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夜他嘴硬,后来为她杀疯

第44章 乳母之死

  烛芯啪地一声轻响,暖阁里光影摇曳了一下。沈听雪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怀中婴儿那微微起伏的后背。孩子已经吃饱了,蜷在她臂弯里沉沉睡着,小嘴还无意识地咂动着。近一个月的休养,沈听雪面上的憔悴褪去不少,但眼底深处依旧沉淀着一丝惊魂未定后的疲惫,如同薄雪覆盖的寒枝,不堪重负。   门帘轻响,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干净细布袄裙的妇人低着头小心地走进来,正是乳母林氏。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和小心,对着沈听雪深深一福:“夫人,时辰到了,让奴婢带哥儿去隔间歇着吧,您也好生安歇。”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亲和,让人听了便心安。她的视线落在孩子身上,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柔和。这眼神,沈听雪见过多次,加上管家陈全当初筛人时拍胸脯保证过林氏“底子清白,性情温良敦厚”,太夫人周氏也亲自看过点头,沈听雪紧绷的心弦便缓缓松开。她依恋地轻轻碰了碰孩子柔嫩的面颊,才小心地将那裹在明黄缠枝莲纹襁褓里的小身子递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托着一碰即碎的琉璃。   “林嫂,辛苦你了。”沈听雪的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哥儿夜里若惊醒了,你只哄着便是,万不可任他哭哑了喉咙。”她的忧虑几乎浸透每一个字,世子先天之气不足,宋太医反复叮咛需格外精心,一丝风也受不得。   林氏双手稳稳地接过,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身子弯得更低,语气更加柔顺谦卑:“夫人放心,奴婢晓得轻重,定把哥儿当眼珠子疼着护着,片刻不敢疏忽。”她低垂的眼睑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晦暗飞快掠过,快得像是烛影的晃动,随即便被更深的恭顺取代。她抱着孩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门帘轻轻晃动的微澜,和沈听雪心头挥之不去、却也抓不住具体形态的点点微寒。也许是前几日的玉佩淬毒事件太过骇人,让她杯弓蛇影了吧?她如此劝慰自己。   暖阁里重归寂静,更漏滴答作响,绵长而单调。   而在侯府最偏僻一角那低矮的下人房里,林氏抱着孩子僵坐在冰冷的炕沿上。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孩子细微均匀的呼吸声,和她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桌上只点着一支烧了半截的残烛,豆大的火苗飘摇不定,映着林氏半边脸晦暗不明。白天里那份敦厚慈和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被巨石压垮般的绝望麻木。一只毛色暗沉的灰鼠从墙角的破洞里无声地探出头,随即又倏地缩了回去,仿佛嗅到了房内那令人窒息的危机和死气。   袖子里,有东西冰凉刺骨地硌着她的手腕。那枚劣质的长命银锁——这是她被掳走的独子、六岁的宝儿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贴身之物啊!傍晚递给她油纸包的“厨房杂役”,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凌,压低的声音更是阴冷如同地府吹来的风:“按吩咐做,事成之后,自有人把你儿子扔回你家门口。若是犹豫……嗬,明早就等着收一副骨头架子吧。”她认得那杂役的眉眼,分明是公主府旧日遣散出来的人……   宝儿在哭!她似乎能隔着重重院落听到儿子凄厉嘶哑的哭喊,求着“娘”。那哭声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针,扎穿她每一寸肺腑。白天那襁褓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孩子纯然的依赖仿佛带着微弱的温度。她的心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一边是儿子小小的、满是泪痕的脸庞,一边是怀中世子沉睡时天真无邪的眉眼。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从脚底漫上来,快要将她溺毙。   手指在颤抖,指甲掐进掌心,渗出殷红的血珠也浑然不觉。   