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慕临江下意识先去了昭华殿。见慕临江进来,萧凉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相迎。见慕临江似乎有一些失神,忙问:“老师怎么了?” 慕临江摇了摇头,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微笑,答:“没什么,有一点累了而已。” 知道慕临江不肯告诉自己,让自己担心,萧凉也不追问,只是懂事的说:“老师,您如果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不会落下功课的。” 慕临江轻轻点了一下头,转移话题问:“在读什么书呢?”“尚书”萧凉回答。四书五经萧凉早已熟的不能再熟了,他平素喜爱读没读过的书籍,今日读起了尚书,倒是让慕临江有些意外。 慕临江问:“怎么忽然想起来读尚书?”萧凉立刻将案上刚默下来的几句文章拿起,递到慕临江面前。 慕临江读了一遍,有些疑惑的问:“首法之行也,文明之始也。凉儿,这是你的观点?倒是不像。” 萧凉摇摇头,答:“是户部仓部司一个官员的看法。我这几日也常在想,究竟文明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慕临江将纸放到一旁,继续问:“那么你想明白了吗?”萧凉再次摇了摇头,有些犹豫的回答:“或许……与刘澥观点一致,也或许不一致,我不清楚。” 慕临江没有继续问,而是给足了萧凉思考的时间,可是萧凉却只是转移话题:“老师不是说累了吗?您先去休息吧。” 知道萧凉心中没有答案,一定是觉得自己空读了许多诗书,却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为此而苦恼。但是慕临江没有如往常一样开导他,而是笑笑不说话,回了涵虚阁。 或是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或是终于找到答案,亦或是有了自己的想法,那都是萧凉的成长。慕临江可以教他诗书道理,但是理解到什么程度,终归还是要靠萧凉自己。 回到涵虚阁,慕临江疲惫的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窗外的树上,眼中染上了几分追忆的神色。江湄见慕临江这个样子,也不敢打扰他,便静立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慕临江才回过神来,对旁边的江湄说:“你认为文明是从何时开始的?或者说你认为,怎样才算是从野蛮走到了文明。江湄,我记得,我的老师,也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 江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默默的听慕临江说。简玉在时,江湄的任务就是一刻不离的保护自己这位少主,可是她的记忆中却没有这一段,看来是在她追随简玉之前发生的了。 慕临江却再没有说话,没有告诉江湄他当时的答案。江湄知道,他既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也是又想起了已故的恩师。慕临江不愿继续说了,江湄自然也不会去提,免得慕临江又要伤感。 又过了一小会儿,慕临江才似是完全恢复了状态,言:“江湄,你去联络段老,问问他查的怎么样了。若不能知道究竟是谁在针对萧家,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安心。”江湄应是,便退下了。 晚间,慕临江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眠。许是因为最近太多事,而且关乎自己的好友与弟子,慕临江莫名有些烦躁。 慕临江忽然停了所有动作,静心聆听,确定房顶的确有轻微的脚步声,慕临江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假装未觉,想要判断这名不速之客的意图。 脚步声越来越近,慕临江迅速反应,翻身而起,控制住了来人。耳畔传来低声的笑,听着这耳熟的声音,慕临江疑惑的松手,看清来人,果真是萧明恪,才松了一口气。 慕临江起身下床,随手披了件外衣,便要去燃起蜡烛,却被萧明恪制止。萧明恪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床边。 慕临江有些埋怨,还带着三分无奈的说:“深更半夜的,你不去休息,来我这涵虚阁做梁上君子,你是很闲吗?” 萧明恪走到慕临江身旁,二人挨着坐下。萧明恪言:“宫中实在无趣,便只能学古飞扬吓吓你了。”慕临江知道,萧明恪一定是有事,否则他完全没必要刻意压低声音,还不许他去点起灯烛。 见慕临江一副看透了的表情,萧明恪也就不装了,直接说:“我和你一样,有些睡不着。阿江,最近这么多事情,却都或多或少的与我萧家有关,换成是禄存宫面临这样的境况,你又岂能安枕?只是连累了你,本就身子不好,还要跟着我劳心伤神。” 慕临江不赞成的言:“朋友之间,说这些岂不外道了?再说就算我不顾你,我总不能不顾我自己的弟子吧?别想我了,你只管专心应对就好。” 萧明恪忧心忡忡的点了一下头,又问:“对了。阿江,日间你想对我说什么秘密?” 慕临江表情凝滞,少有的颇为严肃认真的样子,答:“明恪……第一次洞天仙境开启时,段玉竹曾经出现过,你还记得吗?” 萧明恪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提起段玉竹,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他即将说的话,必定与段玉竹脱不开干系,萧明恪的表情也认真了些。 慕临江咬了咬下唇,问:“明恪,你对段玉竹了解多少?” 萧明恪如实回答:“此人是何来历无人知晓,被无念山掌门奉为座上宾,因着这一层,在江湖中也颇受礼遇。段玉竹行侠仗义,素有侠名,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寻他是千难万难。并且此人的决定,就是代表了无念山的意思。” 慕临江道:“明恪,此人……是我的下属。”此言一出,萧明恪惊愕的看向慕临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盯着慕临江,半晌才想起开口:“阿江,你……你确定没有开玩笑?段玉竹是你的下属?” 思索了一下,萧明恪继续说:“我明白了,他才不是代表什么无念山的意思,而是代表你的意思!檀墨对你心怀愧意,这是通过段玉竹在向你示好啊。” 萧明恪又摇了一下头,言:“不对!我了解你,檀墨那般对你,你不会留下个段玉竹在无念山。阿江,你究竟还瞒着我什么?你与无念山、与掌门檀墨,究竟是什么关系?” 慕临江故意打哑谜,道:“段玉竹的确是我的下属,至于无念山……你过几日就知道了。明恪,我无意对你隐瞒,但是现在,的确还不是我该向你坦白的时候。” 萧明恪也不想慕临江为难,便点了一下头,转而问:“那你忽然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慕临江呼了一口气,答:“明恪,我想将段玉竹调过来,保护宫中。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我难以时刻注意宫中,便是算上江湄,总是有无暇分身的时候,所以我想将段玉竹调回我的身边。” “在这建阳,我信得过的人不少,可是能够交托什么事的人,左不过一个你,一个清昼,一个云姬,再算上我的下属江湄罢了。我怕……” 萧明恪只是笑了一下,言:“阿江,我明白你的顾虑,我答应你就是了。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不必非要问过我,我不会对你的决定有怨言的。” 慕临江起身,对着萧明恪行时揖礼,道:“明恪,谢谢你信任我。” 萧明恪连忙阻止,并说:“你还同我讲这些虚礼做什么?你将段玉竹调到你自己身边,其实最后受益的,不只是你,还有我,乃至整个萧家。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