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 · 第二十四章真相

　　115 　　翌日正午，苍予唤来守卫，问及云安药铺里众人的情况。　　守卫回道：“仙界来的几人今日都不曾露面，药铺里就那两个姑娘和两个伙计在忙前忙后。” 　　“继续盯着他们。” 　　“是。” 　　黄昏时分，守卫又回来报告：“若欢仙子和药铺里的姑娘去采药了。” 　　“你跟上去，保护她们，别被发现了。” 　　“保护？魔君是不是……说错了？” 　　“算了，我自己去。”苍予说着，迅速起身，却是一阵眩晕伴随着头痛。他方才想起昨天夜里为了救若欢，自己损耗了不少元力。　　守卫见状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魔君受伤了？” 　　“无碍。只是伤了些元气罢了。”沉吟一会，说道：“还是你去吧！保护好若欢仙子。记着：她对我们有用，不容有失！” 　　“是！”守卫出去了。　　守卫一路跟着两个姑娘，心里确是一直疑惑：魔君怎会受伤？那凡人虽是得道，对付我们两个守卫尚费工夫，如何能近得了魔王的身？即便若欢仙子与那凡人一起，也难以伤他分毫，他何以伤了元气？　　116 　　采好了药，回到镇上，若欢对阿离说道：“阿离，我去见个朋友，你回去告诉云脂姐姐，让她不要担心。” 　　阿离将信将疑，接过药篓回去了。　　见若欢返身回来，守卫知道自己暴露了。刚要逃，又被若欢捉住，“我知道你是魔谷的守卫，带我去见苍予。” 　　守卫只得带了若欢来见苍予。苍予见若欢闯进来，自是吓了一跳，一边坐起身，一边示意属下退出去。　　若欢见苍予面色铁青，显然是受了伤，即刻明白那不是幻觉，便问道：“你为何要杀南风子？又为何救我？” 　　“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苍予冷冷地道。　　若欢只是盯着他，过了半晌，苍予不耐烦地说道：“你还没帮我找到摩崖。” 　　“为了摩崖，搭上自己的半条命？值得吗？” 　　“我本无意伤你。” 　　“我不会领你的情。” 　　“哈哈哈……那就好，我也不想觉得自己亏欠了你。” 　　“不过，在我去找摩崖之前，你得带我去趟幽灵渡。” 　　“你要见空颜？为何？” 　　“你无须知道。” 　　“那我凭什么带你去？” 　　“因为我对你有用。” 　　“既然我们各自有所求，那好吧！” 　　“我们需要即刻就走，所以……”若欢迟疑了一下，“我顾不得你的伤了。” 　　“哈哈哈……”苍予失声笑起来，“好，即刻就走。” 　　“你笑什么？” 　　“听说若欢仙子有颗玲珑剔透心，想来是不太了解仙子。” 　　“听说？”若欢不解。苍予说道：“走吧！” 　　二人即刻启程。　　117 　　竹筏还未靠岸，就远远看见有人群朝湖边走来。若欢心下疑惑，打量苍予，他正凝神看着前方出神，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群渐渐靠近，是一行素服麻衣的人，若欢看见寻麋也在其中。二人下了竹筏，若欢赶紧上前问道：“寻麋，这是怎么了？” 　　寻麋见到若欢，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仙子……仙子怎么来了？” 　　若欢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你们这是做什么？空颜呢？” 　　寻麋原本像丢了魂似的，瞥见苍予，便又恢复了冷静，问道：“仙子来此地做什么？” 　　“我找你家主人有事，她……” 　　“她没事，这是驸马爷的葬礼……” 　　“驸马爷过世了这么久，为何今日才办葬礼？” 　　“这是新任驸马爷。” 　　不待若欢回答，就听见苍予在身后“哼哼”一阵轻笑。　　寻麋放下河灯，对身边其他人交代了几句，说道：“我带仙子去吧！” 　　红色幔帘悬挂着，一众侍女正忙着拆卸，一切恍若隔世。穿过珠纱幔帘，又是那个一身华服的女子。她正看着众人将这大婚的装饰一一拆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118 　　寻麋轻轻唤了她，道：“主人，魔王和若欢仙子来了。” 　　“若欢仙子？”