前几日满月宴上的血字仿佛在眼前重现——“吾儿,远离朝堂”。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似乎能灼穿一切虚假的承诺。可她的宝儿……也是她的命啊!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堵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悲鸣呜咽。指缝间泪水汹涌而下,滚烫灼人,随即又变得冰冷,如同窗外无边的寒夜。那枚冰冷的银锁硌在腕骨上,像一道无形的烙印,也像一个无声的倒计时。她的目光慢慢移向炕上沉睡的小世子,烛火在她眼中摇曳成两点深不见底、如同噬人漩涡般的幽光。挣扎的微芒在漩涡深处一闪而过,迅速湮灭,只留下深不见底的疯狂与绝望。   侯府外,更夫敲过了三更梆子,悠长的回音在空旷的街巷里消散。值夜的亲兵墨竹按着刀柄,身形如标枪般挺直,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廊下的阴影。然而再精密的防卫,也难防蛀空了的家宅内里。   暖阁内室的床上,萧御珩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全身的肌肉却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左手断指处的伤疤似乎在这一刻隐隐刺痛起来,提醒着过往的杀机。外间负责守夜的侍女小环,已经靠着门框轻轻打起了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内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沈听雪睡梦中浅浅的、带着点忧虑气息的呼吸声,以及……隔间传来那乳母刻意放得极轻、却又因过度屏息而显得滞涩异常的呼吸!这细微的声音,落在萧御珩耳中,却不啻于千军万马的嘶吼和刀枪的碰撞。无数沙场喋血的瞬间在眼前轰然炸开!他几乎在那无法言喻的心悸传来的同时,右手已闪电般无声无息地按上了枕侧那柄幽寒长剑的鲨鱼皮鞘,剑柄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窜入四肢百骸。身侧的沈听雪似被他的紧绷惊扰,无意识地蹙了一下眉,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喃。萧御珩没有侧头看她,目光锁死的,是通向世子所在隔间的那道低垂的珠帘。仿佛那不是帘子,而是一道隔开人间与炼狱的界限。   就在此时——   隔间里!   绝望的林氏身体剧震,仿佛终于被那银锁最后一丝冰冷的重量彻底压垮。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襁褓里那张稚嫩的脸,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滑过她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庞,落入孩子身下的棉垫里,留下一点深色的湿痕。那张嘴无声地张阖了几下,不知是在向苍天诘问,还是在祈求怀中孩子的原谅。下一瞬,她那枯瘦颤抖的手指猛地抬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同时又被无尽负罪感撕扯着的疯狂!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遮不住她眼中最终弥漫开来的狠绝——带着血腥气的决绝!那只手,凝聚了她骨肉被剥离的巨大痛苦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不再犹豫,不再颤抖,如同坠落的冰冷巨石,狠狠向着孩子微微开合、显得无比脆弱的小口鼻捂了下去!   时间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铁钳猛地夹住,凝滞在冰冷的蜡油滴落之前。   轰——!!!   不是声音,而是整个空间被撕裂般的暴戾气息!   那道隔绝内外的碧色珠帘在一声摧枯拉朽的爆响中被一股沛然巨力完全扯飞!无数翠玉珠子如致命的冰雹般噼里啪啦崩散激射,撞在墙壁、柜子上碎成更小的粉末!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一道身影挟裹着来自无边黑暗的绝对零度风暴,撞碎了一切碍眼的阻碍,悍然冲入这狭窄的隔间!   是萧御珩!   他高大沉重的身影几乎在闯入的瞬间就完全遮蔽了窗棂上透进来的那点可怜月色,将这小小的隔间彻底拖入深渊般的黑暗与狂暴的领域!他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点燃了地狱熔岩核心的冰焰,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生灵的狂怒与暴戾!