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后，叔叔从修仙界归来 · 第十六章：南山亭下，烂柯一梦（上）（4k）

　　暮色下的吕家小院中，大槐树随着冬夜寒风的吹拂飒飒作响。　　吕阳的卧室之中。　　注视着正躺在床上陷入梦境无法自拔的这个小孩—— 　　长发及足，无冠无簪，蓬莱道统大材法衣披身。　　一支【方丈古柳素枝】落在右手，眉心一点瀛洲落霞朱砂。　　云眉鹤眸不动不簇，白脸纤指不移不转。　　宛若有着观音在世，三霄下凡之姿的南梦，就这么安静的坐在床头…… 　　不言不语，安然静候。　　“在这里将我唤醒，将我交付于这个孩子……” 　　“这样么，你认为他能继承蓬莱三岛的道统吗？” 　　眼前这个人究竟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南梦不知道。　　但她不会去质疑一个大乘的眼光，既然吕清选了这个孩子。　　那就必然有着他的考量。　　南梦对此没有意见。　　而且，这个孩子若能做得到自然最好。　　若是做不到，那自己就再等下去就好。　　反正和『明煌天』那些总是会自愿放弃自己生命的群仙不同。　　她不用像他们那样死去，她可以一直存在。　　“不过……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 　　“太上一炁妙道仙君和曾经那位万军之主一样，都是被接纳的天外之魔。” 　　“此方天地，是他的故乡？” 　　打量着吕阳那与太上一炁妙道仙君颇为相似，与另一个人堪称一模一样的脸庞。　　南梦眉眼微低，若有所思。　　“他回来这里，就是要看望这个仅剩的亲眷吗？” 　　“无所谓了，反正蓬莱三岛都毁了，道统在另一方天地还是在九重岛天传下，没什么区别。” 　　对于来到另一方天地，南梦并不在乎。　　或者说，对于她这种『灵』来说，能让她在乎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些。　　对于南梦而言，唯一能让她在乎的，也就只有曾经答应那个人替她看好蓬莱道统的承诺了。　　想到这里，南梦再次抬眼，视线挪动，回到了吕阳的脸上。　　她依旧没做什么。　　她只是一对眸子落在面前这个被太上一炁妙道仙君选中的人。　　在缓缓浮现的月色中，等待着他的醒来…… 　　等待着他来继承早已破灭的蓬莱三岛之道统。　　. 　　——【南梦，如果可以，你能替我照看好我留下的道统吗？】　　偶尔，南梦也会回忆起在【烂柯一梦南山亭】中与那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以及自己在那时，对她许下的承诺。　　即便在后来数万年的漫长时光中，因为这个承诺，南梦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停驻在蓬莱三岛之上，　　对外界的了解，仅能依靠一代代蓬莱道统传人的讲述。　　南梦本人对此却也从未有过怨言。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份工作也的确让她感到无聊。　　无聊透顶。　　但也正因这份无聊，看着一代代蓬莱道统传人变迁，慢慢就变成了南梦的乐趣所在。　　她乐意去倾听历代传人们所带回来的故事，以及他们自己的经历—— 　　观世下乡、伏凶降魔、因果之战、伐天之战…… 　　他们自己经历的，或者参与其中的种种传说不绝于耳。　　但在那数万年的漫长时光与等待中，最终能让南梦记住的，也就只有那么五个而已。　　因为他们是『合体』，因为他们足够强大与特别。　　他们有着其他传人无法想象的人生与经历。　　他们有着其他传人难以企及的理想与偏执。　　他们有着其他传人不能理解的作为与性格—— 　　种种类似的原因，许许多多的理由。　　造成了那五人对南梦的印象深刻，远胜于其他历代传人。　　最初的那个人，自然就是那位蓬莱道统的祖师。　　——『云霄显化洞观元君』　　南梦这个名字，就是这个最初定下蓬莱三岛道统的人给她起的。　　她本是被称作『三霄琼华上清宫主』的第五代大乘留在苍茫海的一抹云霞。　　但在第六个万年，有着东海之别称的苍茫海发生异变。　　后世命名为『无尽湍渊』的不可知之地因此现世。　　由于新一代大乘之位尚且处于空缺。　　在顾虑到若无人阻止，其可能对天地造成不可挽回的的危害后。　　作为『三霄琼华上清宫主』所留下的后手之一，苍茫海之上的这道云霞便化作了他在这个时代的化身。　　登位『合体』、开创本命神通『南山亭下，烂柯一梦』。　　而后以此为道本命神通作为基础建立道场【烂柯一梦南山亭】镇压无尽湍渊。　　