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 · 第二十八章晨露仙子

　　135 　　若欢休息了一会，听到七姐过来敲门。　　开了门，七姐说道：“仙子就要走了，想再劳烦仙子一件事。” 　　若欢点点头，又重新合上门。　　七姐瞬即跪下，将一把剪刀呈在手上，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采薇不敢自裁。如今既得见恩人，本该涌泉相报，奈何吾力微薄，实难分仙子之忧。今日还要劳烦仙子为我剪断这些许烦恼丝。” 　　“七姐言重了。”若欢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默默接过剪刀。　　七姐松开了头发，发丝落下的瞬间，恍如隔世，“采薇是我的名字，祖上姓何。当年我在族中同辈里排行第七，所以便让他们叫我七姐了。” 　　“采薇……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还真是……不知不觉，我的命运竟也变成如此了。” 　　“那日的芦苇叶……是从宿州采的。” 　　“是吗？”七姐惊诧着，“那里还好吗？” 　　“嗯。”若欢点头。　　七姐若有所思，过了一会，轻轻一笑，“我一直好奇，仙子在仙界是如何读书识字的？” 　　若欢顿了顿，也笑了，“其实仙界是我们不许识得人间文字的，只不过……光阴漫长，我又不是上仙，对于修仙论道也无过人之处，仙界可供我们这些小仙翻阅的典籍极少，便读些人间典籍打发时间罢了。人间文字变幻无常，倒也适合研习。不止是我，云脂姐姐和一些姐妹也都读过人间典籍。” 　　七姐感叹道：“想不到仙界还有这样的规矩，竟与人间女子是一样的。” 　　“是啊，不过，究竟如何识得人间文字的，我倒想不起来了。” 　　“光阴漫长……到底是好还是坏？”七姐怅然道。　　“对凡人来说，总是好的吧！毕竟凡人的一生太短了。” 　　“仙子说得对。正是因为光阴漫长，我才读了如此多的医书、古籍，继承了祖父的遗志。” 　　“对了，你上次说你读过关于神仙和妖怪的书，可否借我带回天界？” 　　“当然，我这就去找！”七姐高兴得要即刻起身。　　若欢按住她的肩膀，“不忙，还没好。”若欢恍惚觉得，此刻的七姐不是七姐，倒像天真的少女阿离。　　“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当日，阿离带你们来到药铺，为何我们都看不见你？” 　　若欢沉吟道：“当日我命在旦夕，只剩一个元神，所以才会那样。此次再来，也是因为当日觉得你有些古怪……” 　　“古怪……”七姐笑道，“世人都觉得我古怪，如果连仙子也这么觉得，那可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说笑间，若欢为七姐剪去留了千年的长发。她们约定一百年后再来剪发。　　136 　　夜半，众人皆已睡下。　　云脂已在房中设下结界，若欢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白须爷爷这么多天不传话，这么突然派了鹮鸟来？” 　　“若欢，你跟苍予去了哪里？你为何去找他？” 　　“我让他带我去了冥界。” 　　“冥界？” 　　“嗯，是幽灵渡。” 　　“你去那里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空颜是不是和魔界达成了结盟，如若苍予与天界为敌，她是否会助他。” 　　“可有结果？” 　　“我想不会。” 　　“为何这般肯定？我记得白须爷爷说过，她是空镜的女儿。她身上有一半是魔族的血。” 　　“她只是个伤心的人。我们到幽灵渡的时候，那里正在举办葬礼。‘志在三界’这样的事，她不会关心。” 　　“葬礼？既是这样，她当初为何要抓你？” 　　“起初，我也以为她和苍予是同盟。现在我明白了，她要的是我的记忆，一千年前的记忆。” 　　云脂沉默了，她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云脂姐姐，告诉我，一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137 　　“当时我并不在天界，再见到你的时候已是在空灵壁。