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情感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甚至没有看清乳母那涕泪横流的扭曲面庞,更没有去分辨她眼中最后的挣扎和那伸向孩子口鼻的手!他的目光只锁定在那只沾着泪、却即将扣住新生儿性命的枯瘦手掌上!右手长剑在他冲入的轨迹中已然出鞘!   剑名“吞光”!寒刃出鞘的刹那,连房中仅存的那支残烛摇曳的火苗都被一股无形的锋锐生生扼断!隔间霎时陷入绝对的黑暗,唯有那道剑芒,纯粹到极致,没有繁复的招法,没有华丽的轨迹,只有速度!快过了奔雷,超越了时间的感知!如同一道撕裂沉沉永夜、从九幽深处逆冲而上的雷霆电火!   噗嗤——!   一声轻微得令人头皮瞬间炸裂的闷响,骤然穿透死寂!   比所有碎裂的珠子落地的声音更轻,却清晰无比。时间恢复流淌,隔间重归于混沌的黑暗,只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气,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狂暴地撕开了凝固的黑幕,瞬间灌满了整个狭窄空间!   林氏的身体还保持着前扑捂向襁褓的姿势,头颅却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旁。她的眼睛瞪到了极致,甚至能看清眼球上爆裂开的猩红血丝。那双曾对孩子流露出过短暂温情的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濒死的茫然、无法置信的惊骇。她似乎想低头去看自己颈项间那喷薄而出的滚烫液体——她的生命之源——但身体已经不听从使唤。一道细如丝线的红痕在她颈侧一闪即逝,随即,鲜血才如同决堤的熔炉铁水,带着可怕的滋滋声响和灼热的温度,呈扇面向后喷涌而出!   殷红的、滚烫的液体,一部分猛烈地喷洒在乳白色的床幔之上,另一部分则像下雨般密集地溅落在小世子的襁褓边缘。温热黏腻的触感和浓烈刺鼻的铁锈腥味瞬间包裹了小小的婴儿。   “哇——!啊……咳咳……呜……”   原本沉睡的小生命被巨大的惊吓猛然攫住,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嘶哑哭喊,哭声在窒息的恐惧中卡住,剧烈地呛咳起来,小小的身体在被血色沾染的襁褓里疯狂扭动、挣扎,仿佛一只落入滚烫沸水中的雏鸟,恐惧直冲云霄!   萧御珩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凝固的冰山,唯有呼吸沉重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手中的长剑垂下,冰冷的剑尖抵着冰冷的砖石地面,一丝妖异的血线顺着剑锋的血槽滑落、凝结。   内室的珠帘被急促拍响,沈听雪趔趄着撞了进来,长发散乱,单薄的中衣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震惊和剧痛剧烈地收缩着:“孩子!珩哥!”她几乎是凭借着母性的本能撞入这血腥地狱,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一片喷洒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猩红,以及那扑倒在床边、脖颈还在汩汩涌出鲜血、姿势僵硬诡异的林氏尸身!   巨大的惊骇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沈听雪的颅顶!她发出一声短促惊悚的抽气,脚步踉跄,身体不可抑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眼前发黑。那满目的鲜红,瞬间与不久前她在生死线上挣扎时看到的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重叠起来!恐惧如同带着倒刺的冰冷藤蔓,瞬间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几乎将她整个人冻结在原地,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   然而,下一瞬,孩子那嘶哑、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咳呛和哭叫声,像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她的耳朵,刺穿了恐惧的冰壳。是她的孩子!孩子还活着!   “我的孩子——”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哭喊从沈听雪肺腑中撕裂般迸发出来!她踉跄着、不管不顾地猛扑向那沾血的婴儿床,眼泪在脸上奔涌而出。极致的恐惧瞬间被更强大的、母兽护崽般的本能冲垮!