干巴瘦削,不可能有那么大力气能勒死他们夫妻俩。 他们夫妻俩随便一把就能把她甩飞,所以不可能。 高莎这么想来想去,难道真的是胡家人自己干的? 不不不,不可能,高莎疯狂摇自己的头,似乎想要把脑海里什么可怕的想法直接甩出去。 “不不不,这个应该是你想错了,应该不会的。”高莎低声不停地嘟囔。 安晓萱也不多解释,无意识地轻咬了下自己地下嘴唇,不再说话。 高莎似乎想要证明什么:“真的不可能。你想,这个别墅里住着的要不就是李利君和胡欣的孩子,要不就是胡欣的妈妈。还有一个张佳。张佳也不可能杀他们两个,尤其不可能杀胡欣。胡欣作为一个婆婆,出钱出力,小胡总在外面乱搞的时候,她还给张佳做主,张佳更加没有理由杀这两个人。不是他们三兄妹,也不是王奶奶,不会是张佳。所以,你那个推论肯定错了。” 高莎难得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说话。 说完这一大堆之后,她停了下来,等着安晓萱的回应。 安晓萱眼神复杂地看着高莎,欲言又止。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我觉得不会是这个别墅里面的人。”高莎又加上一句。 “我也没说一定是这个别墅里面的人。”安晓萱轻轻说道。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是可以随意进入这个别墅的人吗?随意进入这个别墅的人,就只有胡家人他们自己啊。”高莎不解地说到。 安晓萱稍微侧歪了一下头,没有直接回复。 过了大概两分钟左右,安晓萱看着窗外:“高莎,不是只有胡家人能随意进出这个别墅。” “不是只有胡家人?”高莎思索了一小会儿后,猛然抬眼:“你是说,还有我们四个人?” 安晓萱眼睛看着窗外,不可置否。 高莎依旧自然自语:“我们四个人的话,我哥不可能,也没有时间,慧欣丽也不可能,没那个必要,也没那个胆子。” 她突然停了下来,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再三确认声音小到只有安晓萱能听见后,她犹疑问道:“你还是觉得小泼皮最有可能?” 安晓萱看着窗外,没有接茬。 高莎有点后悔:“是不是昨天晚上我们酒喝多了胡说八道被你听到心里去了?我们其实也是瞎说的。尤其慧欣丽,平时没事就和小泼皮互掐,他们两个相互看不顺眼。所以,那些关于小泼皮是凶手的话都是我们瞎说的。” 安晓萱淡淡回了一句:“跟你们说的什么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是谁。” “那你觉得是不是小泼皮?”高莎看着安晓萱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觉得呢,高莎?”安晓萱把问题轻飘飘地扔了回去。 “我觉得,我觉得吧,应该也不是。”高莎不太确定地说到。 “为什么?昨天晚上你不是还跟慧欣丽一起怀疑是小泼皮吗?” “昨天晚上是我们喝多了,喝多了说的话,不能算数。而且吧,小泼皮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没必要啊。”高莎总担心是不是她们昨天晚上说了什么,才会让初来乍到的安晓萱怀疑小泼皮。 她是不喜欢小泼皮,而且越来越不喜欢。 胡欣和李利君出事后,就他浑水摸鱼,不好好干工作,这两天都没起来帮忙准备早点。 准备午饭和晚饭时几乎都看不见他。 她问哥哥小泼皮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来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哥哥只是说,没关系,厨房忙得过来,气得她和慧欣丽跳脚。 昨天慧欣丽见小泼皮总是偷懒,也不乐意了,她也偷了一会懒,还没忙完就回宿舍追剧去了。哥哥也不说话,吭哧吭哧把她们的活都包揽了。 高莎心疼哥哥,跟着哥哥一起忙乎了很久,才把原属于四个人的活彻底干完。 之后几天估计她白天都要在这边守着王老太太,厨房里基本帮不上什么忙,如果小泼皮还是浑水摸鱼的话,慧欣丽肯定也不乐意自己傻干,哥哥估计要忙死了。 见安晓萱没有回复,高莎追着问:“你说是不是啊,小泼皮没有必要这么做吧。是不是就是她们胡家人有自己的仇家?李利君和胡欣得罪外面什么人了,遭到报复?毕竟他们的生意做这么大,总会有人眼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