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此刻,南风子心中百感交集。临行时师父说的话,他听起来似懂非懂。 回想起这些时日和若欢的相处,她时而机敏冷静,时而天真懵懂,常常判若两人。记得在魔界时,他也曾问过云脂,若欢的性格为何有些奇怪,云脂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样不好吗?无忧无虑,无须思虑太多。我倒宁愿她一直这样。”如今仔细想来,这些话竟别有深意。 “在魔界,一千年前又发生了什么?” 老人参说“她是天界的女儿,又是什么意思?”南风子觉得自己越来越糊涂了。最重要的是,他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何要去纠缠这些千丝万缕的事。这原本只是若欢自己的事,即便自己答应了师父,也只需在必要时护她周全便好。若欢自己都不在意,自己却在为此徒增烦恼。最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早已对若欢产生了一种修道之人不应该有的情感。 “云脂姐姐,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若欢带着焦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南风子的思绪。 待南风子回过神来,云脂早已陷入昏迷。“她伤得不轻,一定是被白日的那帮妖怪所伤。我们现在还有半日才能到锦云梯,怎么办?”若欢自顾自地说着。 南风子往下看了看,“下面是凡间,我们先下去吧!” 若欢点点头,道:“仙鹤,在山林落下。” 仙鹤果然在一片山林落下,若欢在山间收集了露水,让云脂服下,却是不见苏醒。 97 地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二人都警惕起来。一会儿,从山坡上滚落一凡间女子,看样子应该是个农家女子,二人这才放松下来。 两人将其扶起,那女子问道:“少侠为何一人在这山里?现在都那么晚了……” 若欢倏忽想起自己又回到了一具元神,赶紧松开了手。 “我……我们在此不小心迷路,正在找出口……那个……我有朋友受伤了,所以……”南风子见若欢有些慌张,竟也语无伦次起来。 “原来是这样,这一带我很熟的,我带你们出去吧!” “多谢姑娘!” 那女子刚要挪动脚步,才发现方才滚落时已然划伤了小腿,正流血不止。只见她自背篓中取出草药,径自捣碎敷上,又简单地包扎好,说道:“我家里是开药铺的,这些都是小事。” 南风子搀扶女子走到白鹤前,女子不由惊叹:“仙鹤!真的是仙鹤?” 南风子点头说“是”。女子又感叹道:“早就听说南山弟子不同凡人,原来是真的!” 若欢运力,众人一起坐上仙鹤。女子果然是医者仁心,见了昏迷的云脂,便替她诊起脉来。不一会,听她叹了口气说道:“这姑娘已无脉息,又全身冰凉,恐怕……” 南风子心下一紧,若欢在一旁说道:“我们本就是草木之身,自然没有脉息,就怕到了人间,让人起疑。只是眼下,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顿了一会,女子又说道:“奇怪,她呼吸尚存……这……”转头对南风子说道:“我们快些去我家药铺,我姐姐医术高明,定知是怎么回事。” 南风子点头道谢。 女子又盯着昏迷的云脂看了许久,自顾沉吟:“世上若有仙女,应该就长这样子吧!你可一定要活下来……” 若欢在一旁听了,忍俊不禁,觉得这女子甚是有趣。 98 为了不惊扰众人,仙鹤在女子所示的一间药铺屋顶落下。她方才还在担心仙鹤会压塌自家的屋顶,想不到落下的一瞬,硕大的仙鹤便变成了一只小小白鹤,让她不禁大呼神奇。 把云脂在房间安顿好,她又跑到楼下,去前街的药铺里找来她姐姐。 说来也怪,此时已是入夜,小城里大多黑漆漆的,这家药铺门前却排满了人。 一女子走进门来,不待她妹妹介绍,便径自走到云脂床前坐下。她凝神诊脉的样子,像极了南缜仙人。若欢不由得细细打量起她来,一身简单精炼的打扮,身上散发着药香,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一方紫色头巾缠住了黑长的头发,只是这长发即便在凡间女子中也极为少见。 少顷,她吩咐道:“阿离,你去帮我把银针拿来。” 妹妹拿来了银针,姐姐取下一根欲扎下去,半晌又停在半空,妹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姐姐收回了银针,说道:“阿离,再去打盆热水。” 听到妹妹“咚咚咚”下楼去的声音,姐姐看着略带窘相的南风子,问道:“这屋里可是还有别人?” 原来,方才是若欢捉住了那医者的手,她才不得施针。 南风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道:“姑娘说笑了……” “公子放心,我向你保证,她不是云安药铺收留的第一位异类患者。”她还是一脸冰霜,看不出一点人间女子应有的情绪。 “既然如此,请姑娘继续诊治吧!”南风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果然不出所料,她刚要施针,又被若欢阻断。 若欢只得现身阻止,顷刻间,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只听楼下传来阿离的脚步声,若欢道:“她是仙界之人,不可对她施针,也不要用热水”。 女子点头应允,若欢松开了她的手,又说道:“你放心,你妹妹看不到我。” 阿离走进来,说道:“姐姐,前店忙不过来了。这姑娘还能治吗?” “姐姐再看看,你去前店帮忙。” 阿离答应着,又跟南风子别过。 “她是被妖魔戾气所伤,我们地窖里还有些去年的陈雪,我去取些让她服下。除了静养,暂无它法。你们且安心住下,明日我再翻阅古籍,看可有解法。” “不必了,我们天亮就走。”若欢说道。 阿离送来人参汤。天微亮,若欢又从院子里采集了露水,让云脂服下。“这药铺主人种了不少药材,收集的露水倒是极好。”若欢心想。临行前,云脂总算恢复了意识。 99 仙鹤终于带着三人到了锦云梯。 若欢看着躺在园里的自己,竟又想起了那凡人阿虎,他此刻想必也是这样躺着吧! 翁须仙人早已等得心焦,催促若欢赶紧回到真身。若欢意味深长地看了云脂一眼,听从了翁须仙人的话。 片刻之后,躺在石上的若欢渐渐有了血色,众人松了一口气。翁须仙人欲取走若欢的记忆,云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出手阻止。 “云脂,你知道仙界的规矩……” “云脂自然知道,只是此行事关三界安危,一切尚未查明。白须爷爷就不能破例一次吗?”明知劝阻无用,云脂还是忍不住说道。 翁须仙人沉吟片刻,说道:“那就由你和南风子去查明,以她的性子……切不可再涉足更多……”说着,便要消弭若欢此间的记忆。 云脂深知再说下去也是徒劳,不过,她已与若欢约定好:如果记忆被消弭,一定将此间的经历如实相告。 “仙界的规矩是什么?”南风子忽然问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逾矩。 云脂勉强支撑着,说道:“仙界元神倘若离开仙界,此间的记忆不得留存,必须消弭。所以白须爷爷才会保守若欢昏迷的事。但事已至此,此番往返魔界、人间,天庭早晚会知晓。” 锦云梯的仙子们已逐渐聚到鸢尾园,若欢也即将醒过来,翁须仙人来不及多想,只得消弭记忆。 不料,一把伞忽然自若欢身侧撑开,阻断了翁须仙人的法力。 翁须仙人往后退了几步,众人也吓得后退。 云脂早觉那伞颇为古怪,后来竟也忘了,如今却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只得赶紧过去将它收起。此时,若欢也醒了过来。众人见状都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