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 · 第十章怀梦草

　　46 　　连日赶路还算顺利，一路上需要照料一具凡躯，南风子的饮食自然有了着落。云脂和若欢也改换了凡间装束，看起来与凡人并无二致。三人形成了一些默契，天亮赶路，日落投宿。　　这日天黑，众人在一林间驿馆下榻。听得几个酒客在谈论一男子病入膏肓，请遍名医不得治，最后竟不药而愈。若欢正听得入迷，店小二进来送水，便问他：“小二，楼下的客人在说什么呢？” 　　小二一听，高兴地说道：“客官您没听说吗？何家的公子……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人。寒食节自己到山上扫墓，据说是拜祭亡妻，归家后便病得下不了床。这乡里向外，方圆百里的大夫都请遍了，就是看不好。”小二看了往房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这何家可是大户人家，听说宫里还给派了御医，就是不见好。这何府的管家，都偷偷准备后事了。据说何公子本人……也自知来日无多，把大夫都劝退了……可就在前几日，这何公子居然好了。您说神奇不神奇？大家都说他这三个月准是中邪了。” 　　“确实挺神奇的……” 　　小二还准备说点什么，只听楼下有客人在吆喝，只得匆匆走了。　　“南风子，你怎么看？”若欢转头问。　　“这事是挺怪的。不过，我们还是赶路要紧，不然你云脂姐姐饶不了你。” 　　“怎么了？你们两个背着我密谋什么呢？”话音刚落，云脂就走了进来，南风子赶紧噤声。　　若欢看着南风子，强忍着笑，道：“姐姐，你也听到楼下的闲言了？” 　　“听到了，”云脂轻轻敲了一下若欢的头，“就是怕你惹事才过来的。” 　　“我能惹什么事？”若欢笑道。　　云脂也笑笑看着她，“你今晚与我同住好了。” 　　“算了吧，这凡间的男女规矩、闲言碎语，我可不想听。” 　　“看吧，你一开始就当我夫君多好。” 　　“我说了，这副皮囊，配不上姐姐你。没有会相信他是你夫君的。”若欢看着这凡躯，忍不住感慨。　　南风子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好不有趣。　　47 　　且说羽翠到旧地拜祭过亡夫。偶见一年轻男子在坟前哭泣，不禁上前安慰。　　那男子感叹道：“少年丧妻，今世再不得见。悲也，痛也。” 　　羽翠看那男子装束，便知不是普通人家。但眼前这一抔土丘，却连个墓碑都没有。这男子一人独行，连个随从也没带，羽翠心下料想他定有难言之情，只得安慰道：“世事无常，节哀。” 　　“多谢相劝。”二人本就此别过。　　一日，羽翠从柳巷出来，听见有人在谈论何家少主人自扫墓回家便重病不起。羽翠知道何家是乡里的大户人家，请医送药自是不成问题。既是如此，应是心病。　　羽翠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走到何家门口，说明来意，管家引她见了主人。主人已是病急乱投医，听说有人能救自己的儿子，赶紧带她来到卧房。　　病榻上，正是那日偶遇的男子。他已面色煞白，瘦到脱相，意识倒还清醒，羽翠便让他吩咐侍者随从退下。　　羽翠问他：“可是一定要见的人，有放不下的心愿？” 　　他点点头，眼泪竟顺着眼角流出。　　羽翠从怀中拿出一株植物，递给他，“这是怀梦草，把它放在怀里，睡着之后便可见到想见之人。” 　　“你……这对你来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收下吧！我已经不需要了！” 　　数日后，听说何家少主人不药而愈。　　48 　　次日，三人正在赶路。迎面来了一白衣道士。若欢看见他和南风子近乎一样的装束，正对云脂小声嘀咕。不一会，他果然下马来与南风子打招呼。　　随后，来人转向若欢和云脂，像南风子一样行礼。　　南风子解释道：“这是我三师兄，师父派他来接应我们。” 　　“在下南平子，这是家师吩咐云脂仙子服下的，可除瘴气余毒。”他拿出一个小罐子，递给云脂。若欢看到他的脸瞬即红了，随后又将眼神避开。　　云脂接过来，点头道谢。　　还有几日便可达南山，若欢和云脂亦可回到锦云梯。南风子与南平子一路闲话。若欢想起那日云脂的呓语，便问她可是有什么心愿未完成。　　云脂不解地问：“何出此言？” 　　“那日你昏迷中，似乎要我们不要离开此地……你说‘莫离’……” 　　云脂霎时脸色发白，“你大概是听错了。” 　　“那……你可是在伞下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 　　若欢看她脸色不好，也便不再多问什么，只由她径自打坐。　　49 　　众人路过一村庄，远远便看见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一阵清香伴着热气飘起，若欢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这个叫粽子，旁边那个叫菱角，今天正值端午，民间都吃这些食物以应节气。”南平子解释道。　　“今天是端午，难怪这么热闹。云脂，要不我们今天就暂时歇歇，不赶路了吧！”南风子提议道。　　“好啊好啊，我们去尝尝那个粽子，如何？”不待云脂回答，若欢欢欣鼓舞。　　“也好，这么多天你们都累了。”云脂答道。　　因顾及凡间之礼，连日来，云脂都坐在马车里，早已闷得不行。若欢因为是男儿身份，偶尔陪云脂坐马车，偶尔策马，倒也自在。此刻除了云脂，众人纷纷下马，穿梭于周围往来的人群和各色新奇玩意之间。　　到了一家客栈，众人栓好马匹，便迫不及待地向集市出发。云脂因身感疲惫，又无感于人间饭食，便留在房间休息。　　“南风子，你说得对，当凡人的好处就在于能品尝人间之味。”若欢一边闻着粽子，一边陶醉地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南风子忍不住笑了，打趣道：“若欢，你该不会不想出来了吧？” 　　若欢“哼”了一声，正色道：“这躯壳我已经待够了，今天就当是佛祖给我的最后奖赏吧！” 　　南风子、南平子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若欢仙子，为什么是佛祖？你是神仙，不是应该感谢玉帝和王母吗？” 　　“嗯……因为我没见过西天佛祖。”若欢也忍不住笑了。　　说笑间，若欢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便赶紧追了上去。　　50 　　待南风子师兄弟反应过来去追若欢，竟一时不见踪影。南风子只得让师兄回去知会云脂，自己继续找寻。　　太阳西沉，仍未寻见若欢，南风子已是自责不已。想到自己在灵山已让若欢被捉走，如今又让她在自己眼前失踪，自觉不知还有何颜面去见翁须仙人。　　不见南风子和若欢回来，云脂和南平子早已坐立不安。待二人来到集市，暮色已近，集市散尽，只见南风子一人无神地立在街上。　　云脂走过去抓住他，“现在不是无精打采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风子不由得精神一震，“我没找到若欢……当时她正在吃东西，可是我们一转头她就不见了……就在那……” 　　“她一定是看见了什么，自己追上去了。” 　　“看见了什么？” 　　“否则，谁又能在你们眼前带走一个凡人？” 　　“你说得对。” 　　“你都找了哪些地方？” 　　“附近的街上都找了，就村子的外围还没找。” 　　“好，你们俩去外围找，我在城内找其它线索。宵禁之前务必回客栈。” 　　云脂凝神看了若欢离开的位置，确实看到了一个人影。一头白发？绿萝羽？在魔界的时候，那小妖说过“绿萝羽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