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 · 第二十二章天命

　　105 　　翁须仙人穿过层层雾气，在崖底落下，看见金光结界仍在，对面的老者须发皆白，神态自若。　　翁须仙人开口道：“博古上仙，别来无恙。” 　　“翁须，你来了，别来无恙？” 　　“有劳上仙挂心。” 　　“哈哈哈，还以为连你也把我这老匹夫忘了！” 　　“上仙说笑了。”翁须仙人顿了顿，说道：“听说上仙见到若欢了？” 　　博古点点头，“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丫头，可惜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她自称鸢尾花仙子，可是被夺去了记忆？” 　　翁须仙人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上仙当日预言‘风波皆因瑶池起，池中自有碧珠来。’难道说的就是她？” 　　“难得你还记得老夫说的话，要是老夫没猜错，她就是王母瑶池里的‘碧珠’吧？” 　　翁须仙人沉吟着点点头。　　“原本她应当是这三界风波中唯一的解，王母非要逆天而行。”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博古一声叹息，“如今老夫也算不出将来的事了，听天由命吧！” 　　“上仙不打算出去？我知道这雷公设下的结界根本困不住你。” 　　“哈哈哈……”博古长笑道：“我又能去哪里？在哪里不是一样？这里无人打扰，反倒清净。” 　　“今日前来，有一事想请教上仙。倘若上界囚禁异族，又无一人所知，会置于何地？” 　　“王母她……看来老夫的预言成真了……”博古沉默半晌，说道：“地府。” 　　106 　　“地府？”翁须仙人沉吟道：“冥界归阎王管辖，若要打开冥府大门，恐怕不容易。” 　　“翁须，你可曾听过第十九层地狱？” 　　“未曾听过。” 　　“十九层地狱既无人所知，又无人可进。连阎王也进不得。” 　　“这是为何？” 　　“正因为无人知晓，若要关押异族而不被发现，此处可谓上选。” 　　“如此……若要营救，岂非难如登天？” 　　“哈哈哈……翁须，登天对你而言岂非易事？” 　　“还请上仙明示。” 　　“当日阎王命数将尽，老夫曾用天机助其化解。如若他愿意还这个情，翁须可尽力一试。” 　　“多谢上仙。” 　　“那若欢仙子，上仙可否设法保全？” 　　“若欢仙子，自有她的天命。恐怕非旁人可以干预。” 　　107 　　云七姐正站在云安药铺门口，白日午后是她难得的闲暇。农人们都出门劳作了，市集上的商铺也正是忙碌的时候，少有病人上门问诊。店里的伙计刚为她端上了茶，她就看见若欢和那日同行的南山弟子在不远处的市集上说笑着，赶紧唤道：“阿离……” 　　阿离从院子里匆匆走来，看到七姐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便问道：“怎么了，姐姐？” 　　“你可看到前面有一青衣女子和一白衣少年？” 　　阿离沿着她的目光循去，惊呼道：“南风子！姐姐，是南风子……就是上次救我的少侠，你记得吗？” 　　“他与何人一起？” 　　“一个青衣女子……她看起来好美……”阿离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不一会，又略带惊喜地说道：“那个粉衣女子……是上次昏迷的那个……” 　　说话间，一粉衣女子正走近原先谈笑着的两人，的确，他们就是几年前在云安药铺度过了一晚的人。只是，这次为什么阿离看得到若欢？云七姐又叫来正在配药的伙计，问道：“你可看得到那青衣女子？” 　　“看到了。”伙计答道，“七姐认识？” 　　“嗯……不认识。你忙去吧！” 　　“姐姐这是怎么了？”阿离有些奇怪地问道。　　云七姐回过神，“没什么，怎么了？” 　　“你都看了他们快一刻钟了，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说没什么。”阿离嘀咕道。　　“小丫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云七姐打趣道。　　“我？我想什么了？”阿离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又说道：“我去后院忙了，姐姐不上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你去忙吧！”云七姐转身进了店。　　108 　　南风子先进了药铺，两个女子跟在他身后。　　阿离在后院听到南风子的声音，心里不由欢喜。　　南风子先是代云脂向云七姐道了谢，又说此番前来欲在此地逗留几日。七姐便提出让他们住在药铺。药铺前店后屋，提议正中三人心思，南风子便代为答应下来。　　三人此番扮作了兄妹，于是七姐唤来阿离，带他们去房间安顿。　　阿离将两个姑娘带到了云脂上次昏迷的房间，又将南风子带到另一边的房间，说道：“这是我的房间，少侠就住这吧！我与姐姐同住去！” 　　“这不太好吧！”南风子道。　　“没事没事，少侠就住下吧！”说着，自顾出去了。　　另一边，云脂对若欢道：“这是不是过于顺利了？总感觉有些不安。” 　　若欢也说道：“是呀，那七姐看起来为人淡漠，怎会邀我们住下？况且……” 　　“况且什么？”云脂反问道。　　若欢想起那日施针之事，本想说与云脂，转念一想，又恐她多想，只得说道：“况且那小妹妹好像对南风子心生了爱慕。” 　　“是啊，凡间女子应知南山弟子终身不可婚配。她反倒邀我们住下，甚是奇怪。” 　　若欢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哪知阿离真对南风子有意，只担心云脂心思细腻，在她之前探了云七姐的来路。　　109 　　入夜，众人皆已歇息。　　若欢夜半醒来，心下烦乱，便独自走到院中。不想那七姐竟一人在院中赏月，听闻脚步声，回身过来。若欢刚要开口，她便做了个“嘘”的动作，轻声说道：“跟我来。” 　　七姐顺手取了烛火，若欢跟着她径直到了地下。“这就是她上次说的地窖？”若欢暗自思忖，“她方才是有意在院中等我？” 　　待七姐站定，放置好烛台，若欢问道：“你见过我是不是？在我来药铺之前？” 　　“嗯！”七姐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何时？” 　　“起先我也不确定，但经过这些日子的仔细回想，我确定是你。”七姐自顾自地说，“那时我还太小……我出生的地方在宿州，有一天晚上，镇上来了许多妖怪，掳走了好几个小孩。我就是其中之一，我娘素日疼爱我，便不顾危险追了上来。一直到了湖边，我娘还是穷追不舍，掳我的妖怪没了耐心，要杀了我娘……这时你出现了，可还是晚了一步，我娘还是死在了我面前……” 　　“所以……你记得我，是因为我没能救你娘？” 　　“不是，是因为你让我永生。” 　　“我……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七姐打断若欢的话，继续说道：“你的血和我娘的血一起溅到了我的身上，我记得很清楚……我娘的血是红色的，你的血是银色的，我娘的血是温热的，你的血是冰凉的……” 　　若欢当然不记得她说的事，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若欢一度以为，是自己那日元神虚弱，才辨不出这七姐是人是妖。白日里见了她，刚确认她是人类，现在又被她这番话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若欢刚一晃神，就看到七姐松开了头发，束发的缎带下，还用了数只银钗才将其固定住。待她将它们一一取下，若欢确定那是凡人不该有的长发，达数丈之距。　　“我们凡间女子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仙子现在应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可是……”若欢迟迟不语，径自瞬移到她面前，打开了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