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小村镇80后青年的家春秋

第九章 世事凋零磨灭

  没到一年,听妈妈说姨外公有点不对劲,姨外公会突然下楼对着一楼的打麻将的人叫嚣。   高三下学期。   临近高考了,没过几天,囡囡下晚自习回家,见爸妈,姨外婆,弟,还有一班亲戚在1楼门口站着,神情很紧张,门有一条小缝,里面传来姨外公的吼声,具体说什么听不太清楚。一见我,妈妈围上来:“囡囡,姨外公不正常了,不让我们进去。你和弟弟先上去,我们跟在后面,看行不行。”   爸妈附在门口,和姨外公沟通了老久,说什么“小孩们明天要上课,您老人家先让他们进去睡觉。”姨外公同意了,爸妈把门敞开,催促囡囡和弟弟走在前面,紧紧跟在后面。   姨外公坐在二层的楼梯口,把着楼梯通道,一见到囡囡就说:“哪个敢欺负囡囡你!哪个敢!我找他去。”后面,囡囡回想姨外公一系列症状,肝病造成精神有点异状,臆想有人伤害他或者囡囡或者姨外婆,保护欲上升说出了那番话。   囡囡和弟弟绕过姨外公身边的时候,大人一把抓住姨外公,连夜送到了医院。   后面连续几天,舅舅半夜大力敲一楼的门找爸妈商量事情,离高考只有几天的囡囡精神紧张的不得了,加上这个事情,很害怕很恐惧,晚上睡觉即使是夏天身体还是发寒。   姨外公先是查了病,那是一定确诊的。后来精神问题,送到了精神病院。   囡囡高考了,理科综合感觉一团糟。估分填志愿,囡囡选的帝都。   囡囡考完去看了一次姨外公,手上扎着针,蹲在床边,姨外婆叫囡囡喊姨外公一声。   囡囡不知道说什么,加上高考学习的压力,半天没憋出话。   最后还是不行,医院说好不了了。姨外婆自作主张出院了,叫外婆,就是姨外婆的姐姐,张罗了大姨,爸妈,幺姨,舅舅吃了个团圆饭,让亲人的气氛让病人心安一点。过了几天,姨外公又离家出走了,不知道走了什么山路,说回来的时候一身全是泥。姨外婆决定拉着姨外公回到了出生的村子。   休息了两个月,囡囡也没想着去村里看姨外公。   囡囡考上了。   姨外婆照看了几年的养女,疗丽姐,叫上她妈妈拉着囡囡去村里看姨外公。囡囡拿着入学通知书,想给姨外公看看。   见到姨外公的时候,囡囡就只是被吓了一大跳,他躺在地上被褥上,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半,瘦的皮包骨了,也是,肝病肯定是治不好的。   囡囡刚从高考的高压下回过神,没有放松下来,几乎也没有什么感情和表情,对一切都很漠然。姨外公说要水,姨外婆给囡囡一碗水,囡囡给水的时候郑重的对着姨外公说:“我考上大学了。”并展示了下通知书。姨外公意识还在,好像很欣慰,但是衣裳不整的不好意思,让姨外婆把他移到内屋去。   休息了会,疗丽姐说走吧。走到内屋,疗丽姐说“我们走了啊。”轮到囡囡,囡囡还是蒙着脑子,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和姨外公说什么呢,摇摇手打个招呼吧。囡囡很木然的站在门口,冲着内屋的躺着的姨外公挤出一点笑容,摇摇手。姨外公怔了一下,眼神很失望,可能觉得囡囡没有过去抱抱他?或者囡囡太冷漠,是将死之人被所有人抛弃的悲伤?姨外公背过身去,不再看孩子们,冲囡囡摆摆手,意思是“你们走吧!”囡囡内心被冲击了一下,但还是没有什么大感觉,脚随着疗丽姐上车离开了村子。   第二天中午,囡囡在一楼小卖部看铺子,妈妈好像去确定一个事情,叫囡囡临时守一下,回来了就说“姨外公死了。”囡囡一下子愣住了,心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但是也没哭,就后悔昨晚就不应该离开,和姨外公一起度过他最后的时光。   后面,囡囡工作了回想,4岁左右因为看电影做噩梦,有一个黑影用匕首刺中了姨外公,囡囡醒来,心痛哭的不得了,姨外公被坏人杀死了,被坏人杀死了,小脸满是泪水。姨外公被吵醒了看着囡囡特乐。   长大了,反而,感情没那么厚重了,高考前奏就是做题机器啊!   接下来是葬礼,囡囡和爸回到村子,疗丽姐妈妈也赶回去了。姨外公一族的亲戚早早设好了追悼场地。随着姨外婆跪下叩头,哭声此起彼伏,囡囡还是没有什么悲痛的感觉,挺麻木,念头飘忽忽的“外公是觉得人间不好,所以才走了的,另一个世界应该更好吧。”   大人在忙,囡囡自顾自的呆着,脑中却突然泛起成长中受气的记忆,囡囡觉得气不过,我考上帝都的大学了,多么尊贵荣耀,看我到时衣锦还乡,让你们一个个的都对我俯首称臣。想到以后的阳光大道,囡囡狂喜起来,在姨外公的遗像前哈哈大笑起来。姨外婆惊愕的看着囡囡。   第二天一大早下葬,看着最后一捧土盖上,囡囡明白“姨外公不会回来了!”   囡囡回到县城,来到已经拆除的电影院。   转秋了,秋风凄凉。   一位五十左右的叔叔茫然的站在院前,瞪着院楼,大声说:“电影院也要拆了啊?!”不舍,迷惘,失落,悲凉,被生活重击的他好像在追忆以前的年轻时光。   当年“歌舞场”如今却为“断壁残垣”,似在梦中,又仿佛一瞬间。   离开这里,开始新生活,囡囡对自己说。   囡囡离开县城,去帝都求学去了。   几年后,姨外婆也过世了,活到了8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