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南唐小周后 · 第57章

　　那太监看着赤衣她们，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他知道，我此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是强行拖拽我入宫，我必定会以死相逼，到时候，若是我死了，他也无法向赵光义交代。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好，算你狠！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落地禀报陛下，你等着，陛下绝不会放过你的！”说完，便带着士兵，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小院。　　太监走后，赤衣她们抱着我，失声痛哭：“夫人，您太傻了，您怎么能这么跟陛下说话呢？您这样，只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我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背，眼神里满是释然，轻声说：“我不怕，我早已不怕死了。重光走了，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就算赵光义不杀我，我也会追随重光而去。我只是不想再被他肆意践踏，不想再承受那些屈辱，我想留着最后一丝尊严，去见重光，去陪重光。” 　　这些日子，我守在重光的遗体旁，寸步不离，每天都抱着那支金缕鞋，回忆着我们的过往。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甜蜜与痛苦交织，欢喜与悲凉相伴，终究，都成了过往，都成了无法挽回的回忆。　　我想起了我们的初见，那是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金陵城的澄心殿，海棠花盛开得正艳，香气袭人。我那时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跟着娥皇姐姐入宫，一时贪玩，在海棠树下奔跑，不小心掉落了一支金缕鞋。就在我慌张地寻找时，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缓缓走到我面前，弯腰拾起那支金缕鞋，指尖拂过鞋尖的缠枝莲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阿英的鞋，要好好收着，莫要再弄丢了。” 　　那一刻，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眉眼温柔，气质清雅，像画中走出来的人。我看着他，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跳加速，慌乱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重光，也是我此生，心动的开始。我从未想过，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会成为我此生唯一的爱人，会成为我一生悲欢的牵挂，会陪着我，从繁华走向落寞，从金陵走向汴京，从生走向死。　　我想起了我们相知相恋的日子，那时，娥皇姐姐身患重病，重光心中满是忧愁，常常独自一人，在澄心殿填词，抒发心绪。我常常偷偷地去找他，陪着他，为他弹琴，为他研墨，为他排解心中的忧愁。他会为我写下最美的诗词，“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凤箫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临春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这首《玉楼春》，是他为我写的，字字句句，都藏着他对我的疼惜与爱恋，藏着我们之间的甜蜜与温馨。　　那时的我们，无忧无虑，在金陵城的宫苑中，赏花饮酒，吟诗作词，弹琴作画，日子过得幸福而安稳。我们在锦洞天中，用彩绸结为屏障，布置得如梦似幻，一起饮酒作乐，一起畅谈心事；我们在秦淮河畔，乘画舫凌波，看两岸花红柳绿，听江南丝竹悦耳；我们在澄心殿，彻夜长谈，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百态，从日出东方，谈到月落西沉。那段日子，是我此生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光，是我心中，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　　可幸福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娥皇姐姐的病情，越来越重，她看着我与重光相知相恋，心中虽有怨怼，却终究选择了包容与成全。我至今还记得，姐姐临终前，拉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嘱托，轻声说：“阿英，我要走了，以后，重光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好好辅佐他，守住南唐的山河，守住我们的家。” 　　那一刻，我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我跪在姐姐面前，哭着说：“姐姐，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爱上重光，不该抢了你的夫君，不该让你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姐姐轻轻摇了摇头，擦干我的泪水，轻声说：“不怪你，阿英，感情的事，从来都不由人。我知道，重光也喜欢你，你们是真心相爱的，我只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的，能相守一生，能守住南唐的山河，不要像我一样，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 　　姐姐走了，带着无尽的遗憾，带着对重光的牵挂，带着对南唐的眷恋，离开了这个世界。姐姐走后，我便嫁给了重光，成为了南唐的小周后。我努力学着打理后宫，学着辅佐重光，学着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后，可我知道，我永远都比不上姐姐，永远都无法替代姐姐在重光心中的位置。重光虽然爱我，却也始终没有忘记姐姐，他常常会在深夜，独自一人，对着姐姐的画像，默默流泪，默默吟诵诗词，诉说心中的思念。　　在我眼里，娥皇姐姐，永远是温柔的，是端庄的，是我一生都敬重的人。她才华横溢，温婉贤淑，精通音律，擅长歌舞，更懂如何打理后宫，辅佐重光。她是重光的知己，是他的良配，是他在深宫之中最坚实的依靠。她的一生，看似荣耀，实则不易，早早便身患重病，看着自己的夫君与妹妹相恋，看着南唐的国势日渐衰败，最终，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人世。若是姐姐还在，若是姐姐没有那么早离开，若是我们能一直相守在金陵城，若是南唐没有覆灭，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是不是就能相守一生，安安稳稳地度过一辈子？　　我想起了南唐的覆灭，想起了开宝八年的冬天，北宋的大军，兵临金陵城下，金陵城陷入了绝境。那时的重光，慌了手脚，他不擅长权谋，不懂得杀伐果断，不懂得如何在乱世中运筹帷幄，守住自己的江山。他只能日夜祈祷，祈祷北宋的大军能撤军，祈祷南唐能保住，祈祷我们能继续相守在一起。可他的祈祷，终究没有换来奇迹，北宋的大军，攻破了金陵城，南唐，覆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