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51章:罪证昭彰,玉帝震怒
晨光如金箔,一片片贴在顺天府南城潮湿的瓦檐上。
任二举走回医棚的这段路,不过百十来步,却仿佛走过了半生。脚下是污水横流的青石板,两侧是门窗紧闭的屋舍,空气里还残存着药烟与隐约的腐味。可这一切,在初升的朝阳下,竟显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笨拙的干净。
他走得慢,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腰间针囊上——那是师傅离京前亲手交给他的,鹿皮已磨得发亮,里头三十六根银针,每一根都淬过吴夲的三昧真火。
医仙。
这两个字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不是欣喜若狂,反倒生出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惶恐的责任。好像少年时第一次拿起针,对着铜人穴位比划,师傅在身后说:“这一针下去,便是生死。”
如今这一针,要刺向的,是自己的命途。
“任院判!”医棚门口,孙掌院眼尖,远远瞧见他便快步迎上来。老医官眼圈乌青,胡须都打了绺,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东三条胡同今日无人新增!最早用药的那批,已有七人能坐起喝粥了!您看这方子——”
任二举接过脉案,目光扫过那些开始变得平稳的脉象描述,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石膏减半,加粳米一撮。热势已退,当顾护胃气,不可过用寒凉。”
“是!”孙掌院应得干脆,转身要去吩咐,又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任二举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感慨,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任院判……这几日,辛苦您了。”
任二举摇摇头,没说话,撩开医棚的粗布帘子走了进去。
药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汗味、血腥气和艾草燃烧的焦香。棚内比前几日安静许多,呻吟声变成了压抑的咳嗽,偶尔有几声孩童的啼哭,很快被母亲低声的哼唱安抚。几个医士正端着药碗,一床一床地喂药,动作虽匆忙,却有了章法。
他走到最里侧,那个最初用麝香冰片救回来的妇人榻前。妇人已醒了,靠着破被半坐着,正小口啜着米汤。她丈夫蹲在榻边,用湿布巾小心擦拭她额上的虚汗。
“任大人……”妇人看见他,挣扎要起身。
“躺着。”任二举按住她肩膀,三指搭上她的腕脉。脉象虽弱,却已有了根,那种洪大空泛的邪热之象彻底消失了。他点点头,对那丈夫道:“再服三日药,饮食渐次增加,切忌油腻。痊愈后,需静养月余。”
那汉子眼眶一红,猛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谢大人救命之恩!谢大人……”
任二举扶他起来,手掌触到对方粗砺的、颤抖的手,心头那点因“医仙”二字而生的浮动,忽然就沉淀了下去。
是了。
无论天上人间,医者要做的,不过是将眼前这个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仅此而已。
他转身走出医棚,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远处顺天府衙方向,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兵甲碰撞的响动,似乎有大队人马在调动。任二举心中微动,想起太白金星那句“瘟君罪证,天庭已悉数掌握”。
清算,要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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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上,凌霄宝殿。
此刻的殿内,并无朝会的肃穆,反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死寂。玉帝未着冕服,只一袭玄色常袍,坐在御案之后。御案上,没有奏章,没有仙果,只平铺着一卷非帛非玉、隐隐流动着暗金色泽的卷宗。
卷宗摊开的部分,可见密密麻麻的篆文,每一个字都像活物般微微扭动,偶尔迸出一点猩红的光,旋即又暗下去。那是天道自行记录、无法篡改的“三界因果簿”分卷,专记大恶大孽。
太白金星肃立案侧,手持玉笏,眼观鼻,鼻观心。殿下,雷部、火部、斗部几位正神皆在,俱是面色凝重。千里眼、顺风耳垂手侍立在殿柱旁,额角有汗。
殿心,跪着一人。
瘟君仍穿着他那身玄底绣疫鬼纹的仙官袍服,头却低垂着,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他跪得笔直,甚至可以说是从容,只是那拢在袖中的双手,指尖已掐得掌心渗出血丝,又被法力瞬间蒸干。
“瘟君。”玉帝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殿内云气凝滞,“这卷宗上所载,自天禧三年至今,凡一百七十九载,你于下界假借‘天灾’之名,行散播瘟疫、戕害生灵之实,共计大小七百四十三桩,累计折损凡人阳寿四百二十九万七千六百余纪,间接引动兵灾、饥荒十一场,致使怨气冲撞地府、戾污沾染天河——这些,你可认?”
瘟君缓缓抬头。
散乱发丝间,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惶恐,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几乎要将所有光都吸进去的黑。
“陛下明鉴。”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下界瘟疫,皆乃天道循环,众生劫数。臣执掌疫部,不过是依天条行事,适时降下灾殃,以平衡人口,消弭戾气。卷宗所记伤亡,乃劫数注定,非臣之过。至于怨气、戾污……呵呵,凡人生死有命,死后不甘,亦是常情,如何能怪到臣的头上?”
“强词夺理!”雷部正神闻仲忍不住厉声喝道,“因果簿乃天道自行显化,岂会冤枉于你!那七百四十三桩瘟疫,时间、地点、毒株特性、扩散轨迹,皆与你疫部行事记录暗中吻合,更有四十九处,你假传天庭旨意,调动‘疫鬼’暗中推波助澜——这些,难道也是天道注定?!”
