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清梦

番外三 平行世界13

　　李云秀瘫坐在地上，看着房间内的一切，只觉得恶心。 　　自己享受到的所有，都是盗窃了别人的。 　　她无限惶恐，不能在这里呆着了，她要离开。 　　李云秀枯坐了两个小时，才打开门偷偷看过去。 　　一楼已经没有人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和妈妈上楼了。 　　她抱着兔子趁着夜色推开门走了。 　　该去哪呢？妈妈破坏他人家庭的罪恶让她感觉自己像过街老鼠，好像路上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家的事情，一个个用鄙夷的目光看她。 　　她匆匆打了辆车，回了乡下。 　　她本来就是奶奶带大的小孩，一朝打回原形肯定要回到奶奶身边。 　　奶奶这些年身体愈发不好了，神智都有些糊涂。 　　有时看到她，要反复辨认几遍。 　　可是她半夜回到小民宿，敲开了门。 　　奶奶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她如鲠在喉，实在说不出来，但是奶奶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过来吧，太晚了，先睡一觉明天起来再说。” 　　奶奶确实早就知道了。 　　她又回到了童年的小房间，怀里还是那只兔子。 　　这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怎么会这样？她反复责问自己。 　　一夜辗转反侧，撑到了天蒙蒙亮。 　　李云秀打开手机，屏幕上都是陈子文的未接来电。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鹤追来了。 　　李云秀抱着兔子拖着慢吞吞的步子走下楼，坐在客厅中的沈鹤正在和奶奶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昔日仇视的两个人还能有这么和谐相处的时候。 　　沈鹤看到她，突然捂着脸哭起来。 　　奶奶朝她招招手，“回去吧。” 　　李云秀摇着头，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沈鹤。 　　沈鹤哭声渐大，“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已经离婚了，谁知道根本就没离，还有个儿子。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做，根本养不活自己，秀秀渐渐长大了，只要他在，秀秀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可以养活自己！找不到工作可以回来和奶奶经营民宿！是你习惯了被圈养的生活！”李云秀朝她喊。 　　沈鹤摇着头，“已经晚了，那个女人快不行了，秀秀你必须跟我回去，跟我回去了，那些东西都是我们的。” 　　“我不要！” 　　李云秀愤怒地反驳，她的脸颊通红，为沈鹤的话而羞耻。 　　李云秀求助地看向奶奶，奶奶却一反常态没有痛斥沈鹤，李云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奶奶也想让她回去。 　　这不可能啊。李云秀想不明白。 　　她要回到房间去，但是刚走两步，被沈鹤从身后扯住了。 　　她第一次发现沈鹤的力气这么大，硬是拉扯着她走出了民宿。 　　奶奶移动轮椅，背过身去了。 　　哐当一声，民宿的大门关上了。 　　李云秀竭力挣扎着，在沈鹤手腕上咬了一口。 　　沈鹤吃痛，李云秀趁这个机会挣脱，努力拍打着大门，“奶奶！放我进去！” 　　但是民宿静悄悄。 　　“你敲吧，她不会开门的，你只能跟我回去。”沈鹤在她身后站着。 　　李云秀不信，不停地拍打着门，把周遭的邻居都吸引出来了。 　　该怎么办？ 　　她问自己。 　　谁能来救救她？ 　　恍惚间又回到童年的那个晚上，她和奶奶孤立无援，只有陈子文拦住了车。 　　可是这次她犯了大错，陈子文不一定会救她了。 　　一直到了傍晚，她已经没了力气，靠坐在门边上。 　　看热闹的人都厌倦了。 　　沈鹤轻而易举地把她拽起来，拖进了车里。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被沈鹤摆弄着。 　　学校那边请了三天的假期。 　　她无力地躺在床上，柔软的床铺，繁复而漂亮的卧室装潢，都像针尖一样扎着她。这些都是偷来的。 　　再回到学校。她如同变了一个人。 　　沉默寡言，小心翼翼。 　　她不再穿沈鹤给她买的名牌衣物，挑着便宜朴素的穿，好像这样能赎罪一样。 　　沈鹤只求她能老实地接受她的安排，对于这些细枝末节，她从来不计较。 　　陈子文第一个发现了她变化，他问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只能尽力开导着她。 　　逐渐的，陈印也发觉了，他大叫着，“怎么回事？你家破产了？” 　　李云秀侧过头不看他，她不敢面对任何人。 　　没过几天，奶奶突然打了电话。 　　她要不行了。 　　李云秀晴空霹雳，匆忙赶到医院。 　　老人家一直熬着，终于要熬不住了。 　　蜡黄的皮肤，堆满了褶皱，枯瘦的手抓着李云秀，断断续续地说，“让这些罪孽给奶奶承受吧，奶奶去赎罪，你要好好的。” 　　李云秀趴在床前大哭，感觉到那只手抚上了后脑收，渐渐又滑落了。 　　可这一年的糟心事还没有完。 　　陈子文也请假了。林莹被送去急救，下了病危通知书。 　　陈子文以为妈妈这次挺不过去了，但是林莹凭着滔天的恨意硬撑下来了。 　　被药水吊着，吸着氧，刚睁开眼就对陈子文说，妈要活着，不能让那个女人进门。 　　两个苦瓜再次见面，都消瘦了一圈，彼此的痛苦无法诉说。 　　再过几个月，陈子文就要高考了。 　　李云秀自觉不能打扰他，每次见面都匆匆说会话，马上再分别。 　　林莹在医生活不到一周的断定中，挺着撑到了六月份。 　　好像回光返照一样，如果不是瘦得太吓人，她还要去考场门口等待。 　　高考这两天，中学放了假。李云秀混在一众家长中，偷偷地等待着陈子文。 　　她害怕陈子文的妈妈，只能悄悄地等待。 　　可是陈子文的妈妈并没有来，她站在树下看着陈子文上了一辆车，车窗太暗，只能看出来里面坐了个男人。 　　想必那个就是陈子文出轨的爸爸了。 　　李云秀又感觉到了一丝悲哀。 　　连陈子文这样的天之骄子，都要承受家庭破裂的痛苦吗。 　　高考后一个月，李云秀才放假。 　　她骗着沈鹤，说和几个朋友去夏令营。 　　其实她是约好了和陈子文出去旅游。 　　陈子文的第一志愿，报的宁川大学，宁川十分遥远，且一到秋季黄沙漫天，再向北，就是瑰丽的戈壁滩。 　　宁川，是他们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