无尽湍渊因此在现世的第二个百年便被打的破灭，其中孽物无一生还。　　而后，完成了使命的『云霄显化洞观元君』因为无聊，便用无尽湍渊的残骸铸造了一片万岛。　　宣告天下，于此开宗。　　三岛为心，立派蓬莱！　　南梦自己，也就是那时，诞生在【烂柯一梦南山亭】中的。　　“唔……” 　　“一个没注意，眨眼之间，道场居然生出了灵智——” 　　南梦永远也忘不了那道清霄身影残留在回忆中的音容笑貌。　　作为『三霄琼华上清宫主』之时，他就是世上最眷恋世俗的仙。　　而化为女身，冠名『云霄显化洞观元君』之后，她也和曾经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对于养一个孩子这种即便是于仙而言也是陌生且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她却抱有着极大的兴趣。　　『云霄显化洞观元君』不仅作为长辈给了懵懂的南梦一个快乐的童年。　　也作为师父与朋友，给了她值得怀念一生的回忆。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梦红尘怎么样？” 　　“因为你曾经叫笑红尘，所以才给我取这个名字吗？” 　　“怎么，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不喜欢？” 　　“不喜欢……这名字听起来好轻浮。” 　　“小孩子要求真多啊……那就叫南梦怎么样，听起来多契合【烂柯一梦南山亭】——” 　　“不好听，而且好敷衍，感觉你根本就是在糊弄小孩。” 　　“因为你本来就是小孩啊。” 　　尽管最终还是在『南梦』这个名字上妥协了。　　但那个人在此之后却依旧从未停下过捉弄她或者他人的心思。　　让她在瀛洲岛上，幽间扮鬼吓唬刚刚从凡俗中收来的弟子。　　带着她跑去九重岛天当世最强一十四门之主坐镇的『明庭』偷酒窃桃。　　跑回琼华上清宫，装作大乘复生，让她的亲传徒孙差点没又喜又惊的背过气去…… 　　还有很多，很多。　　她带着南梦走了很久，很久。　　尽管在那一段段旅途与一次次交谈中，她为南梦留下了无数值得回味的过往。　　但最终，她还是离开了南梦。　　独留她一人，孤守蓬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这些从人修行而来的仙就是这样。　　尽管群仙立于天外，即便是那些无穷无尽的世界也不如他们璀璨—— 　　尽管群仙发起怒来，连普世诸界也要为他们的一言一行而震颤。　　但他们就是不在乎更加长久的生命。　　也不在乎那或许会更加精彩的未来。　　南梦最开始，也无法理解过这样的想法。　　但从第二代蓬莱之主身上，她却找到了答案。　　——『上清凌天渡海辟水诛邪真君』　　哪怕时至今日，南梦想到这绕口且繁琐的杂长封阙也总是头疼。　　而第二代蓬莱之主对此也只能无奈摊手。　　他也不想用这么长的封阙。　　但在即要避讳只有大乘们才能用的八字封阙，　　又不能让封号太短，免得失了『合体』真君的威严的情况下—— 　　出此下策，实乃不得已之举。　　“我一开始想着干脆不要就算了，结果琼华上清宫那位第一个不同意——” 　　曾经的海无量搂着自己的道侣在南梦面前一边秀恩爱，一边耸着肩膀表示无奈。　　而南梦则是有些好奇。　　“可他打得过你吗？” 　　“一对一打不过。” 　　“那你怕什么？拒绝不就好了——” 　　“我最开始也想拒绝的，但他将师父曾经最喜欢的那些古琴都送给了我……” 　　“没出息。” 　　南梦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是这么说他的。　　和他师傅不同，第二代蓬莱之主，海无量，他其实是个相当无趣的人。　　他不喜欢远游，也不喜欢打打杀杀，更对发扬道统之事一点兴趣没有。　　唯一能说得上的喜好，大概也就只有弹他那个难听的要死的破琴了。　　虽然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被南梦扮鬼吓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能给南梦留下深刻印象的蓬莱之主。　　他有着其他历代所有岛主，乃至于他师父『云霄显化洞观元君』都无可比拟的一点—— 　　海无量很强。　　强的令人发指！　　强的在没有大乘出世的那几个千年，堪称当世第一修仙者！　　历代以来，像他这样的，一般被称作『渡劫』，或者大合体。　　而即便在『渡劫』之中，海无量也是历代以来最靠前的那几位。　　从他师父作为第五代大乘留下的化身之一，一对一都赢不了他这一点上，就足以见得他的强大。　　