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

医道渡瘟安天下:新神医大道公:第9章:井水投毒,父子决裂

    里正衙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沉默地站立着。   没有喧嚣,没有冲击,只是沉默地站着,用一道道或苍老、或疲惫、或愤怒的目光,望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人群最前方,是阮三红搀扶着的李家媳妇和她怀中已然安睡、小脸犹带泪痕的婴儿,这无声的画面,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衙门的差役守在门口,手按刀柄,神色紧张,额角冒汗。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势。青林镇从未有过如此多百姓为了一个人、一件事,自发聚集于此。这不是暴乱,却比暴乱更让他们心头发慌——这是人心,是民意。   衙门内堂,青林镇里正王守拙,一个五十出头、面容清癯的八品文官,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周桐刚刚呈上来的、关于“刁民吴夲无照行医、煽动民众、冲击衙门”的急报,字里行间极尽夸大渲染。旁边,还坐着面色同样难看的林茂才等几位大药铺掌柜。   “胡闹!简直是胡闹!”王守拙指着门外,声音带着气急败坏,“聚众围堵衙门,这是要造反吗?周书办!你怎么办的事?区区一个无照游医,怎会闹到如此地步?”   周桐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道:“大人息怒!那吴夲极其狡猾,表面上遵纪守法,暗地里却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更是妖言惑众,将这些愚民玩弄于股掌之中!今日之事,分明是他故意设计,煽动民变,向官府施压!其心可诛啊!”   林茂才也忙帮腔:“王大人,此风断不可长!若今日让这吴夲得逞,日后岂非人人都可藐视律法,挟众自重?官府威严何在?我等奉公守法的商户,又何以自处?”   王守拙眉头紧锁。他并非完全不明事理的昏官,也隐约知道林茂才等人与周桐有些勾连。但眼下门外聚集的百姓已成事实,处理稍有不慎,激起民变,他的乌纱帽可就难保了。尤其此事似乎还牵扯到孩童性命,一个不好,便是天大的丑闻。   “那依你们之见,现下该如何?”王守拙沉声问。   “当机立断,派兵驱散人群,锁拿为首滋事者及那吴夲!”周桐急道,“以儆效尤!”   “驱散?锁拿?”王守拙瞪了他一眼,“外面数百人,你拿得完?驱散了,明日他们不会再来?到时消息传开,县尊大人问起来,你让本官如何交代?说本官治下,百姓为了一个治病救人的郎中请愿,却被官府锁拿?”   周桐语塞。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入内禀报:“大人,任二举任公子在外求见。”   “任二举?”王守拙一怔,“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任二举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色长衫,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对着王守拙躬身一礼:“晚生任二举,见过里正大人。”   “任公子不必多礼。”王守拙对任二举还算客气,不仅因其医术名声,也因其父任太爷在县里有些关系,“此时前来,可是为了门外之事?”   “正是。”任二举直起身,目光扫过一旁的周桐和林茂才等人,那两人神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晚生听闻,今日镇上有婴孩患急惊风,其家贫无力求医,辗转求助无门,险些夭折。幸得慈济宫吴先生及时施救,才挽回一命。百姓感念吴先生活命之恩,又愤于某些人见死不救、反而阻挠施救的行径,故而聚集于此,并非有意冲击衙门,实是恳请大人主持公道,还青林镇朗朗乾坤。”   他语气平和,却将事情原委清晰道出,尤其点明了“见死不救”与“阻挠施救”,矛头暗指。   林茂才脸色一变,忙道:“任公子此言差矣!那吴夲乃无照行医,本就不合律法!我回春堂按章经营,明码标价,何来‘见死不救’?倒是那吴夲,煽动民众,对抗官府,其行可鄙!”   任二举看向他,眼神微冷:“林掌柜,羚羊角粉三分,作价一两银子,这‘明码标价’,怕是远超市价数倍了吧?况且,急惊风之症,变化只在顷刻,首要在于退热镇惊、开通闭窍。羚羊角虽好,却非唯一亦非最急之品。吴先生以针灸通闭,以石膏、知母大清气分炽热,先保住患儿性命,再图后续,这才是医家正道。拘泥于昂贵药材而延误时机,与杀人何异?”   他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更暗指林茂才医术不精、唯利是图。