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后悔了,阿英,朕真的后悔了,”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泪水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而沉重,“朕后悔当初没有听从主战派大臣的建议,整顿军队,加固城防;朕后悔当初一味求和,一味退让,让北宋得寸进尺;朕后悔当初沉迷诗词歌舞,疏于政事,没有好好治理国家,没有好好保护百姓,没有好好保护你,没有好好保护娥皇留下的一切。若是当初,朕能振作起来,若是当初,朕能勇敢一点,若是当初,朕能有治国之才,或许,南唐就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或许,你就不会跟着朕,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我看着他悔恨的模样,听着他痛苦的诉说,泪水也不停滑落。我轻轻抱住他,轻声安慰道:“陛下,别再自责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用了。您不是神仙,您也有自己的难处,您也不想这样,只是,命运弄人,乱世无情。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坚守,好好陪伴在彼此身边,无论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不离不弃。” 他靠在我的怀里,失声痛哭,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将心中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无助,所有的痛苦,都发泄了出来。我紧紧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感受着他的颤抖,感受着他的绝望,心中满是心疼,却也满是无奈。我知道,他心中的悔恨,早已深入骨髓,可再多的悔恨,也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无法挽回破碎的江山,无法弥补对百姓的亏欠。 那些日子,我们常常在深夜对坐,没有言语,没有诗词,没有歌舞,只有彼此的呼吸,还有窗外的风声、雨声,还有远处城墙上传来的厮杀声。他会默默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疼惜与愧疚,我会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的颤抖,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恐惧,也有对彼此的眷恋。我们都清楚,南唐的覆灭,早已成定局,我们能拥有的,或许,只剩下这最后的时光,只剩下彼此的陪伴。 开宝十二年正月,大雪纷飞,金陵城被白雪覆盖,一片洁白,却也一片死寂。北宋大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金陵城的城墙,已经出现了多处破损,将士们伤亡惨重,粮草也越来越短缺,宫中的食物,渐渐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有的宫人,甚至开始啃食树皮、草根,苟延残喘。百姓们的处境,更是凄惨,流离失所,食不果腹,饿死、冻死在街头的人,随处可见,秦淮河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画舫凌波,只剩下冰封的河面,还有漂浮的尸体,触目惊心。 那日,我陪着李煜,登上金陵城的城墙,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北宋大军,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望着城中萧瑟的景象,心中满是悲凉。李煜穿着一身厚重的素色龙袍,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他默默站在城墙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寒风卷着雪花,吹乱了他的发丝,吹冻了他的脸颊,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城外的北宋大军,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阿英,你看,”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这就是我们的江山,这就是我们的百姓,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朕身为君主,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北宋大军践踏我们的山河,看着百姓遭受战乱之苦,看着我们的南唐,一步步走向覆灭。朕,对不起南唐,对不起百姓,更对不起你,对不起娥皇。” 他的泪水,混合着雪花,滑落脸颊,滚烫而沉重。我紧紧握住他的手,自己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心中满是恐惧,却还是强装镇定,轻声安慰道:“陛下,别这么说,您已经尽力了。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无论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我会一直陪着您,永远都不离开您。” 李煜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疼惜与愧疚,他轻轻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肩头,声音颤抖地说道:“阿英,委屈你了,跟着朕,受了这么多的苦,遭了这么多的罪。若是有来生,朕一定不会再做君主,一定不会再让你跟着朕,承受这份屈辱与痛苦,朕只想做一个普通的文人,只想与你,守着一方小院,赏花饮酒,吟诗作词,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再也不卷入这乱世的纷争,再也不承受这家国破碎的痛苦。” “好,”我哽咽着说道,泪水也不停滑落,“陛下,我等你,等到来生,我们都做普通人,不做君主与皇后,不卷入乱世纷争,只做彼此的爱人,守着一方小院,赏花饮酒,吟诗作词,安安稳稳地过一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那一刻,我明白,我们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与后妃,不是南唐的君主与国后,我们只是乱世中,相互依偎的普通人,只是两个被命运捉弄,却依旧深爱着彼此的人。 从城墙上下来后,李煜的精神,变得愈发萎靡,他不再去御书房,不再过问朝政,只是躲在澄心殿里,默默发呆,偶尔,会拿起笔,写下一些悲戚的词句,却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润与深情,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绝望。我常常陪着他,坐在他的身边,默默看着他填词,默默陪着他发呆,哪怕,我们一句话都不说,只要能陪在彼此身边,就足够了。 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宣纸上,写下了一首词,字迹潦草,却字字泣血,是我从未见过的悲戚——《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我看着这首词,泪水无声地滑落,每一句,都写尽了他对南唐的眷恋,写尽了他对家国破碎的悔恨,写尽了他对乱世的无奈,写尽了他心中的痛苦与绝望。“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短短十个字,道尽了南唐曾经的繁华与壮阔;“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又写尽了他沦为阶下囚的屈辱与悲凉;“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更是写尽了他对故国的不舍,对命运的无奈,对宫人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