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年,春。 北疆烽烟方熄,中枢的目光,便再度转回了朝堂根基。 这一年,恰逢大比之年。 科举,是大雍选官之根本,却也是世家百年垄断的重地。五大门阀虽经重创,但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不彻底斩断这根纽带,新政便如浮沙筑塔,终有崩塌之日。 太极殿朝会,谢临渊出列,递上了一份厚厚的奏疏。 “陛下,臣请奏——彻查科场积弊,革新取士之法。”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泛起波澜。 残存的世家官员脸色微变,纷纷出列反对:“谢相,科举之制乃国朝旧典,行之百年,岂能随意更改?恐失天下读书人之心!” 谢临渊目光平静,扫过众人:“旧典若成弊政,留之何用?天下读书人,何止世家子弟?寒门士子十年寒窗,却因门第、关节、荐举而不得其门,这才是真正失了天下人心。” 他展开奏疏,朗声道:“臣所请者,三事而已。” “其一,糊名誊录,锁院应试。考生姓名籍贯一律封缄,考卷由专人誊抄,考官只看文才,不知身份,杜绝关节请托。” “其二,分路取士,平衡南北。北方久经边患,文风稍弱;江南世家林立,文风鼎盛。依地域分额,使边疆、寒门亦有出头之日。” “其三,严设复试,殿试亲策。省试中第者,需经中枢复试,再由陛下亲策,考校实务策论,不取空谈道德、无经世之才者。” 这三策,字字诛心,直接斩断了世家凭借门第、人脉把持科场的根基。 新帝听得连连点头,目光愈发坚定:“谢卿所言,正合朕意!科举取士,当取真才,当安社稷。准奏!” 旨意既下,雷厉风行。 谢临渊亲自挂帅,任科举主考官,坐镇贡院,封锁内外,连皇子亲贵亦不得入内探视。 一时间,长安城内风声鹤唳。 世家子弟往日里的骄纵之气荡然无存,纷纷闭门苦读,生怕一朝失了依仗。而无数寒门士子则奔走相告,眼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希望之火。 贡院之内,守卫森严,笔墨纸砚皆由中枢统一发放。 谢临渊端坐于阅卷堂,面前堆着如山的誊录考卷。他不看门第,不看师承,只以文取士,以策论定优劣。 有考官私下递来一张字条,欲为某世家子弟求情,被谢临渊当场掷还,厉声道:“科场乃国之公器,岂容私相授受?再敢有此,即刻革职,永不叙用!” 此言一出,满院考官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行苟且之事。 阅卷三月,尘埃落定。 省试放榜之日,贡院门外人山人海。 当榜单张贴出来时,围观者发出了一片哗然之声。 榜首之名,并非江南世家的名门公子,而是来自燕赵之地的寒门士子——苏明远,其父不过是乡间塾师,家境贫寒,却凭一篇《安边策》,引经据典,切中时弊,被谢临渊点为解元。 更令人震惊的是,此次中第者,寒门子弟竟占了半数之多,江南世家子弟寥寥无几。 “公道!谢相真乃天下公道!”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无数寒门士子热泪盈眶,对着中书省的方向遥遥跪拜。 “谢相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愿为大雍效死,不负谢相所托!” 呼声震天,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世家官员们面色铁青,却无计可施——糊名誊录,证据确凿,复试严格,无可指摘。他们第一次真正感到,那个盘踞百年的特权阶层,正在谢临渊的手中,一点点瓦解。 殿试之上,新帝亲自主持,策问“中兴之要”。 苏明远从容应对,直言“吏治为要,民生为本,边备为基”,与谢临渊的新政主张不谋而合。 新帝龙颜大悦,当场点其为状元,授翰林院修撰。 其余中第者,亦各授官职,或赴地方,或入中枢,皆以实务为重。 朝会之上,新帝看着阶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又望向身旁的谢临渊,笑道:“谢卿为朕选了一批好臣子!” 谢临渊躬身道:“此乃陛下圣明,非臣之功。这些士子,皆是大雍中兴的栋梁。” 他知道,这一步棋,他走对了。 随着这批寒门士子步入仕途,朝堂之上,终于有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他们无世家之累,感念皇恩与首辅之公,成为了新政最坚定的执行者。 从此,大雍的朝堂,不再是世家的一言堂。 从清丈田亩,到整顿漕运,从安抚流民,到革新科举。 谢临渊一步步,抽丝剥茧,将百年积弊连根拔起,为大雍铺就了一条真正的中兴之路。 夜深人静,中书省值房。 苏明远等几名新科进士,奉命前来协助整理文书。 看着灯下依旧伏案批阅的谢临渊,苏明远忍不住上前,躬身道:“恩师,如今科场一新,寒门崛起,朝局清明,您也该歇歇了。” 谢临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中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温和。 “歇?”他淡淡一笑,“路还长。” “你们是新火,当传旧火,燃尽天下弊政,照亮万里江山。” 苏明远等人心中一震,齐声应道:“弟子谨记恩师教诲!” 灯火之下,新老相接,薪火相传。 曾经的孤臣,如今终于有了无数的后继者。 大雍的中兴,不再是他一人的负重前行,而是整个朝堂、整个天下的同心协力。 窗外,春风和煦,星光璀璨。 属于谢临渊的时代,属于大雍景和之治的盛世,才刚刚拉开最辉煌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