她只想把那小小的一团从这血腥地狱里夺回来!   一只带着血腥味、指节处却异常温暖的大手,在黑暗中稳稳地接住了她扑来的身体。   同时,那柄滴血的长剑已被轻轻放下。萧御珩在沈听雪扑来的刹那同时动了。他快了一步,沾着点点粘稠血污的手,稳稳地探向了那在血腥襁褓中挣扎扭动、声音都哭得变了调的婴儿。那只手在黑暗中精准地避开襁褓边缘那黏腻温热的血浆区域,只轻轻托住了孩子颤抖的后背和后颈,极其笨拙却又万般小心地将那沾着点点红痕的小小的身体抱离那令人窒息的血泊。   “别怕……我在。”萧御珩将妻儿一同紧紧纳入怀中。他的声音异乎寻常的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结了冰渣的胸膛深处碾磨出来,带着无法言说的艰涩,更有着一种强自镇压了毁灭性风暴后的沉沉喘息和颤抖后那如磐石般的绝对安定感。宽阔的胸膛包裹住怀中冰冷颤抖的一大一小,是这血腥地狱中唯一可以攀附的孤岛。血腥气浓得令人窒息,襁褓边缘的温热黏腻感无比清晰。他没有试图去擦,因为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再次惊扰妻儿。   沈听雪深埋在他滚烫坚硬的胸膛前,能听到那里面如同战鼓擂动、随时会撞出来的猛烈心跳。她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哆嗦,后怕像是无数只冰冷潮湿的手,从脚底板沿着脊椎拼命向上抓挠。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庆幸在体内冲撞激荡,让她喉头腥甜,几欲呕吐。但她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制自己不去看那满地的狼藉和刺目的红。她的手在被抱入怀中的瞬间就死死抓住了萧御珩染了血的胸前衣襟,如同抓住救命的浮木,另一只手则不顾一切地探向他臂弯里啼哭的孩子,想要确认那小身体的温热,感受那孱弱却真实的生命力。   萧御珩用没有沾血的手臂将她们环得更紧,下颌死死抵着沈听雪的发顶,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他侧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凌厉如鹰隼,带着尚未散尽的冰冷杀意,瞬间锁定了门口被惊醒后、面无人色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侍女小环。   无需言语,那被血浸透的眼神已如同最凛冽的死亡敕令。小环猛地一个激灵,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垮了她的呆滞,她连滚带爬地扑出门去,用尽平生力气嘶喊:   “来人!快来人!侯爷!夫人!世子……出事啦——!”   凄厉的嘶喊声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骤然撕裂了镇北侯府凝重的夜幕。   暖阁外立刻响起了沉重的奔跑声、铁甲叶片摩擦的铿锵声、兵刃出鞘的呛啷声!更多的亲兵卫士被惊动,潮水般向着血腥弥漫的中心涌来!瞬间将这座小小院落围得铁桶一般!火光被无数支匆忙点起的灯笼火把次第燃起,原本沉寂的侯府,刹那间灯火通明,杀机四伏!跳跃的火光映照着窗棂上奔走的人影,甲胄兵刃的寒光偶尔被火光捕捉,刺破黑暗,如同幽林里点点凶兽的眼睛。   萧御珩抱着怀中仍在瑟缩哭泣的妻子和惊魂未定的儿子,身体挺直如擎天之柱,站立在这片刺目的血色和冲进来的甲兵火影形成的巨大漩涡中心。他沾着敌人鲜血的脸在明灭的火光下如同冰刻,那断了一指的左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腕部崩裂开的新旧伤疤,在火光下如同扭曲的暗色毒蛇。他的目光冷硬如北境最坚硬的冻石,缓缓扫过地上那具失去生机的尸体。   林氏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凝固着死前那一瞬间的惊愕与绝望,如同两只黝黑空洞的窟窿,无声地凝望着暖阁顶梁的黑暗深处。窗外,寒风陡然呼啸,卷起的枯叶拍打着窗纸,发出啪啪的脆响,如同来自幽冥的叩问。   一个区区乳母,如何能越过层层守卫,潜入内帷动手?那勒紧林氏咽喉的“无形之手”又来自何方?这深不见底的侯府之内,还有多少包藏祸心的影子藏匿于灯火阑珊之下?   萧御珩抬起左手,用残缺的手掌遮住了沈听雪那双依旧盛满惊恐望向尸身的眼睛,也隔绝了那道深不见底的死亡凝视。温热黏稠的血液沾染上她长长的睫毛,留下一抹凄艳而冰冷的印记。   “别看。”   他的声音,如同淬过寒冰的钝铁,再一次敲碎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没事了。”   可那落在妻儿背上的目光深处,冰冷的熔岩依旧在无声地咆哮奔腾,凝聚着足以撕裂黑夜的风暴——这黑夜,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