当年仙界认定你与摩崖相恋，听说当日摩崖被关押，天庭审问你无果，王母娘娘命太白金星将你的记忆取出。众仙家提议一探究竟，王母娘娘在一怒之下，当众焚毁了记忆。” 　　“就是说，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 　　“是。这大概就是娘娘真正的用意。” 　　“王母娘娘……她是怎样的人？” 　　“我也不了解，说不好。不过，她对你疼爱至极，她不想你的记忆公之于众也在情理之中。” 　　“后来呢？” 　　“后来……你被夺了仙籍，废去千年修行，被罚面壁思过一千年。为你求情的仙家都受了责罚，翁须仙人被夺去上仙之职，从此驻守锦云梯。三公主被禁足五百年，虽百年期满，她亦从此不再外出。她说，一个人若没了记忆，就会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你是说，白须爷爷会在锦云梯……都是因为我？” 　　“嗯。”云脂含泪点点头。　　“那三公主，我与她素不相识，她为何要替我求情？” 　　“你与她可不是素不相识，她是看着你出生的。” 　　若欢吃了一惊，听云脂继续讲道：“三公主是王母娘娘和天帝的第三个女儿。一日，她去探望王母娘娘，母女二人走到瑶池边时，公主看到瑶池里出现了一颗璀璨夺目的露珠，在荷叶上闪闪发光。王母娘娘自是欣喜，万亩瑶池，数万年来从未有露珠得道成仙。三公主名为若青，她便以自己的名字为你取名‘若欢。’” 　　若欢不禁泪流满面，“所以，我就是一千年前的晨露仙子？” 　　“是。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仙号？” 　　“没什么……只是听那幽冥公主这样唤我。” 　　“既然如此，休息片刻便启程吧！” 　　138 　　“上仙，您快去看看若欢，她在鸢尾园设了结界。任谁叫她也不出来。”雪伏急匆匆地来到翁须仙人处。　　“云脂呢？” 　　“桃花园相邻的一面也被若欢设了结界，她让我来请您。” 　　二人匆匆来到鸢尾园，门口果然聚集了数十位仙子。　　“若欢，把结界收了。”翁须仙人劝道。　　里面并无动静，翁须仙人道：“若欢，我进来了！”随即破了结界。众仙子欲一拥而入，翁须仙人道：“你们都散了吧！我进去看看。云脂，你也回去。雪伏，扶她回去休息。” 　　翁须仙人进了鸢尾园，见若欢失神地坐在地上，似乎明白了什么，料想云脂必定还守在门前，随即又设了结界。　　云脂在园外看见翁须仙人设了结界，更加心神不定。她万没想到，若欢回到锦云梯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封闭起来。雪伏见她面色凝重，劝慰的话也不敢说了。　　翁须仙人在若欢身旁坐下，顺着若欢的眼神便看到了幽冥伞。半晌说道：“丫头，你可是知道那伞的玄机了？来，说给我听听。” 　　若欢泪如雨下，把空颜的话一一讲述。　　翁须仙人听罢，说道：“明日你随我去见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您是说……他有办法？” 　　翁须仙人摇了摇头，“不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恐怕顾不上云脂了。” 　　“什么？” 　　“明天一早去百花园中等我，别让云脂发现了。” 　　若欢茫然地点点头。　　翁须仙人起身要走，又返身回来问道：“若欢，当日在幽灵渡的湖上，你在伞下看到了什么？” 　　若欢仿若惊醒，眼中尽是犹疑。　　“若欢——你必须告诉我！” 　　若欢犹豫着，道：“我……我死了……一千年前，是我杀了摩崖……还有……” 　　“还有什么？” 　　“当日在伞下……我并不知道他是摩崖。” 　　翁须仙人若有所思。　　若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云脂姐姐想必也在伞下看到了什么，但是她不肯说”。　　“嗯……我明白了。你且休息吧！结界给你留着！”翁须仙人说完出去了。　　“白须爷爷，”若欢追了出来，“我是谁？” 　　“明日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