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谣 · 第220章

　　女子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欢脱，又哼起了来的时候唱的歌谣。这次薛照与江湄倒是听清楚了唱词：满路花，一路花，馥馥随风入万家，引来行客夸。欲还家，将还家，归去相携山外霞，今朝光景嘉。　　她似乎对这首歌谣情有独钟，重复哼唱了两三遍才停下。薛照忍不住问：“这阙词填的宁静悠然，想必当时词客的心境也是如此的，请问娘子，是何人填的这阙词？” 　　女子有些骄傲的回答：“我父亲呀！” 　　其实薛照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下这女子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人，便顺着她的话往下问：“能填出这样的词，想必令父也是淡泊之人，我倒是很想结交一番，只是不知娘子是否肯为我引荐？” 　　女子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神色间流露出些许黯然，言：“恐怕要让您失望了，不是我不肯，是……家父已经亡故。” 　　秦风确已亡故多年，薛照知道。听见她的回答心一下就悬了起来，他紧张的很，但其中还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薛照停下脚步，又问：“在下尚未问过……娘子名姓，不知娘子可否告知？” 　　女子回答：“我姓秦，我叫秦沅。你们呢？我也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姓呢！” 　　秦沅这个名字，江湄便知道了，瞬间看向了她。薛照呼吸粗重了三分，目光紧紧的锁在秦沅身上，竟连礼节也顾不上了，眼中很是激动。　　对面的这名女子，竟然真的如自己所想，是秦沅。也就是自己继父的女儿，他的妹妹——萧凄。　　其实在太和城时，薛照便见过那段记录，也知道秦沅长什么样子，方才也怀疑是她。可是就这般遇见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他是不信的，如今得到肯定的答案，一时间竟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见二人的反应很奇怪，秦沅伸出手，拿着手中的花在二人眼前晃了一下，二人这才回过神来。　　这个妹妹薛照是第一次见，又非血亲，明明应该是不怎么关心的，可他却总觉得有一种天然的亲切。　　薛照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一点，说：“我姓薛，算来也是你的兄长，你有听明恪提起过我吗？” 　　秦沅明显愣了一下，满脸愕然，语调有些生硬的回答：“兄……长？九哥说过，你叫薛清昼？” 　　薛照将语气放得更柔和，言：“对，我姓薛，单名一个‘照’，‘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的照。字清昼，‘中兴诸将收山东，捷书夜报清昼同’的清昼。看来你是知道我的。” 　　薛照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便只能这样。秦沅低下了头，继续往前走，只是这回却是一言不发。　　走了有一会儿，才看见一个村落，秦沅已经重新扬起了笑容，但怎么看也是有故作高兴的成分。　　秦沅没有走贯穿村落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带着二人进了自己现在的家。　　一直沉默着，气氛有些沉闷，薛照便主动开口：“这里简直就是桃花源，娘子一直住在这里吗？” 　　秦沅点了一下头，答：“有许多年了。”说完这话，便又重新归于沉默。　　憋了半天的话，薛照才说：“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秦沅没说话，只是点头。当年在草原时，萧明恪言语中颇为敬重薛照，碍着这层关系，她也会对薛照客客气气的。　　“阿……沅沅，我且随着九弟这般叫你好了。”他本是想叫阿凄的，斟酌了一下，还是改了称呼。推己及人，若是薛照经历过当年的事情，他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萧凄这个身份的。　　秦沅还是没说话，也算是默认了。薛照看她沉默的样子，言：“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你不想面对萧家的话，我保证不会对其他人说出遇见过你的事情的。” 　　江湄却有些不赞成的抬眸看了看秦沅，而后对她行天揖礼，道：“娘子，我叫江湄，请恕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娘子我的主人是谁，但是娘子是识得他的。” 　　江湄自然知道慕临江曾经占用过她的身体，但是她不知道秦沅对于自家公子的身份知道多少，更不确定以前出现在秦沅面前的究竟是千机还是慕临江，所以她谨慎的这样说。　　秦沅被江湄的话所吸引，看向了江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江湄见此便继续说：“我知道这样对于娘子而言很难接受，可是关心娘子的人还在寻找着娘子，无论结局如何，至少应该大家在一起把话说清楚，也都心安，这才算没有遗憾。” 　　薛照或许能做到，但是她一定做不到瞒着慕临江，所以才这样说。　　秦沅犹豫了一下，问：“我哥怎么样？我指的是我大哥顾寒山。我了解我大哥的品性，他一定会为父亲报仇的，只有回到顾家，他才能重新接触萧家。” 　　薛照如实回答：“他现在是顾家的家主，官至御史大夫。”他没再多说，许多事情由他之口说出于秦沅而言可信度不高。　　沉默的空隙，三人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顺着门口望去，院中进来了一名黑瘦的中年男子，个头不高。秦沅起身走了出去，脸上勉强挂上点笑容。　　薛照与江湄也跟了出去，看见了这两个陌生人，男子叹了口气，问：“我感受到外人的力量就过来了，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秦沅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回答：“是！这里很好，但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如果姐姐来找我，岳大叔，替我向姐姐说声对不起，都没有告诉她。” 　　其实于秦沅而言薛照和江湄完全没必要说那些话，外面的世界不只有她的仇人，也有她的亲人。　　男子点了点头，言：“与我来吧！”而后便转身带着三人往北边走。村子被大片的梨树林包围着，有一条清溪，远处倒也能看见山，实在是好地方好风景。　　一直走到了不远处的小丘上，这里虽不算高，但也能看见村落的全貌。男子伸手在半空中一点，一道结界便出现在几人的面前，再一点，结界霎时消失不见。　　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沅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还有些不舍，但终究还是向前走，穿过了结界。　　见秦沅在原地消失，薛照和江湄才松了一口气，客气的行了个时揖礼，也穿过了结界。他们二人是第一次接触秦沅，对秦沅的品性所知不多，自然是拿不准她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离开了那处桃花源，便回到了茫茫的雪原之中。秦沅好奇的看向四周，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呀？”“雪原。”薛照回答，知道她来自另一个大世界，薛照便细心的为她讲解了一下这个大世界的基本知识。　　薛照又说：“我现在是顶着此界的武林第一人的容貌与声音出现的，他叫慕临江，是萧家的客卿，他曾救过九弟，我现在是在帮助他们，还请你不要说破。” 　　秦沅点了一下头，回答：“我知道了！慕临江……和薛大哥的名字一样好听。” 　　见她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江湄断定自家公子当年一定是以千机的身份出现的，不由得庆幸自己方才谨慎，没有直接说什么。　　毕竟再怎么说于秦沅而言江湄是外人，薛照也绝对不在秦沅绝对信任的人之中，秦沅不大可能完全信。而对江湄来说，秦沅也不在自家公子第一等信任之列，所以对她还是有一些防备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