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第二十一章 炼油厂

　　三人互换了一下眼神。皮诺点头，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大门右侧的访问请求按钮。门上方的红色信号灯闪了一下，远处一台正行经罐区边缘的机器人立刻停止巡逻，随后迅速旋转履带——目标转向、推进、接近。它的速度不快，但沉稳如同一辆小型坦克，行驶中履带碾压金属地板的声音犹如节奏沉缓的鼓点，令人心跳随之而动。 　　布莱恩眼神一凛。他盯着机器人左侧伸出的多功能武器臂，一眼就看出了那个熟悉的旋转六孔枪体。他低声警告道：“不许动，听我说——千万别动！” 　　理查德一愣：“怎么了？” 　　布莱恩压低嗓音，眼神锋利如刀：“这东西搭载的是M134迷你机关枪。美军地面战用多管机枪，7.62毫米子弹，每分钟能打6000发。” 　　他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这句描述却像寒风掠过脊背，让人寒毛直竖。 　　“你别指望躲，它开火不到半秒钟就能把你打成筛子。” 　　理查德嘴唇干裂，声音抖得像打摆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眉骨直往下滑，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你是说……你是说，这玩意平时就在厂区里面闲逛？” 　　皮诺也张大了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这才第一次真正“认识”那些曾经擦肩而过的金属怪物。。。 　　随着那台履带机器人缓缓驶近，空气仿佛变得凝滞。 　　地面上的沙砾、碎石，甚至一只早起啄虫的乌鸦，突然齐齐震颤。乌鸦率先扑腾着翅膀逃向空中，其余鸟群也惊飞而起。碎石仿佛被隐形的音波驱动，一跳一跳地震颤着，像无声尖叫的小兽。 　　机器人并未从主门踏出，而是从右侧的一个辅助出入门滑出。银白色装甲在日光下泛着硬质光泽，履带发出的“咔哒咔哒”声仿佛刀刃撞击骨骼。 　　它稳稳停在三人面前——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一双绿光闪烁的LED摄像眼，缓缓扫视而过。 　　霎那间，天地仿佛静止。 　　一只刚落地的鸟儿迅速又拍翅飞走。 　　空气里，只有微弱风声与沙粒摩擦的细碎声响。。。 　　“欢迎来到标准炼油厂！！”机器人发出冷冰冰的合成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请出示——身份证明。” 　　布莱恩和理查德简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敢转动眼珠盯着机器人看。 　　相较之下，皮诺倒显得淡定些。他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从外套内兜里取出一张磨旧的员工卡，举到胸前。 　　机器人胸口的识别窗发出一束蓝色激光，首先扫描卡片，再转向皮诺的脸部。 　　系统陷入短暂静默，随后“滴滴答答”开始处理数据。布莱恩在心里默数秒，冷汗顺着背脊滑落。 　　忽然，机器人口中响起机械语音： 　　“皮诺·M·阿方索，年龄：29岁，岗位：石油罐车驾驶员，驾驶等级：A级。员工号：900179609——验证通过。” 　　机器人语调未变，但绿灯更亮了一阶： 　　“欢迎到来，阿方索先生。请选择操作类型： 　　①受油；②检修车辆；③其他。” 　　皮诺镇定回答：“①受油。” 　　机器人暂停片刻，处理逻辑后继续： 　　“请报告目的地、品种及需求量。” 　　皮诺张口就来： 　　“目的地：美孚加油站; 　　3012 Howe Rd， Martinez， CA 94553; 　　请求品种：87号无铅汽油; 　　数量：8000加仑。 　　签字人认证码：XM8988018。” 　　一连串信息说得干净利落，仿佛他从未离开这个行业。 　　机器人胸口绿光一闪，滴滴响了几下，随即回答： 　　“受油请求已批准。处理码：F-871-MFX-4。请进入罐区等待罐车引导。” 　　布莱恩刚松一口气，机器人突然转向他与理查德，语调毫无起伏： 　　“请出示身份证明。” 　　空气再度凝固。 　　理查德喉咙蠕动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布莱恩轻轻将手搭到外套内侧，但没动。 　　机器人眼灯“咔哒”变成黄色，语调陡然尖利： 　　“请出示身份证明！当前状态；非授权接近！请立即响应！” 　　眼看局势即将升级，皮诺急忙上前一步，大声说： 　　“他们是我邀请的访客！” 　　机器人立刻转回，直视皮诺： 　　“请输入签字人认证号。” 　　皮诺脱口而出：“XM8988018！” 　　机器眼灯“滴”地一声，黄色光线逐渐变暗，变回绿色。 　　“访客人数：2人。当前许可人数：2人。访问请求——批准。欢迎你们参观标准炼油厂。” 　　紧接着，大门左侧滑轨震动，不锈钢折页一片片错开，发出如同闷雷滚动般的轰鸣。整片地面在沉重金属震荡中微微颤抖，仿佛整个大地在回应这台机器的许可。大门缓缓开启。 　　随着折叠门“轰隆隆”全部打开，一切又归于寂静。空气中仅有远处传来的几声乌鸦的叫唤，在空旷的罐区上空盘旋。 　　那台检查完身份的巡逻机器人在广播最后一条命令后，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沿着设定路线滑行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远处铁甲巡逻矩阵之间。 　　布莱恩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掌心仍然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理查德。理查德脸色苍白，明显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但仍勉强保持站立，低声对布莱恩道：“这种东西我们应付不了……幸亏有你在。你知道吗？我现在特想辞职回家种土豆，至少土豆不会拿机枪对着我。” 　　而唯一神态自若的是皮诺。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厂区，边走边顺手从一旁警戒箱中取下了自己的旧防静电服、安全鞋、护目镜，一边穿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走出大约一百多步，皮诺警觉的忽然回头，却发现布莱恩和理查德还站在门外，像被石化的猎鹿似的左右张望，不敢动弹。 　　皮诺扶了扶眼镜，笑着走回来，轻轻拍了拍布莱恩肩膀，又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理查德的手腕，往里拽： 　　“别紧张，这地方又不吃人——只要身份验证通过，在黄区里你就跟自己家后院一样安全。” 　　他抬手一指前方一条用红色地砖铺成的边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