瘟君嘴角扯了扯,那是一个极其细微、近乎嘲讽的弧度:“闻天尊,疫鬼躁动,偶尔失控,也是有的。臣监管不力,自当领罪。但若说臣‘故意’散播……证据呢?”他目光扫过御案上的卷宗,“因果簿只记‘果’,难溯‘因’。它只知那里死了人,却未必知道,那些人本就该死于那场瘟疫。或许,正是臣的疫鬼‘失控’,才恰好应了劫数呢?”
诡辩!
殿上众神皆是变色。这等颠倒黑白、钻天道空子的言辞,简直是对天庭法度的公然藐视。
玉帝脸上却看不出喜怒,只伸出食指,在那卷宗上轻轻一点。
卷宗上的暗金篆文忽然剧烈流转起来,紧接着,一幅幅模糊却清晰的画面从卷宗上升腾而起,如同水幕幻影,悬浮在殿心半空:
——某年江南水患后,瘟君化身游方道士,将一瓶“疫种”倒入尚未污染的水源;
——某处边关战事正酣,他指使疫鬼附身于阵亡士兵尸体,引发营啸瘟病;
——甚至有一幕,是他暗中与魔界某位领主会面,以人间特定区域爆发瘟疫为代价,换取某种漆黑的、跳动着不祥光泽的晶石……
画面中,瘟君的神情、动作、法力波动,乃至他与魔界领主交谈时提到的几个关键地名和时间,都清晰无比!这已不是因果簿的模糊记录,而是近乎“时光回溯”般的实证!
“这些记忆残影,取自近三年来,因你之疫而枉死、怨气极重、滞留忘川河畔不得超生的生魂。”玉帝的声音冰冷,“他们的怨念与记忆,经地藏王菩萨以大愿力剥离净化,保留了事实,剔除了戾气,呈于朕前。瘟君,你还有何话说?”
瘟君盯着那些水幕画面,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地藏王菩萨会插手!更没算到,那些卑贱如蝼蚁的凡人魂魄,死后的怨念记忆,竟能被菩萨用这种方式“提取”出来,成为铁证!
但他终究是瘟君,执掌疫部千年,心机深沉的瘟君。
那僵硬只持续了一弹指,他便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起初低沉,继而尖利,最后竟带着几分癫狂,在空旷的凌霄殿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地藏王!好一个慈悲为怀!”他笑得前仰后合,长发乱舞,“超度不了,便拿来当证据?真是……妙啊!”
笑声戛然而止。
瘟君猛地收声,抬头直视玉帝,眼中那潭死水般的黑,此刻翻涌起骇人的漩涡:“就算这些是真的,那又如何?陛下!”他声音陡然拔高,“您莫要忘了,当年封神之战后,三界秩序初定,人族繁衍过速,贪欲横流,已然危及天地平衡!是您,亲自定下‘天灾消劫’之策!是您,授意我疫部在必要时‘调节’人口!”
他站起身来,竟不再跪着。玄袍无风自动,周身开始散发出一股阴寒、污秽、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积攒了千年的疫病本源之力。
“我做的这一切,或许手段过激,或许有违仁心,但归根结底,是为了维护天庭定下的秩序,是为了这三界不因凡人的贪婪而崩塌!”瘟君一步步向前,目光扫过殿上众神,“在座诸位,谁敢说自己手上完全干净?雷部霹雳之下,没有误伤?火部天火焚城,没有枉死?斗部降下兵灾,没有冤魂?!”
“我瘟君,不过是在执行陛下您的旨意!是在做你们所有人都不愿做、不敢做,却必须有人做的脏活、累活!如今,却要拿这些来定我的罪?”他嗤笑一声,满是讥诮,“陛下,您这是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么?”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闻仲等正神脸色铁青,却一时语塞。瘟君所言,虽属狡辩,却的确戳中了一些不可言说的角落。天庭统治三界,光靠仁德是不够的,必然有些阴暗处,需要有人去处理。
玉帝静静看着近乎疯狂的瘟君,看了很久。
久到瘟君周身那鼓荡的邪气都开始有些不稳,久到殿上云气都几乎凝固。
然后,玉帝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秩序……”玉帝重复着这个词,目光从瘟君身上移开,望向凌霄殿外那无垠的、流转着亿万星辰的云海,“瘟君,你口口声声为了秩序。可你看看你引动的那些瘟疫,看看那些因你而死的生灵——他们死后汇聚的怨气,可曾让这三界更有序?那冲撞地府、沾染天河的戾污,可曾让天道更稳固?”
他站起身,玄色常袍垂落,身姿并不如何高大,却有一股涵盖天地的威严自然流露。
“朕是曾言,三界需有制衡。但制衡非是滥杀,消劫更非制造更大的劫难!天条赋予你降疫之权,是让你在真正的、不可避免的天灾中,控制其范围,减少其伤害,是‘调节’,而非‘制造’!是‘不得已之手段’,而非‘常规之工具’!”