空颜迟疑了一下，回身看着若欢，道：“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 　　“我来还伞。” 　　“呵……”空颜无奈地一笑，“仙界之人都像仙子这般周到吗？” 　　若欢将伞双手奉上，空颜只是自顾走开，吩咐道：“寻麋，替客人安排住处。” 　　“是。”寻麋一边答应，一边领了若欢来到住处。一侍女则引苍予去了另一住处。　　若欢知道空颜信得过寻麋，便将伞交予他道：“你替我转交给空颜吧！” 　　寻麋推辞道：“主人既然不收，自然有她的道理。仙子就暂为保管吧！” 　　“这是何意？” 　　寻麋只是笑笑，关上门出去了。　　入夜，若欢到花厅寻空颜，见她正与寻麋和侍女低声说话，便在廊边等候。不一会儿，其中一名侍女过来让若欢跟她走，若欢一回头，花厅里竟已无一人。　　侍女将若欢带到一处园子，道：“公主在里面等你，”便离开了。　　若欢进入园中，心下不禁感叹：这些恐怕是幽灵渡里唯一的活物了。绿竹山石，雾气茶香，倒有几分人间的景致。只是四下无人，不免有些清冷。　　“想不到幽灵渡还有这般景致。”若欢说道。　　“这是苍予送的。看来若欢仙子很喜欢。”空颜道。　　“难怪……这可不是与苍予的花圃如出一辙吗？”若欢心下想。　　“你为何不肯收下那把伞？” 　　空颜正用手接着一环一环倾倒下来的溪水，忽然停下来，说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的道理？”她转过头看着若欢，还是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张倾城绝艳的脸，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它叫幽冥伞，算得上冥界至宝。每过一千年，它会自行选择自己的主人。我已经当了它近两千年的主人，我既赠与你，你就是它的主人。” 　　“为什么是我？” 　　“我也不知道那日为何会将它赠与你，不过，它能助你找到摩崖。” 　　“又是摩崖。若是……其他人开启这伞会如何？” 　　空颜犹豫片刻，说道：“会被它的戾气所伤。” 　　“之后呢？” 　　空颜轻轻一笑，说道：“看来有人因为若欢仙子受了伤……”说完，欲转身离去。　　“空颜，你别走！这才是你将伞送给我的真正意图，是吗？”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心里少一点负疚感的话……不妨就这么想吧！” 　　空颜离去，留下若欢一个人，她看着园子里一环一环维持着园中景致的机关，觉得自己就像置身其中的某一环。　　119 　　“那伞有何玄机？” 　　“你为何偷听？” 　　“你真的是故意的吗？” 　　空颜冷冷地笑了笑，“你凭什么来质问我？该不会是对她动情了？” 　　苍予不答，空颜自顾走开了。　　“到底有何玄机？”苍予拦住空颜去路。　　“一个偷听之人，竟这般理直气壮地质问别人？你别忘了，这可不是魔界，惹恼了我，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言罢，空颜拂袖而去。　　地宫里，空颜打开了自己的记忆，看着看着，她又试图打开摩崖的光点。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这样做了，一千多年来，她不止一次地想看看他记忆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她不停地纳夫，以为总有一天会就此忘了摩崖。可惜事与愿违，她总会在某一天醒来时，看见枕边人并非所爱，只想杀死他们。　　直到有一天，苍予来到幽灵渡。他给她带来新的希望，他告诉她摩崖还活着。那一刻，她不知道心里是爱还是恨，只感觉到时间又开始流动。　　当她借由若欢开启摩崖的光点，才发现摩崖的记忆里没有自己，若欢的记忆里也没有摩崖。她发现自己对摩崖既不是爱，也不是恨，只是不甘心。因为她一点也不嫉妒若欢，一点也不恨她，反倒有点羡慕她，羡慕她没有记忆，也不会为记忆所困。至于为什么会将幽冥伞赠与若欢，她自己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