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里,寒风刺骨,清冷的灯光下,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走着。 这是枝离开的第二年,也是苏白离开的第二年。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前行,而今天他,自己唯一的兄弟也支撑不住。 “你走吧。”时烬闷声道。 “你,连自己都要放弃了。”陆沉槿扯住他的衣衫。 时烬反抗,奈何陆沉槿手劲之大,这一扯,扯下一面衣衫,身上大大小小的乌青和针眼暴露在灯光之下。 “现在我能有什么,那年枝走后,我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时烬嘶声道。 冷冷灯光下,他慌忙捂住自己疤痕,不愿目前唯一愿意的知己看见自己的狼狈。 连续两年强制管理,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大脑,一出来,还是回到原来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小时候你陪我,告诉我好好活着,而现在呢?那我现在还剩什么,你告诉我,你们给我活下去的希望,让我重启生活,却在我脆弱的时候一丝一丝捏碎,拿我当什么,一个可以随意玩弄的人吗?”陆沉槿埋在心底的愤怒,质疑一一喊出。 他绝望痛苦,如今见不到苏苏,自己唯一的兄弟也上了绝路。 “你以后每一个星期都必须和我一起继续去尿检!没有你拒绝的权利!”陆沉槿怒意直出,命令道。 “两年了,又什么用,何再必浪费资源。”时烬颤颤巍巍地跑开,手上铺着狰狞的疤痕被雨水打湿,裸露出再次破开的褐红血肉,他的身体已泛起腐烂气息,牙齿糟蹋腥黄,头发不知何时染成粉色,也稀疏了不少,身形不过薄纸一片。 那时朝气蓬勃的少年不再光芒,暗影里待久了,他无法自拔,只因已深陷其中。 “有用。”陆沉槿冷漠地看着他,低声道。 其实,他早已知晓真正的结果,只是不愿意承认,止住自己撕裂的心,却在绞肉机里被锋利的刀片绞烂数遍,口腔里冲出浓重血腥味。 “老槿,我们隔了太多事,你不懂。”时烬沙哑地声音里隐隐带着点点哭腔。 “我怎么会不懂。”那个弱小、无能为力的自己,他最懂。 雷雨越下越大,一道闪电劈下来,划出一道彼此的分界线,暴雨打湿他们的发丝,衣衫成了瀑布。 陆沉槿后退一步,一口鲜血从口里涌出,滑落在胸膛,染红胸襟。“时烬!再多坚持一下都不行吗?等苏苏回来。”。那一刹那,他失了身形,晃了晃脚步,强撑着向前行。 陆沉槿在父母离开时,他没哭过。自己吃捡垃圾吃,挨打,自缠,没哭过,只有找不到的苏苏,迷失的时烬使他万念俱灰,他哭了,不仅仅这一次。 雨水糊了满面,带走他的泪,红着眼眶,轻声呢喃:“再试一下,试试。” “没用了。”时烬吐出一团气,露出虎牙,笑着看向陆沉槿:“陪我喝酒?” “都多大了还哭,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时烬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我真得等不到了,现在,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和我好兄弟好好喝一杯。” 可惜,太晚了。 常吃的小摊子打了烊。 “运气真背。”时烬苦笑。 “回社区吧。”调整好情绪的陆沉槿道。 “老槿,再给我些自由吧。”时烬转身直径去了还开着的小商店,买来一瓶啤酒和一瓶可乐,抬手递给他可乐:“随便找个地方呗。” 看着可乐瓶身沾满雨水,以及那只留有疮疤的手,他接过:“去哪。” “跟着我。”时烬难得高兴,向他挥挥手。 还是那个地方,不过,差不多快两年没再来过,小破楼在风雨中摇摇欲倾。 “怕死吗?” “你说呢。” 时烬仰头灌下一口酒:“身体不行了,喝酒都费力。” “那就别喝。” “你这话还不如不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戒掉。” 路沉槿没反驳。 “老槿啊,现在我唯一遗憾是没能挽回枝,还没能好好活着。”时烬望一眼身侧的愈加成熟的人,想起自己当年遇见他,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少年,“老路你替我走下去吧,我有你这个兄弟,还能遇到苏白和枝,已经是老天眷顾,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对不对?”他试图安慰自己,也安慰自己唯一的好兄弟。 “我不满意。”陆沉槿沉声道。可乐还没打开,却紧紧攥在手里。 “我满意就行了,别觉得我自私。”时烬又灌一口,“以后,可要记得带苏白来见见我和枝。” 陆沉槿没说话。 “你也别觉得我懦夫。” “我从没想过。” “我只是害怕,老槿,我在你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救我于水火的好哥哥,好兄弟。” “是吗,真没想到还能有天能从你口中听到你喊我哥哥。” 时烬眼中仿佛倒影出那日与陆沉槿相遇的时刻,刚干完活回到小破楼就遇到这个在自己家门口偷偷哭泣的小家伙。 “怎么哭了?” “关你什么事!” 哟,小孩脾气还挺冲。时烬笑笑:“吃糖吗,它可以让你忘掉不开心的事。” “你骗人。” “哈。”时烬拨开糖果皮,直接塞进他嘴里:“行了,是不是和爸妈闹了不愉快,哭好了,我就送你回去,别让他们担心。” “我没有家了。” 时烬微微差异,看向这个孩子,说话语气那样平淡。 “今天,我没了爸爸和妈妈,我没家了。” “是这样啊,如果你不怕我骗你,就跟着我走把。”时烬开朗一笑,少年明媚,伸出手将他一把拉起,“哥以后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谁知道小孩越长大越叛逆,比他还叛逆。 “你这样一直丧丧气气,看着就没精神,怎么找到一份好工作。”时烬看着比自己只小两岁的人,真是恨铁不成钢,至少他自己走了爸死了妈依然热爱生活。 “哼,我本来就不想找。” “你你你,真是气我,不找工作,你去吃灰吧。” 小破楼里时烬刚收拾到杂物,看到陆沉槿的脸就心烦:“够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管你了!” 不过是他说得气话,结果当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