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 第九十二章谁拯救谁

　　她站起来，扶了扶衣领，头也不抬地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爱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哽咽：“很爱，很爱。” 　　她看着布莱恩，目光短暂却沉重：“我真的没能力改变我的皮肤。但你可以来找我亲热……我不会拒绝你。这是我唯一能给的了。。。”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把什么巨大的东西从肩膀上放下。然后她转身，推开后门，走进那片低矮的雨幕里。她的身影在灯下晃了一下，就没入黑暗中。门轻轻关上。屋内重新归于寂静。布莱恩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不确定感：她还会再来吗？外面传来守卫低声的质疑：“你怎么在这儿？” 　　直到72号走进来，扯着嘴角笑道：“有个B区的女工预约明天早上拔牙。你今晚早点休息。”布莱恩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他低头，看见琳留下的那只杯子还在桌上，杯底还留着一点淡红色的口印。他伸手轻轻擦去，指腹一凉。那是她曾经的唇。那是他认得的那个人。她不是雪梨，不是货物，不是标签。她是琳。　　哪怕她自己都已经不敢再承认。　　布莱恩在谷仓里坐了一夜，没有睡，也没有说话。　　他呆呆地想：“琳是找到了，也还爱自己和孩子们。可是，回去怎么跟孩子们说呢？妈妈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还是又死又活？半死不活？装死苟活？就算是说了，孩子们能理解吗？”他想了半宿也没有答案，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天快亮时，雾气从地面蒸腾上来，像是整个基地被谁低声叹息了一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高级区】　　雪梨约会的房间，在高级区最深的一栋小楼里。布莱恩进去的时候，晚霞正从玻璃穹顶泻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床头柜上，柔和又孤独。他们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默契地卸下彼此的衣服、戒备、名字——以及那一张被世界缝死的皮肤。　　（此处为了避免违规，省略敏感内容500字。）　　激情过后，布莱恩靠着床头，轻轻为琳盖好被子。她闭着眼说：“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回家。”布莱恩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从她指缝里抽了出来。　　快色如云，很快便散。他起身穿衣，她也缓缓起身，重新披上那件雪纺材质的“服务制服”。他成了牙医。她成了雪梨。他们都回到了自己的皮肤里。　　布莱恩一个人走出小楼，站在高级区广场边缘，阳光暖而空洞，大脑像刚做完一场长手术——空白、疲惫、疼痛。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身材极佳的非裔女子被挡在了入口。她穿着练功服，皮肤黑亮，肌肉线条美得近乎雕塑。阳光落在她高亮的肌肤上，像一件镜面铠甲——可她还是被拒绝了。　　卫兵冷漠地摇头：“皮肤等级不够，不能升级为高级公主。” 　　非裔女子愤怒：“我锻炼、节食、保养、美白、注射——做了所有能做的。最后就是因为一张皮？” 　　她眼圈发红，咬牙低声说：“如果努力一辈子都不如天生的一张皮，那我为什么还要努力？” 　　布莱恩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不理解她，而是因为——太理解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避难所那段时间：他救了朱迪的女儿，查清毒贩据点，孤身翻越战线寻找弹药，差点死在炼油厂火海里。他做的一切，都是英雄会做的事。　　可结果呢？　　他被逐出避难所，没有辩解的机会。不是因为他犯错，而是因为——他是一张“黄皮肤”的脸。一张能救人、能拼命，却不能站上桌边吃饭的脸。一张在危急时刻被需要，和平时刻被抛弃的脸。不是他不想选。是他没得选。　　这句话昨晚他说不出口，现在却在心里翻滚着、扎着，像根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刺。琳早就知道这一点。她不是没有试图挣扎，她只是比他早明白—— 　　这个世界，不让你换皮，也不认你原来的样子。她不是不爱他们。她只是知道：爱，救不了你。选项，也不是你给自己的。与其说是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来拯救琳，不如说是琳在这里点化了自己，让自己开悟了，真正看清了这个世界本来的丑陋。　　【D市避难所】　　门口，炼油车队空车返回。理查德一身油烟味，脸色难看得像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铜像。他跳下车，一路冲进元老会议室，手里还拎着没用上的通行主管身份卡。　　元老会会议桌周围，灯光昏黄，空气沉沉的。几位元老已经等在那里，麦克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像一块早就冷却的石头。理查德一进门就摔下通行卡：“保安机器人不认我。卡有用，脸没用。它要的不是权限，是那张脸。” 　　威尔皱起眉头：“布莱恩的脸？” 　　理查德没吭声，只狠狠点了点头。　　朱迪眼圈发红，小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拿油？” 　　詹妮佛咬着嘴唇，不出声。　　终于，理查德看向麦克，咬牙开口：“这一切，都是你这个种族主义者造成的。你赶走了布莱恩。是你让避难所陷入现在这种困境！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