玉帝的声音逐渐严厉,每一个字都如同玉磬敲响,回荡在法则之中:“而你,却将这份权柄,化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打压同门、甚至与魔界交易的工具!你散播瘟疫,已非为公,而是为私!为怨!为那点可笑可悲的嫉妒与不甘!”
“更可恨者——”玉帝目光如电,再次刺向瘟君,“你为一己之私,竟勾结魔界,泄露天庭布防,换取修炼邪法的资源!此次京城瘟疫,那‘阴尸瘟’的邪法药引,便是用魔界‘蚀魂晶’混合枉死童男童女魂魄炼制的吧?此事,因果簿上虽无直接记载,但魔界那位领主记忆中的交易画面,需朕也放出来给你看看么?!”
瘟君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脸上那疯狂与讥诮终于维持不住,露出了底下一闪而逝的惊惶。
他没想到,连与魔界的交易,都被挖了出来!
“你心中无苍生,眼中无天道,只有权柄、嫉妒和贪欲。”玉帝的声音已冷如万古寒冰,“如此心性,如此作为,也配执掌疫部?也配提‘秩序’二字?”
“陛下!臣……”瘟君还想做最后挣扎。
“不必多言。”玉帝拂袖,打断了他,“人证、物证、因果证,俱在。魔界交易一事,朕已命托塔天王率部彻查,不日便有回报。瘟君,你罪孽深重,罄竹难书,已非贬谪可恕。”
御案之上,那卷暗金色因果簿骤然光华大放,所有记载瘟君罪孽的篆文脱离卷面,飞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篇光芒刺目的罪己诏文!
与此同时,凌霄殿穹顶之上,代表天规律法的“昊天镜”虚影浮现,一道清冷凛冽的光柱落下,将瘟君连同那篇罪己诏文一同笼罩其中。
“今,朕以三界之主之名,裁定前疫部主神瘟君之罪!”玉帝的声音响彻九天,传入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甚至向着凡间、幽冥传荡开去:
“一罪,滥用权柄,私散瘟疫,戕害生灵无数;
二罪,勾结魔界,泄露天机,危害三界安宁;
三罪,诬陷同僚,扰乱天听,其心可诛;
四罪,修炼邪法,戕害童魂,天理不容!”
每念一罪,昊天镜光便炽烈一分,瘟君周身的玄袍便开始如灰烬般片片剥落、消散,露出底下不断扭曲颤抖的仙躯。那仙躯上,代表疫部神职的符文正一个接一个地黯淡、碎裂。
“数罪并罚,天地共弃!”玉帝最后宣判,字字千钧,“即日起,褫夺瘟君一切神职、仙籍、法力!抽离疫病本源,打落凡尘,永世不得再列仙班!其魂魄,押入幽冥,受九幽阴火煅烧千载,以赎其罪!其名,刻于南天门前‘罪仙碑’之首,以警三界!”
“不——!!!”
瘟君发出凄厉至极、怨毒至极的嘶吼,在昊天镜光中疯狂挣扎。但一切抵抗都是徒劳。他的神力如决堤之水般流逝,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老化,最终化作一个枯瘦老者的模样。
两名金甲天将上前,以缚仙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将他死死捆住。又有两名仙官手捧玉瓶,施法将其体内那团漆黑污秽、不断挣扎的疫病本源强行抽出,封入瓶中。
瘟君被拖走时,那双已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盯着玉帝,盯着太白金星,盯着殿外某个方向——那是凡间,是京城,是吴夲和任二举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液。
“吴……夲……任……二举……”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如同破旧风箱,“我……不会……放过……”
声音未落,已被天将拖出殿外,朝着通往幽冥的堕仙台而去。
殿内恢复了寂静。
玉帝缓缓坐回御案后,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他挥挥手,众神会意,默默行礼,依次退出凌霄殿。
最后,殿内只剩下玉帝与太白金星。
“金星。”玉帝揉了揉眉心,“吴夲何时可归?”
“回陛下,南京之事已了,吴真君三日内当可返京。”太白金星躬身答道。
“嗯。”玉帝望向殿外云海,沉默片刻,“金星,你说……朕当年,是否对瘟君太过纵容了些?”
太白金星低眉垂目:“陛下仁德,总愿给迷途者悔改之机。是瘟君执念太深,自取灭亡。”
玉帝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目光,依然望着云海之下,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又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神医”归来的人间城池。
而堕仙台下,通往幽冥的罡风之中,瘟君那被剥离了神力、只剩下无尽怨毒的灵魂,正在无声地、疯狂地尖啸。
千载煅烧?
九幽阴火?
他不在乎!
只要一丝残念不灭,只要这恨意还在……
吴夲,任二举,还有这无情的天庭——
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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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京城。
任二举忽然心口一悸,手中正在书写的药方,狼毫笔尖一顿,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澄澈了许多的天空。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一股极其阴寒、极其怨毒的视线,刚刚从极高极远的某处,扫过了这片天地。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按住腰间针囊。
师傅,您快些回来吧。
这京城的天,看似晴了。
可有些东西,怕是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