林茂才被他噎得面红耳赤,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桐见状,忙道:“任公子,即便吴夲救人属实,其无照行医总是事实!律法如山,岂能因一人而废?”   任二举转向王守拙,再次拱手:“大人,律法之本,在于惩恶扬善,保境安民。吴先生无照,或有其难处,然其行医以来,活人无数,分文不取,于青林镇有功无过,百姓有目共睹。晚生不才,愿以自身医者之名与家父些许薄面,为吴先生作保,恳请大人特事特办,允其补办文书,或给予其一段时日,使其能继续为无力求医之百姓诊治。待其文书齐备,再行规范不迟。如此,既全了律法体面,又顺了百姓民心,更显大人仁政爱民之心。望大人三思。”   他这番话,可谓给了王守拙一个极好的台阶下。既承认官府权威(需补办文书),又解决了眼前困境(暂允行医),还保全了王守拙的官声(仁政爱民)。更重要的是,任二举亲自出面作保,分量不轻。   王守拙捻着胡须,沉吟起来。他看看门外隐约可见的沉默人群,又看看神色各异的周桐、林茂才,再看看眼前这位在镇上颇有声望的年轻医者。利弊权衡,心中已然有了倾向。   “任公子所言,不无道理。”王守拙缓缓开口,“律法虽严,亦不外乎人情。吴夲无照行医,确属违律,念其初犯,且有活人之功,更得任公子作保……本官可酌情暂不追究其过往,并督促其尽快补办文书。在此期间,慈济宫可继续……嗯,可为百姓提供医药咨询。”   他刻意避开了“行医”二字,用了“医药咨询”,算是给双方都留了余地。   “至于今日之事,”王守拙看向周桐,脸色一沉,“周书办,你稽查行医执照,本是分内之事,但行事亦当谨慎,体察民情。今日险酿成大祸,你难辞其咎!罚俸一月,以儆效尤!下去吧!”   周桐脸色惨白,不敢多言,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林茂才等人见状,心知大势已去,再多言恐怕引火烧身,也只得悻悻告退。   任二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向王守拙道谢后,退出了衙门。   当他走出大门,面对门外那黑压压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的人群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有解决难题的轻松,有被众人注视的压力,更有一种隐隐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仿徨。今日他为吴夲说话,究竟是出于公义,还是出于那日败北后,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折服与好奇?   他没注意到,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他父亲任太爷的心腹管家,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王守拙随后派人到门外,宣布了“暂不追究、督促办照”的决定。百姓们虽然对“暂不追究”而非“嘉奖”略有微词,但慈济宫保住了,吴先生没事了,这已是最大的胜利。人群在阮三红等人的劝说下,渐渐散去。   一场风波,看似以吴夲和百姓的胜利暂告段落。   然而,真正的毒计,往往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滋生。   当晚,任家宅院,书房。   任太爷任广财放下手中的账本,听完管家低声的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年近六旬,身材富态,穿着一身锦缎常服,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玉扳指,典型的富商模样,只是那双与任二举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远比其子精明、也冷酷得多的光芒。   “逆子!这个逆子!”任广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他竟然去替那个吴夲说话!还作保?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任家的家业!”   管家垂首,小心翼翼道:“老爷息怒。公子或许是年轻气盛,被那吴夲的些许手段蒙蔽了……”   “蒙蔽?”任广财冷笑,“他是被那点可怜的‘医者仁心’冲昏了头!他知不知道,那吴夲的慈济宫,分文不取,挡了多少人的财路?林茂才他们来找过我,意思很明白!镇上医药行的规矩,不能坏!这不仅仅是他们几家药铺的事,这关系到整个行当的价码,关系到我们任家药田的出货,关系到上下打点的利益分配!这个逆子倒好,跑去充好人,作保?他这是把自家往火坑里推!”