轻松打散想要再度复苏在蓬莱三岛之上的『无尽湍渊』。　　一个人在两次伐天之战中，相继打落四位合体…… 　　一曲琴声压的那一代东海龙庭闭门闭户。　　走后留下的余威，让蓬莱三代之内无灾无难—— 　　南梦必须承认，在强大这一点上，海无量堪称无可挑剔。　　而他最强的，便是他的那份豁达了。　　他曾正面回应过南梦对于仙为何不在意自己生命的疑惑。　　“长生久视，永生不死又有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的海无量弹着让南梦难受的捂住耳朵的琴声，哈哈大笑—— 　　“我道长兴，仙道昌盛……” 　　“这样的大同才是我们所追求的未来，永生不死的独夫，是只有懦夫才会去做的事。” 　　除了『云霄显化洞观元君』外—— 　　海无量是最让南梦最容易回忆起，也是记得最久了的蓬莱之主了。　　但另一位和他完全不同，甚至被称为数万年来最弱『合体』的蓬莱之主。　　却也同样让南梦印象深刻。　　——『上霄明华溯源洞渊定海真君』　　第八代蓬莱之主，风恋晚。　　她最初给南梦的印象，是调皮捣蛋，和鬼话连篇。　　不过在她的师长和同辈师兄的眼里，这份调皮或许更像是天真烂漫。　　尽管风恋晚这个同辈最小的弟子在修行上的表现宛如灾难。　　但家大业大的蓬莱道统又不用靠她这个小姑娘撑起。　　所以即便她在修行走不了多远的路，那也没有任何关系。　　大不了蓬莱三岛养她一辈子。　　就连知晓自己情况的风恋晚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四海八荒群妖再聚，誓师会盟九重天下，再次掀起伐天之战—— 　　蓬莱三岛位于苍茫海上，每一次伐天之战，他们与东海龙庭几乎都必有一战。　　这次同样也不例外。　　蓬莱当然没输，不过，即便直到伐天之战结束，他们也算不上赢—— 　　祖堂之中多出的那整整一代人的牌位，让谁看了，也不会认为这算是一场胜利。　　作为小辈，风恋晚他们上下两代弟子当然不需要参战。　　自始至终，他们都被参战的师长与师兄保护得很好，连一滴血都没流。　　可当看着那一个个往日里欢笑的师兄与师长所坐的位子变得空荡荡。　　风恋晚当然明白，是他们的师长替他们挡下了灾祸。　　时至今日，南梦也依旧不明白那个姑娘在那一段时间做出了怎样的思索与决定。　　她只知道，这个姑娘走出了道统，踏上了自己选择的道路。　　那段时间传来的消息里，她其实走的并不顺利。　　同代之中一败再败，明光殿里没有席位。　　甚至于说在那场名为明煌万法演武的汇聚了一个时代所有道统传人的盛典上。　　她的表现可以用贻笑大方来形容。　　尽管各个道统的传人自有心性与风度，不会出言讽刺嘲弄。　　可在这样的局面里，那个小姑娘又怎么会不为之压抑？　　没人信她能走的多远，没人认为她能代表，继承蓬莱道统。　　但当七百年后，那一代蓬莱之主逝世。　　整个道统之中几乎找不出来一个证道『化神』，能够传下道统的传人，蓬莱几乎濒临灭派之危之时—— 　　风恋晚回来了。　　历经七百年艰难坎坷，修心修行，她终于再次回到了家。　　而她，已成『合体』！　　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也没有对外说过。　　当然，包括南梦，她也没有透露过。　　整个蓬莱只知道，她成了『合体』—— 　　而『合体』，完全能够带领蓬莱再度复兴！　　事实也是这样的，风恋晚作为蓬莱之主，带领蓬莱走过了开派以来最黑暗的时代。　　她很弱，也许纵观九重岛天，有史以来都找不到比她更弱的『合体』。　　可她却背负着整个蓬莱走过了最难的时候。　　从这个方面来说，南梦认为她也算是和海无量一样的“最强”蓬莱之主。　　没有比她更坚强的蓬莱之主了—— 　　师长、师兄战死，师父一人苦苦支撑蓬莱道统。　　毅然决然想要让自己背负起责任，但却发现自己在外人眼中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一败再败，一输再输—— 　　可她却依然走了下来，走到了自己足以能背负起蓬莱的那一天。　　走到了证道『合体』，与海无量一样名列《浮尘古仙列传》的时刻！　　但即便是历代以来“最强”的蓬莱之主，却也会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比如，嫁徒弟。　　尤其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徒弟带着一个外面认识的道友回来了几次…… 　　就嚷嚷着要和他结为道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