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狠厉之色:“那吴夲,必须除掉。慈济宫,必须关门。既然明面上的路子被这逆子搅和了,那就别怪我用别的法子。”   管家心中一凛:“老爷的意思是?”   任广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许久,他才低声道:“裴忠天那边,联系得如何了?”   管家忙道:“回老爷,裴师爷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他说……只要事情做得干净,不留首尾,他可以在县衙那边帮着遮掩,甚至……可以趁机再给那吴夲按上些更重的罪名。”   裴忠天,乃是本县县丞的心腹师爷,专门替县丞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手眼通天,心狠手辣。   任广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很好。你告诉裴师爷,计划可以开始了。记住,要快,要狠,要一击致命!不能再给那吴夲和那些泥腿子喘息的机会。”   “是,老爷。只是……”管家犹豫了一下,“具体要怎么做?那吴夲似乎颇懂医术,用毒的话……”   “谁说要直接毒死他了?”任广财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那样太明显。我们要做的,是让‘瘟疫’在青林镇,特别是慈济宫附近,‘自然’地爆发。到时候,人心惶惶,谁还敢去他那破庙?官府也可以顺理成章地以‘防控疫病’为名,彻底封了慈济宫!而那吴夲,一个招来瘟疫的‘灾星’,自然就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到时候,是抓是杀,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老爷是说……在水源下手?”   “镇子南边,靠近慈济宫那一片,吃水主要靠哪几口井?”任广财问。   “主要是甜水井和荷花井,还有几口小些的私井。”   “甜水井是公井,人多眼杂。荷花井位置稍偏,靠近慈济宫,用水的人也多是南边的穷户……”任广财沉吟道,“就在荷花井。弄些能让人腹泻、呕吐、发热的东西,分量控制好,别立刻死人,但要看起来像是时疫。做得隐蔽些。”   “可……若是查起来?”   “查?”任广财冷笑,“时疫天灾,怎么查?就算有人怀疑,裴师爷自然会安排好‘证据’,说不定,还能在慈济宫里,‘找出’些引发瘟疫的‘不洁之物’呢。”   管家明白了,这是要制造一场人为的“瘟疫”,一石数鸟,彻底搞垮吴夲和慈济宫。他背后冒出冷汗,但看着老爷阴鸷的脸色,不敢多言,只能躬身:“是,小人明白,这就去安排。”   任广财挥挥手,让他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他重新坐回椅中,摩挲着玉扳指,喃喃自语:“二举啊二举,你别怪为父心狠。这个世道,仁义道德值几个钱?只有实实在在的银子,抓在手里的权势,才是真的。等你撞了南墙,头破血流,自然就知道,为父做的,才是对的。”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吞噬一切。   而此刻的慈济宫,吴夲送走了最后几位前来道谢的百姓,独自站在院中。他抬头望着稀疏的星空,眉头微蹙。   今日之事虽暂解,但他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林茂才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官府的态度也依旧暧昧。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病气与恶意的感应,似乎正在远处的黑暗中滋生、汇聚,如同潜伏的毒蛇,盯上了这座小小的庙宇,以及庙宇庇护下的生灵。   他肩上的伤已痊愈,但失去神力后,对这种“气”的感应变得模糊而微弱。他无法确定那是什么,来自何方,只知绝非善类。   “多事之秋啊。”他低声叹息,转身看向后院。那里,黑龙与白虎在夜色中安静休憩,但它们的耳朵,似乎也微微转动着,朝向镇子的方向。   山雨未歇,更猛烈的暴风雨,已在酝酿之中。   而年轻的任二举,在回到自己冷清的院落时,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与寒意。他推开窗,望向父亲主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沉寂。   父子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信任与温情,在这一夜,悄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本章完】